有很多次，明知不应该，柳青璇却总会忍不住把怀疑第一时间放在方子言身上。
例如，敲窗的犯人；还有图书馆多次相遇的巧合；最后就是明显能看出他字迹的纸条。
当一切疑点汇聚到方子言身上时，柳青璇奇异发现，那些曾令她费解的事，也在如今得到答案。
脑海里正在疯狂思索着，冷不丁的，方子言的声音倏忽传来。
“你在做什么？”
高速运转的大脑因为这句话的出现当即卡住，柳青璇下意识把书藏在身后。
她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只是心里有种预感，如果这本书、这张纸条被方子言发现，那么隔离在两人之间的屏障就会被打破。
那么，柳青璇藏起来的一切秘密就都不复存在了。
“没看什么，就随便找本书打发时间。”她找了个借口，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舌尖却不断舔舐着嘴唇。
方子言笑了笑：“随便找本书……”他视线环视周边一圈，“一下子能看这么多啊。”
柳青璇顺其四望，这才惊觉，在她翻书找寻灵感之时，周身竟堆积如此多的书籍。
她一瞬慌乱，可很快又意识到：“那也不至于笑出来吧。”
“确实……”方子言点头附和，没过一会儿又说，“但是挺可爱的，所以就没忍住啦。”
可爱两个字砸得柳青璇脑袋发晕，她还是第一次被异性如此直白的夸赞。
柳青璇抿直唇线，她不喜欢被这样轻浮对待，可面对方子言的夸赞又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你什么意思，在逗我玩吗？”
方子言很无辜：“我是认真的。”
毕竟在他的视角，柳青璇被一圈的图书包围，尤其在模糊、柔和光线的渲染下，如同藏在古老图书馆里的精灵。
明明怎么看都很可爱啊。
然而柳青璇认定了方子言这句话就是在挑逗她。
对于柳青璇而言，方子言也的确像这样的人。好似不论面对哪位女生，他都能轻易说出令对方心动的话。
柳青璇不想再搭理他了，匆匆站起身：“总之你别笑了，这些书我会收拾好的。”
她话都这么说了，便不再搭理方子言，赶紧抱起一摞书，按顺序一个个放回书架上。
方子言见她干活费力，便走过去要帮忙。
可他刚一靠近，柳青璇便挡在他面前：“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方子言见她这副防范的动作，心中略不爽，偏要跟她对着干：“我就要帮。”
他不顾柳青璇阻拦，径直走到柳青璇身旁，抱起地上的另一摞书。
少年身上的气息猝不及防飘过来，柳青璇的四肢顿时僵成木头。
抱书的手一动不能动，唯有头部尚能扭动，柳青璇回头怒视方子言，嘴唇一张一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自作主张，很败人好感。”
方子言很惊讶：“原来我在你面前还有好感？”
开玩笑！明明她对他的好感都快爆到溢出来了。
柳青璇真想把这话放出来，好看到方子言吃惊的表情。
可她脑袋尚还清醒，知道这话不能说，只能静下声来，就像是默认了方子言的话。
方子言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跟习惯了她这副态度一样，无常地收拾完自己那份。
收拾完，见柳青璇仍站在原地，就光抱着书不动弹，方子言甚至有心情地调侃了句：“大小姐还是去旁边休息，剩下的我来吧。”接着便接过柳青璇怀里的书。
轰——
柳青璇的脑袋霎时就烧起来了。
他叫她什么！
方子言说的太过自然，柳青璇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大小姐”三个字传递到她的耳朵里又实在是清晰。
柳青璇感觉自己的脸跟被放在火炉边上烤似的。明知方子言这话是对她的嘲讽，却还是忍不住为这特殊的称谓浮想联翩，心情雀跃。
方子言是不是只这么叫过她一人。
这是不是代表对他来说，只有她是特别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思绪都快要飘到天上去时，柳青璇突然想到春瑶。
想到春瑶对她说过的话，想到春瑶那时脸红的模样——
“我喜欢方子言……因为璇璇那么真诚待我，我自然也不想对璇璇隐瞒喽”
柳青璇突然对自己感到格外鄙夷。
她明明都发过誓了，不会再喜欢方子言了。
眼见方子言快要收拾完放乱的书，那本《中考满分作文》就这么摆在明面上，柳青璇心刹那一紧，赶忙过去把书抱到自己怀里。
转过身，不让方子言发现。
柳青璇说：“剩下的我来就好。”
方子言虽不解，却也没阻止。
柳青璇收拾完一切，不想在此地多待，连和方子言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跑走了。
方子言看着柳青璇跑远的背影，愈发困惑。想到刚刚对方过于刻意的隐瞒，他走到柳青璇放书的位置，眼睛在书架上一本本搜寻。
直至眸光从中扫过一本书的名字，方子言的视线立刻聚焦，抽出，打开，待看清里面的纸条，他的眼睛渐渐张大。
-
柳青璇回教室的速度很快，甚至因为步履太急差点要被绊倒。
早知如此……
早知道会遇见方子言，她今天就不会去图书馆了。
踏进教室门，柳青璇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到春瑶座位上。
自从她们关系闹僵，直至现在春瑶再也没来找过她。
