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府的一名护卫，我爹从前也是。
后来他跟着我娘去了九泉之下，便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起谢家，那可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家里经营着两间古玩铺子。因为东西妙，所以也算上京城响当当的字号，有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来谢家的铺子买古玩字画。
再说起谢家的三小姐，那更是上京城响当当的女公子。
老爷就娶了一房妻，一个妾都没纳。
夫人头胎是大小姐，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二胎是公子哥，可惜没活成。后面将养了身子近十年，才生下三小姐，成了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三小姐从小就虎，不学针线女工、琴棋书画，偏生喜欢上树掏鸟窝，下水摸□□。
动不动就抓蚯蚓吓唬府里的丫鬟。
小厮们则更惨，只要碰到她，就会被逼着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今天捉蝌蚪，明天捉长虫，后天捉蜘蛛……
走的时候，身上总有地方被三小姐偷偷扔进去新捉的玩意儿——
你想一下，本来暖暖的身上，忽而出现一条冰凉腻滑的东西，是不是得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经常是小厮们跳着脚把身上的蛇揪出来扔了，吓得大叫。而三小姐，双手叉腰，在一旁笑的前俯后仰。
久而久之，府里的下人们看到她都绕着走。
老爷疼她，特意又把外院几个胆大的指进内院，陪三小姐玩儿。
其中就包括我。
不辱使命，我的胆子比三小姐还大。
她虽然虎，但晓得哪些东西有毒，不能玩；哪些东西没毒，可以玩。
我就不同了，我是什么都敢玩。
但也有满足不了三小姐的时候，譬如她叫我去偷尚书小姐屋檐下养着的一对画眉儿。
这就做不成了。
这时候我就得挨她的揍了。
不过也不是次次都会被扇巴掌。
有时候她心情好，砸过来一柄扇子，不疼。有时候她气急，猛推我一把，发现压根推不动，她更气了。
是什么事让三小姐在上京声名大噪呢？
便是她过了二八年华，家里开始给她说亲的时候。
她不喜欢人家，就把我给她捉的蜥蜴扔在了人家肩膀上。
那小东西顺着肩膀滴溜溜的乱爬，直把人家户部侍郎的儿子吓得面如土色。
「哼，谁叫他和我说，让我给他做妾，活该！」
是了，大雍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一般攀附不上当官的，最多只能做个妾。
三小姐说这话的时候，一边给我描述着公子如何面如菜色，一边手舞足蹈。
笑容明艳飞扬，灼灼红裙如同盛放的芍药。
以往老爷出门做生意，是不带家眷的。
可巧就巧在，大小姐几年前许了人，家里就他和夫人以及三小姐。
夫人在凉城有个手帕交，多年未见，早就写信说好了去看望故人。
思来想去，把三小姐一人留在府里不放心，就带上了。
虽叫了镖局，可这一去，阴阳两隔。
府里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老爷夫人小姐遇害的两个月后了。
一时间，府里树倒猢狲散，走的走散的散。大小姐回来了一趟，红着眼睛给府里的下人发遣散费，把大家都打发走了。
到我，我不肯走。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也罢，这宅子我本来就不打算卖，总归要有人收拾、看着的。」大小姐用帕子点了点眼角，不留痕迹擦去泪，「你就留下吧。」
我点头，问：「老爷是在哪里被山匪劫的？」
「你问这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也许没死呢……就算死了，我就替他们收尸。」
大小姐叹口气，「你倒是个忠心的。比我那些叔伯们好多了，家里一出事，就想着瓜分铺子。」
铺子的事我不懂，但我想着，或许，或许三小姐还活着呢？
大雍人看重身后事，即便死了也讲究落叶归根。我就算是去把他们的尸骨背回来也好。
「你叫什么？」
「胡万。」
「是三妹那个玩伴罢。」大小姐微微一笑，「你一个人去山匪窝，只怕有命进也没命出了。爹娘和小妹的死已经板上钉钉，你就替他们守好这宅子吧，也许有一天，他们的魂儿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