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
意识到这个想法，柳青璇又跟赌气似地抬起眼睛，硬是让自己对上方子言的目光。
方子言身边的同伴看见有三个漂亮女生在找方子言，开玩笑般打趣方子言真受欢迎。方子言不好意思承认，只说是朋友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往柳青璇方向跑。
来到三人面前，果然不是方子言刚才的错觉，柳青璇强烈的视线仍旧在他身上流转。
无法忽视，方子言干脆转眸先问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柳青璇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一直看着彼此。
半会儿，柳青璇垂下眸子，说：“没什么。”又低声自语道，“输了。”
方子言一脸困惑。
林贝贝跟方子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方子言说。
林贝贝问：“你这次考试怎么了，成绩突然下降这么多？”
方子言讪讪挠头：“就……一时发挥失常。”
春瑶使劲揪着林贝贝的袖子，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忘记本来的目的。
林贝贝有片刻无语。她想了想干脆把躲在自己后面的春瑶推到方子言面前来，说：“是她有事找你。”
方子言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女生存在。他问：“你好，找我有事吗？”
春瑶没想到会直接被林贝贝推到方子言面前，脸上一瞬慌张。
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周边的氛围在这一刻仿佛凝结成冰。
方子言盯着春瑶垂下的脑袋，又抬头看看烈日炎炎的天，忽然转了个话题：“今天天气还挺热的，你们渴吗，要不要喝水？”
几个女生闻言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方子言龇牙，笑道：“我请客。”
-
来到学校小卖部的冰柜前，方子言给两位女生各拿了一瓶桃子汽水。面对离这里最远的柳青璇，方子言指尖顿了片刻，拿出一瓶绿茶晃了晃，问她：“你要这个，是吗？”
柳青璇诧异抬眼，半晌呆呆地点点头：“是。”
刚从冰柜里拿出的绿茶还丝丝冒着寒气，外面的高温使瓶身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柳青璇盯着出了会神，想问方子言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喜好。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刚才还紧张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春瑶，忽然大叫了一声方子言的名字。
方子言当即望去。
春瑶说话的声音很大，好似借由大声说话来让自己汲取更多的勇气。
“你千万不要气馁！”春瑶说，“这次没有考好，我们下次还可以再努力。我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考得越来越好的。”
接着，趁着这股劲还在，春瑶把口袋里的安慰信递过去。
林贝贝和柳青璇都被春瑶这副气势给震撼到了。
方子言愣了会神，接过信封，盯着信面看了会，问：“我能直接打开看看吗？”
春瑶点头，有点局促地说：“可以。”
于是，方子言拆开了信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遭好像安静了许多。
半会儿，方子言看完抬头，对春瑶郑重道：“谢谢。”
春瑶摇了摇头：“不会，我才要谢谢你，明明之前都不认识，还请我喝饮料。”
方子言闻言稍有惊讶：“不认识？可我们之前不是才见过面吗？”
春瑶：“！”
方子言说：“你不是林贝贝的朋友吗，既然是她朋友那也就是我朋友了。”
春瑶没想到方子言还记得那次见面。
见春瑶脸上呆呆的，方子言忍不住笑了：“要不今天彻底认识一下？我叫方子言，方形的方，子就是大家很常用的那个字啦，言语的言，你呢？”
其实方子言没必要介绍得那么具体，因为就算他不说，大家也都理所应当知道他名字。
“……”春瑶低着脑袋，不知怎的她脸颊发热，心里好慌张，“春……春瑶，春天的春，瑶月的瑶。”
方子言：“春天美好的月光吗……很好听的名字呢。”
春瑶的脸颊红扑扑的。
柳青璇在旁边静静围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活泼的春瑶有如此害羞的一面。
眉间微微蹙起，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不愉快的情绪。