柳青璇想过要找春瑶聊聊，可每次又因不知该说什么而放弃。
她也思考过周敏的话，要不全说出来。
但她心中又有种执拗，好像一切都说出来，就反驳了她先前的所有决定。
何况，这真的不会将她和春瑶的关系越推越远？
这会儿，春瑶正坐在自己座位，一手拿笔，桌面是张彩色信纸，笔尖刷刷刷地不知道在写什么。
看模样很认真。
旁边的林贝贝正笑着调侃她：“你来真的啊。”
“嗯。”春瑶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贝贝渐渐地也不再笑了。
柳青璇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但看春瑶脸上的表情，还有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要写给仇人的挑战书。
结合最近她和春瑶的关系。
柳青璇不由猜想，不会是写给她的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忽地，那边的林贝贝就转过头来看见了她。
柳青璇吓得赶紧回身往座位处逃。
林贝贝却在这时站起，急忙走过来。
在走到柳青璇不远的地方，林贝贝叫住她：“柳青璇，我有话要跟你说。”
柳青璇身体一颤，僵硬回头：“什么话？”
林贝贝下意识扫了眼春瑶的方向，接着走到教室后门，示意她：“先出来吧。”
果然那封信是写给她的吧。
柳青璇慢吞吞地跟在林贝贝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贝贝倚靠在窗户边，还未出口，柳青璇就先问：“那封信是写给我的吧？”
林贝贝很是惊讶：“谁跟你说的？”
柳青璇：“我自己猜的。”
“那就别瞎猜。”林贝贝无奈，“其实我也不清楚那是写给谁的，春瑶怎么都不肯透露。”
林贝贝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那是封告白信，我猜应该写给方子言的。”
柳青璇：“！”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林贝贝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不……我知道。”柳青璇低下头，只是她没想到林贝贝的洞察力能如此敏锐。
“只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分明先前没有一点预兆。”
说到这里，林贝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着柳青璇：“青璇，你实话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和你俩最近闹僵的关系有关？”
柳青璇没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好半会儿，林贝贝再也没忍住叹了口气：“你们之间……我也不是强迫一定要跟我说，只是最近寝室的大家都在为此担心，还是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吧。至于告白信……我希望你也能帮忙劝一劝春瑶，这太突然了。”
柳青璇默默听着林贝贝的话，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到最后只回了声：“好。”
两人回了教室，春瑶看见林贝贝和柳青璇一道回来，抓住林贝贝的肩膀质问：“你刚刚和她单独出去聊什么了？”
林贝贝耸了下肩膀：“你好奇自己去问她啊。”
春瑶便不再出声了。
林贝贝瞅了眼春瑶写的满满一整页的信纸，倏地生出个想法：“正好你告白信写完了，要不在此之前先给柳青璇把把关？她作文写得好，你给她看说不定后续的告白更有可能成功。”
春瑶抬眼瞪她：“我作文分也不低吧。”
林贝贝：“跟人家几乎每次得满分是没法比。”
春瑶：“……”
话是放出来了，可之后几天春瑶仍然躲着柳青璇不去见她，那封写好的信，听林贝贝的话似乎到最后都没送给方子言。
不过纵使春瑶刻意躲着柳青璇，两人同处一间寝室，尤其还有室友们帮忙，想要找到接触的机会并不困难。
当晚，几位室友在听了柳青璇的请求后，都纷纷表示：“ok，没问题。”
于是等春瑶下课回寝室，那六位室友竟出奇一致的都有事。
“我突然想起向晚前天吃了我零食还没还吧，我去找她要。”
“我也是，隔壁寝的阿园借了我漫画书一直没还。”
“那……那我去对面寝洗个澡好了。”
而寝室里唯一的浴室被齐安然霸占洗澡去了。
哐当一声，门被外面反锁，屋内刹静，唯有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的刺耳。
春瑶反应过来，瞪着柳青璇，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柳青璇很无辜，她只是想找个机会和春瑶单独谈话罢了，哪知道这些人的做法如此极端。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反驳，毕竟这一切都确实发生在她的请求下。
所以柳青璇只能承认：“是。春瑶，我们谈谈吧。”
