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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意浓(五)

郑都雅的话仿佛一把利剑,悬挂在他的床头,散发着森冷的银光。

他梗着脖子,强硬的神色不能掩盖颤抖的语气:“我是前国主的亲生儿子,你这个身份低微的从冷宫中出来的人,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明明只是一个小才人生的女儿,一条贱命,在冷宫中长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坐上国主之位。郑都华恨恨地想着。

虽然被厚棉被裹着,但是郑都雅还是能感到他在不停地颤抖,完全无法掩饰住自己眼中浓重的恐惧。

她拨弄着自己腰间那串十二旒玉串拼成的组玉佩,轻笑一声道:“砍龙足,使龙不得高飞九天兮,到底还是留了一件能让你们拿捏我的东西啊。我最然生长于冷宫,可是又岂是你们这样的人可以随便品评的?”

她从床沿上面站起了身,那软垫上很快就留下了一个半月形的凹痕,很快便又复弹起来,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乌云掩住的月亮一样。虽然乌云可以遮住一时的光芒,但是月亮的清辉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消失。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大殿门口,郑都华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身子像是一滩软泥一样溜了下去。

他这个时候转动不了脖子,转眼睛转到眼珠子都要掉出去的时候才看到了自己肩膀上面的那个红印。

这是被秋气侵袭的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印记,之前看到的时候还是只有小小的一颗,现在越来越大了。

他根本不敢和自己的叔伯说,往常那些得了花疫的皇亲国戚是什么个情况他也知道.......

这个时候,郑都雅也随着幽葩走向了王宫的深处,她轻声地问道:“朱漆园按照我说的做了,这很好。听说他为我招纳了许多贤才,他极力引荐那将张团圆抓回来的人,我倒是想要见见。不过,在此之前......”

她的视线像是越过了缦回曲折的长廊,朝着深宫之中去了。幽葩上前一步,轻声道:“那位还是滴米未进......”

郑都雅回头看了她一眼,雌雄双眼的眼尾上挑,虽然像是漾着春风一样,却让人感觉冰冷刺骨,幽葩连忙跪在地上,磕着头不停地道:“是奴多嘴!是奴多嘴!但求大人责罚!”

揣测帝王心是最为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是这位。

幽葩这个时候不停地抽着自己的嘴巴,感到一只略带凉意的手碰到自己头顶的时候,也不敢抬起头来,只听见有一道声音缓缓地说道:“你很好。”

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她身上依旧冷汗直冒,秋风一吹,冷彻心扉。身前之人的曲裾摆拖得老长,走在长廊上面。

幽葩脚步虚浮,跟在她的身后,认出来这是朝着冷宫而去的道路——那是郑都雅度过一整个童年的地方。

辅臣以郑都雅亲自砸碎十二旒玉冠,不敬神灵的罪状撤掉了龙辇,这三十六宫之间的石砖,每一片都只能由女皇一步一步亲自走过。

穿过缠绵的三十六宫室,郑都雅回头朝着幽葩点了点头,她于是退居在门外,看着那道清丽的影子消失在了掖幽庭重重的帷幔之间。

掖幽庭中的建筑呈现环抱式,围着中心的濯缨湖,湖边的阑干极高,大约是害怕那些被贬到冷宫的妃子会想不开。

湖很浅,成年人就是摔进去了水也只不过没到腰部罢了。

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水实在是有些深了,郑都雅想到了自己被母亲擒着双手,在三九寒天里被浸到濯缨湖中的场景。好不容易踩到岸边高地的时候,母亲立刻就会吩咐着宫人用竹竿将她拨到水中央,又一次,她差点淹死在养着荷花的池子中。

那池子中还有几支残荷,叶子已经枯黄了半边了。荷花苞朝下,一幅了无生机的样子。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水中挣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浑浊的黄水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感觉,好不容易游到水面上,却被竹竿打下来,整个人沉到水中,陷进了淤泥之中,本以为没有希望再活下去的时候,就见一个影子朝着自己游过来,抱她出了水面。

她这么想着,朝着濯缨湖中的小洲走过去。此处竟然种植着无数怒放的菊花,各个品种兼有之,最多的还是两色叶片的明皇菊,上叶面呈黄色,黄红间杂,看起来无比贵气。

小洲上面有一个座小小的宅院,门上面用金笔写着“百花杀”三个大字,郑都雅无比娴熟地拉动,门上的圆环,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这个虹霓国最尊贵的女人竟然住在这片无人企及的冷宫之中,当真也是不怕寂寞的,或者说,是带点居安思危的意思。

