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禾的指导下，报告写的出奇的顺畅，终于写完大功告成，死神看着都有一股卸下千斤重担的感觉。他站起身来透过白雾眺望了一阵，转过头问：“你还不走？”
“......”
安禾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一脸不可置信，这简直是卸磨杀驴。
他蜷起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些委屈的嘟囔着：“别赶我，让我再待会，回人间天天吃喝拉撒太无聊。”
“大家都是吃喝拉撒。”死神平静的阐述着事实，安禾自动脑补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大家都一样，人家怎么不无聊，就你一天天事多。
安禾声音低了几分，眼里全是落寞：“他们有人陪。”他发誓不是装可怜博同情，只是真的有些难过。
他知道在死神身上找跟淮川说话的感觉，很不道德，但他就是舍不得离开。
死神试图安慰他：“你这个长相，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我喜欢男的！”安禾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又是一阵该死的寂静......
片刻后，死神干巴巴地补充道：“男的...应该也不少。”
安禾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过去，突然噗嗤笑出声：“你还挺时髦的。”
死神没赶人了，主动挑起话头：“这一个月你有做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安禾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干的傻缺事，一时咬牙切齿：“本来想躲着你的。我花888去改命格，还差点去剃度出家，怎么最后还是来你这。”
黑袍里传来一声闷笑：“我也说过规则很复杂。”
虽然他这解释很在理，但是安禾还是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你这一个月就做了这些？”死神继续问。
“也不全是...”安禾盘起腿，想着这人在这也无聊，干脆逮着好玩的都说给他听。
死神听完评价道：“听起来还挺有意思，为什么还想不开？”
安禾神情突然暗淡下来，嗓音一片暗哑，那是肉眼可见的哀伤：“我太想他了。”大约是死神的磁场太温和，他忍不住第一次跟别人提起淮川。
“他跟你一样，也是五年前走的，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安禾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着，“可他走后，我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
死神看出他需要宣泄，静静的在一旁陪伴没有出声。
“那段时间我跟疯了一样，到处找让自己产生幻觉的方法......”
“可喝酒除了让我断片，根本没用......”
“听别人说，吸D能产生幻觉......”
死神觉得要纠正他....立刻！马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是想把他气得再死上一遍吗？”
安禾把头埋进臂弯，吸了吸鼻子：“我没碰...但是...”他哭的太狠，又忍不住抽噎起来，死神刚放下的心，又给提到嗓子眼。
“但是...我去店里吃毒蘑菇了…听说幻视幻听的效果差不多。”
死神没设防，噗嗤笑出声来：“然后呢？”
“他还是没出现...不过我看到对面那桌人的头上着火了。”
死神憋着笑，声音带着可疑的颤抖：“然后你去医院了？”
“不是，我拿水给人浇了。”又听到死神笑了，他今天笑的次数实在有点多。“然后他骂我了，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最后狗和青蛙跑过来把我拖上救护车了。”
死神笑得身上的黑袍都在抖，安禾看着身边不停颤抖的身影，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气，跟着咧开了嘴。
平静了一会，安禾的声音突然又哽咽了：“他说过要带我去很多地方，都食言了...”
死神的黑袍轻轻晃动：“你去过了吗？”
安禾虽然红着眼眶，但是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咆哮：“说过...是说过，你怎么做的阅读理解啊！”
死神不紧不慢地回应：“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安禾眉眼低垂下去：“他不在，不想去。”
黑袍下的声音突然温柔起来：“你不去，万一以后再见面，你和他就只能聊回忆，回忆才多少东西？”那团黑雾注视着他，缓缓流动，“你去了，看过的风景，可以讲给他听，那也算你们两个一起去过了。”
安禾猛地抬头，瞳孔微微颤动，他被这段话震惊了，死神是第一个告诉他，他和淮川还能再见的人：“他...也是这样吗？”安禾鼻音有点重，显得人格外柔软：“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当然，”死神语气坚定地不容置疑，“再见的时候，他也会把分开后见过的风景，都说给你听。”
安禾望向远处朦胧的白雾，莫名有些期待。
“但是…”死神轻声说，“他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周身的白雾愈加浓郁，死神起身提醒道：“好了，你该回去了，在这里待太久不好。”
安禾又坐了一会儿，等胸口那股酸胀逐渐消退才站起身。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知道人生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死神：“？？？”
安禾一脸正色的回答：“人还没死，钱花完了...”
“......”
那身黑袍僵立在原地。
“你还剩多少？”死神终于找回声音。
“倒欠银行一万。”
熟悉的寂静再次降临......
死神安慰道：“你可以再去找工作。”想了想这个建议太过笼统，又接着说：“你这么会写报告，也可以做这方面的工作。”毕竟是很多人的痛点。
一阵天旋地转后，安禾视野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