春瑶气笑了：“行，你要跟我谈，谈什么呢，反正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不跟我说。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春瑶这几天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柳青璇咬了咬唇，承受着这一切，还是说，“你的那封信给方子言了？”
发泄了那么一通，春瑶似是冷静下来：“没有。”
柳青璇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春瑶：“跟你有关系吗！”
“有啊，”柳青璇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朋友，你还知道我们是朋友？”春瑶冷笑道，“那你这几天还处处躲着我。”
柳青璇顿了顿，没有反驳：“可你不也一样，我想和你说句话还得拜托所有室友帮忙。”
“那你又为什么突然想和我说话了呢？”春瑶仿佛看透了她，“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我要和方子言告白的事了吗。”
柳青璇沉默下来。
的确，她是因为方子言而决定要和春瑶谈话，但早在此之前她就起了这样的想法。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一切告知春瑶。
或许就像周敏说的，正是她的隐瞒，才会导致她和春瑶的关系现在越来越远。可她又害怕，如果一切都说出来，是不是她和春瑶就再也没有变回去的可能。
见柳青璇长时间不应声，春瑶也逐渐明白了：“看吧，我就知道……”
柳青璇却在这时抬起眼睛，打断她：“是，我承认就像你说的是因为方子言。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决定有些太冲动了？”
“我……”春瑶显然也是知道的，一时没反驳。
柳青璇接着说：“要是你现在就去找方子言告白，你觉得他会同意吗？你们之间都没接触过几次，你都不熟悉他，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接受？”
春瑶颤抖着唇：“怎么就不会接受了……”
柳青璇直言：“你有什么魅力能够得到方子言的喜欢？”
可能是柳青璇这话实在太伤人了，春瑶没说话，渐渐红了眼眶。
柳青璇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对，想要找补，然而就在这时候，春瑶可能是想通了什么，也有可能是被柳青璇说懵了，突然大起声来回怼：“我怎么就没有魅力了，我觉得我长得还挺可爱的啊！”
柳青璇被她的话震住了。
春瑶这会儿整张脸都羞得发红，再加上她眼眶也是红的，看起来就像是个红脸娃娃。
见柳青璇明显不相信，春瑶努力的想理由为自己的话证实：“本来就是，从小我爸爸妈妈，还有隔壁的叔叔阿姨们，他们见了我都说我可爱……”
柳青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好，就算你很可爱，但是方子言身边不是还有江雪铃吗。你凭什么认为连那么漂亮的江雪铃都不喜欢的方子言，会喜欢上你呢？”
“那、那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喜欢这种类型，就喜欢你这种类型吗？”柳青璇，“你连他喜欢的类型都不知道。”
“……”
春瑶被柳青璇堵得都没法回嘴了，她眼泪急得都要被逼出来了。
“那你就自诩很了解他了吗！”春瑶说，“你不喜欢他吗？难道我很蠢吗，我看不出来吗！”
柳青璇立时睁圆了眼睛，好一会儿她才表现慌张，不知所措：“我……抱歉我不是想要瞒着你。”
“呵，是不是我今天不说出来，你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没有，我没想……我只是不想你和争。”
“我需要你的好心吗！”
“对不起……”
“不用了，我不需要，就这样吧。”
这一回，柳青璇急得也跟着要哭了，见春瑶走到寝室门边狂敲着让她们开门，柳青璇慌忙地抓住春瑶的手，阻止她：“等等，能听我说些话吗。”
春瑶想要甩开她的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柳青璇的力气很大，她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开。
柳青璇总算开口承认：“是，我是喜欢方子言。”
春瑶回过头。
柳青璇接着说：“但我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没想过要和他告白。”