院中开满了怒放的菊花,皆是红黄相间的菊花,郑都雅走进了别院之中。袖中银光一闪,很快就从门外的菊花堆中摘取了数朵最大的。

屋里甜腻腻的像是刚燃烧过香料一样,郑都雅用手捞起了门口木架子上面的花椒,那辛辣的气味直冲进鼻腔里面来。

或许是舞种的气味太过浓重了,外面的清爽的秋风吸引了她,这个时候心中生起了想要开窗的心思。

她的手刚刚伸到窗口的时候,突然收了回来,看向了罗帏之中的人。

一时间像是有无限柔情似的,她走到了床沿缓缓地坐下,撩开了罗帏的一角,将刚割下来的菊花放在木柜子上面,看向了床中之人,轻声道:“唇如涂丹,齿如齐贝,皇叔姿容,真是举世无双。”

罗帏后面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声音:“虹霓国的花疫已经好很多了么?你是爱菊之人,但是‘百花杀’中的香气比往年何止减少了数倍。”

床上之人眼睛被一条红布蒙住,双手背在身后,隐于半衾锦被之中,也是一种动弹不得的样子。

郑都雅虽然一下子就被戳中了痛处,但是这个时候看见男子起伏的喉结,于是用手撑着床沿,向他靠近了好几寸,用手中的菊花去蹭他的喉结。

她手中的菊花是红衣绿裳的品种,花心像是少女的容颜一样,有黄绿色的花蕊。每一片花瓣都轻薄无比,上面还有细小的绒毛,像是丝帛的触感一样。

菊花外侧的花瓣已经张开了,内侧的却都聚拢在一起,随着郑都雅动作的起伏,带着幽芳的花粉就落到了男子的衣领之中,还有一片红色的花瓣落在他锁骨之间,幽暗的烛火之间就像是一个红印似的。

郑都雅靠近他的肩膀,小巧的鼻尖耸动了几下,轻笑道:“皇叔身上真香,这几天你的饭食中都有幽葩做的香膏,味道怎么样。”

男子全身巨震,像是要挣开手上的锁链似的,郑都雅这个时候到他的身旁,揽着他的肩膀,向着他的锁骨中间吹气,轻声道:“皇叔这里可是痒得紧?”

那片菊花瓣在他的锁骨之间,郑都雅吹气并没有很重,花瓣红色的那一面沉了下去,金黄色的一面露了出来。

看见男子耳根上面也生出了红晕,郑都雅终于停止了自己的玩闹之心,伸指将花瓣从男子的锁骨之间取了下来。

她将手伸到男子的乌发之后,解开了蒙住他眼睛的布条,顺便五指分开,顺了顺他的黑发。

那布条后面的眼睛虽然因为难以自抑的情感而蒙上了一层水雾,但是眼睛中的星辉却完全掩饰不住。

被她称作“皇叔”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他,面有愠色:“松绑!”

郑都雅还是笑着,用手背蹭了一下男子下巴上面的胡茬,用一种戏谑的语调说道:“皇叔不善于打理自己,是否要我亲自给你......”

男子打断了她,语音中透露着一种冷酷:“不必了,若是小国主还念着那年冬日我救你的恩情的话,就请一对士兵护送我去淳国吧。”

言中的决绝之意十分深,他将头别过去了,不再看近在咫尺的郑都雅。

郑都雅手一松,已经被碾碎的菊花瓣纷纷落到了地上,她从软榻上面站了起来,揭开锦衾的一角,声音中早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温存的味道:“你不如看看你现在是怎么一幅样子!怎么敢和我提条件的?”

锦衾之下,是一双像是破棉絮一样的腿,筋骨齐断,就像是方才落在地上的那些花瓣一样。室中以菊花的花膏作香料,燃烧了数日,才将这些血肉的浊气给掩盖过去。

像是被瞒在鼓里的人骤然间知道真相一样,男子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郑都雅骤然间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养死的一株瑶台玉凤,那仙子一样的花叶也是在被人用滚水烫烂了根部之后一点点枯萎的。

男子整个人都靠在床头,嘴唇因为充血而显得一种诱人的颜色,郑都雅站在一片阴影中,轻声道:“不就是被自己的侄子害得落下了西南渊薮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万幸你只是落在了一个平台上面而没有落尽谷中,要不然还得找人把你一块块拼凑起来。”

她将自己手中一朵完整的菊花插进了冰裂纹花瓶中,只听见身后之人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在渊薮上面成为一具枯骨岂不是更好?”