方子言怎么对谁都是那副和颜悦色，油嘴滑舌的模样。
用网上的话怎么说来着？
柳青璇一时想不出来。
想半天，她脑子里才缓慢蹦出个模糊不清的词——“中央空调”。
对，就是来形容他这样的男生。
-
回到教学楼，几个人分开。柳青璇在后面安静地听着春瑶和林贝贝聊刚才的事。
春瑶：“我真没想到，方子言人那么好，居然还请我们每个人喝饮料。”
林贝贝：“他人一直都这样，所以在我们班才那么受欢迎。”
“……”
柳青璇倏然停下脚步。
春瑶和林贝贝奇怪地回头望去。
“你们先回去吧，”柳青璇对她们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落下这句话，柳青璇折身，控制不住地往方子言离开的方向跑。
跑到理科教学楼附近，柳青璇远远看见方子言的背影，大叫了他一声：“喂！”
又认为这样不礼貌，柳青璇转为叫他的名字：“方子言！”
远在前面的方子言听见声，转过头来。见是柳青璇，他半是诧异半是不解地向她跑过去。
柳青璇立马叫住他：“你别过来！我……我就问你一件事。”
方子言即刻停在原地。
两人隔着差不多有三棵树的距离。
柳青璇看着方子言，绿叶在她头顶上晃悠。
她问：“为什么这次考试成绩，你忽然倒退那么多？”
方子言刚要开口，柳青璇突然打断他：“别借口说是发挥失常。我不信。你以前就没发挥失常过。”
话音刚落，方子言欲要启合的唇紧紧闭上。
柳青璇见此，自顾自地猜测：“是因为我吗？难道是上次考试你超过我，见我情绪不好所以故意考差的？”
方子言没反驳，但也没赞同。柳青璇见他头微微低下，长睫盖住眼睛，猜不出他是什么想法。
柳青璇猜不出，也不想再继续猜下去了，只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过去自己想对他说却始终说不出的话，一次性说出口。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不管是顾及我的情绪也好，还是因为上次考好沾沾自喜，导致这次发挥失常也罢，我都想说这挺……挺差劲的，也挺看不起我的。”
“你之前跟我说，你想要超越我，所以不断努力学习。可我也想告诉你，我何尝不是呢。哪怕有时候我考得比你好，成绩进步很大，但我从来没松懈过。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松懈一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更多个你把我比下去……”
“方子言，我一直都有把你当成我的对手。”
柳青璇一直在看着方子言的脸说话，他送的那瓶绿茶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手掌握紧，平滑的瓶身便被捏成深深的褶皱来。
忽然，柳青璇想起什么：“对了，那把伞你拿到了吗？”
方子言在这时总算抬起头来。
柳青璇呼吸一紧，却还是忍着说出来：“我之前本来想亲自还给你的，因为有话要跟你说，不过当时你不在，所以就放你桌上了。”
“……”
“我想跟你说……谢谢你那天愿意把伞借给我，我很感激。你上次问我，我是不是讨厌你……或许是有点吧，但并不绝对。可能是因为你太受欢迎了，能够很好的处理身边人的关系，能够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能够很轻易地做你想做的事，身边永远会有很多人围着你，喜欢你……你实在太优秀了，所以……正因如此我才会生出对你的不喜。我很抱歉，很……对不起你。”
柳青璇说话的时候嘴唇颤抖的厉害，心脏扑通扑通跳，身体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以至于她感觉从脖子到脑袋那里都快燃烧起来了。
她太害羞了，她从来就没有如此羞耻过。
对于柳青璇而言，这种会很直白的剖析出心底最深处情感的话语，是最难说出口的。
也许，她有想过这辈子，哪怕是对最亲近的家人都不可能说出来。
这实在太令人难为情了。
但是……在直直对上方子言望过来的眼睛，柳青璇又觉得还好她说出来了。
她之前有太多太多的错误发生在方子言身上，这些错误转变成愧疚，以至于到后面她甚至连看着方子言的眼睛都不敢。
不过现在把话说出来后，她感觉心里面瞬间轻松了。对上方子言的目光，她也不会再慌张，再匆忙躲避了。
柳青璇拼命朝脸旁扇风。怎么回事，今天的太阳那么烈的吗，她为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好热？好像是有点，抬头看着树上的叶子似乎都要比平时更加青翠了。
夏天真的要来了呀。
说完这一长串话，也不知道还能再对方子言说什么，柳青璇留下一句“那，就这样”作结束语，转身跑了。
柳青璇跑得很快，从一开始她能听见方子言在后面追的脚步声，到后面耳边什么声音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