直视春瑶的目光，柳青璇一点点地把自己曾埋在心底的，始终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和想法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不告诉你，不单单是我不想跟你争抢，还有我认为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我现在高二了，只想以学业为重，而方子言似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就算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总归是不能在一起的。还不如……这种喜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你也不该瞒着我啊……”春瑶低下头，越来越委屈，“你觉得你和他不可能，我就有可能了吗？就像你说的，方子言身边有位那么漂亮的江雪铃，连她都看不上，我再可爱又有什么用呢。但我还是告诉你了呀。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因为我不想瞒着我的朋友。”
“抱歉……”
“你不告诉我，是不是还怕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后发生矛盾？”
“……”
“我有那么小气吗？”
“没有。”
“就算我们之间真的有一个人和方子言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你。”
“我也是！”
“那不就可以了吗？”春瑶说，“既然我们都不会因此讨厌对方，又为什么要互相隐瞒呢。”
“……你说得对。”柳青璇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春瑶先一步开口。
“那我们就和好吧。”
柳青璇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下一秒，春瑶又说：“但这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
柳青璇知道，这是目前是最好的结果了，拼命点头：“好，我会努力求得你的原谅。”
“嗯，”春瑶说，“那你先帮我看看我告白信写的怎么样，反正不论如何我都要跟方子言告白的，你阻止不了我。”
“……”柳青璇无奈，“好。”
“然后你明天再帮我买杯奶茶。”
“好。”
“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同意啊？”春瑶忽然使坏道，“要不你帮我追方子言？”
这话一出口，柳青璇当即怔住了。她表现出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好一会都说不出句话。
春瑶也不是真想为难她，逗了她一下，就摆摆手说：“算了啦，哪有让情敌帮忙追人的。”
柳青璇松了口气。
出去的室友们一直快到熄灯时间才回来，齐安然在浴室里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澡。
次日上午，柳青璇去到春瑶座位给她把关告白信写的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后，下午上完课，就约了方子言见面。
昏黄的夕阳浸染半边天，由于这次决定匆忙，春瑶没做过多准备，红着脸把告白信给方子言后，就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林贝贝和柳青璇躲在树丛后面偷偷观察，心里焦急的要命。
林贝贝问她：“你觉得有可能吗。”
柳青璇实话实说：“不知道。”
林贝贝也不知道，只能祈祷春瑶能告白成功。
最终方子言看完告白信，对春瑶说了些话。
距离太远，两人都听不太清。只是看见方子言在说话时露出一贯的笑容，而春瑶也面对他笑，一副轻松的模样。
林贝贝觉得有可能成了，见方子言离开后，兴奋跑过去问春瑶：“怎么样？”
春瑶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在面对春瑶长时间的注视下，林贝贝的兴奋感也逐渐冷却下来：“所以……还是失败了？”
“嗯。”春瑶大方承认，她此刻的脸上竟没有预想中的难过情绪，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反正就没想着能成功。”
柳青璇忽然发觉，这一刻的春瑶似乎成长了不少。
而就在此时，春瑶看了眼柳青璇：“要不你也去试试。”
柳青璇：“！”
柳青璇慌张地看了看旁边的林贝贝，但没多久，她想通了什么，还是放任春瑶继续说了。
“我告白完后，真的感觉一切都轻松了不少，也不会再纠结方子言会不会喜欢我了。”春瑶说，面色突然变得兴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能够肆无忌惮去追我的爱豆了！”
“……”
柳青璇不知该吐槽哪里，被拒绝后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可以放心去追星吗？不过看春瑶现在恢复精神的模样，柳青璇不由也心下一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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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