淳国新帝雁青翎登上帝位,无限风光。对外宣称皓王雁青渠狩猎时坠下西南渊薮,尸骨无存。

郑都雅自然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小的时候见过的男子像是一株劲竹一样的背影深深地印在她的心中,那个时候她看见宫苑中生长出来的新竹子都要折一折。

现在这个人却实在她的面前了,但是她只听见自己平和的嗓音缓缓说道:“花疫严重,右大臣在外寻找橘枝子女,迟迟未归。宫中禁军近来守卫薄弱了许多,我的叔伯或许很快就要发动宫变,逼我退位。现在虹霓国有花疫这一件近忧,因此他们不敢动我,等到了花疫结束的时候,说不定也是我香消玉殒的时候,皇叔怎不垂怜我?”

四季轮换极快,秋季结束后,一个严冬过去,春天就要到了。

春天有一项最为重要的议程即春日大祭,大祭围绕着春分前后进行,春分是神降之日,敛春台上的众神降临人间,万物回春。兕之上的五国都会派出人选,带着国宝共赴大陆中心的淳国,准备春日大祭。

淳国新王登基,敛春台上的春神会使用自己手中的东风律琼枝在新王的冠冕上轻拂一下,代表着“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之意。

但是也有小道消息说,淳国新王雁青翎根本没有得到十二旒玉冠的承认,那他要怎么应付过去春神的东风律琼枝,也是一件令人好奇的事情了。

代表着虹霓国国主身份的玉冠被郑都雅砸碎了,这次的春日大祭她是必定要去的,假如得不到春神的承认,之后她在虹霓国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身后之人闭上眼睛不看她,一个字也不说。

郑都雅看见他像是劲竹一样挺拔的身躯掩在红罗帐中,心中突然有一种无名的怒火,于是将头上的一支金步摇拔下,抵住他的咽喉,轻声道:“皇叔别忘了你是在哪里,是何人救的你!”

一滴血珠顺着雁青渠的喉结滚落,落在那层单薄的白衣上,他轻声道:“你很厉害。不用我救。”

还是和以前一样古板,郑都雅心中愤懑,但是又那他毫无办法,总不能再将人抛下西南渊薮吧。她轻哼一声,道:“看起来皇叔还是没能想明白,那我们改日再叙,咱们还有许多旧账可以清算。”

重重的罗帏帐打开了又闭上,郑都雅没有将遮住那条断腿的锦衾取下来,任由着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她看着濯缨湖中的残荷,轻声说道:“皇叔终究是不相信我。”

雁青渠多日滴米未进,腹中饥饿,虽然他极力压制胃中泛上来的酸水,但在那皮肉腐烂的气味又一次浓重起来的时候还是“哇”了一声,郑都雅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将放在床下的痰盂对着他的嘴,那秽物便落到了痰盂中。

她曼声说道:“皇叔需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我不在此处的时候,可没有什么人来照顾你。”

雁青渠在淳国之时,是光风霁月的皓王,日月不能与之争辉,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但是此时身上无力,眼神中便传出了浓浓的厌憎之意,没想到刚要别开头去的时候,下巴却被人狠狠地拧住了,郑都雅用丝绢轻拭着他的嘴角,那些带着酸味的黄水这个时候都被擦去了。

看着那已经有些干裂的唇,郑都雅一时间没有忍住,捧住他的脸烙下了一吻,对方的牙关紧闭着,她手上用劲,将对方的脖子拧红之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便好整以暇地扔了丝帕,顺了顺自己腰上悬挂的组玉佩,出了院门。

自从他被从西南渊薮之中救起来囚禁在此处之后,每日里郑都雅必定要过来折辱他一番,近来更是变本加厉了。

那道身影虽然消失在了罗帏之后,但是满含着调笑意味的声音却穿透重重的罗帏,像丝帛衣料中的那瓣菊花,带着一股痒意从心底升起来。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我知皇叔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不屑与我等争抢蜗角虚名,可是你消极避世,最后还是被抛下西南渊薮,可见逃避是无用的。”

风过濯缨池,池中枯萎的残荷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动,雁青渠无力地靠在床沿上。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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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意浓(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