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几人准时在餐厅报到。
这顿饭，吃得比昨天更压抑。
王硕吃饭像是在嚼蜡，赵小玫捧着碗，手也在轻微地抖。
徐栩扒拉着米饭，看了一圈其他人，感觉每个人都很紧张，就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几个人没敢耽误，还没到七点，就准时回到了十楼那间宿舍。
又过了许久，天都黑透了，众人也没听到撞门声。
“难道昨晚那情况是偶然的？”王硕一脸震惊，不解地问。
“不，因为十楼的宿舍在奇门中，是太阴庇护之地，那些亡魂没感应到我们，不一定会来这里。”李景行思索了片刻答道。
“那会不会直接跳到下一步？”徐栩也愣了。
李景行摇了摇头：“难说，但我们不敢赌，如果这一关卡没触发，到了午夜后，万一两者同时来，我们应付不过来的。”
赵小玫一脸愁容，回忆起前一晚的场景，心有余悸，“那怎么办？我的镜子里装不了这么多人，况且若是林雪这种核心怨魂来，难保镜子不碎。”
李景行沉吟了片刻，才沉声说道：“也行，狩猎需要目标。”
“你……”徐栩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你别告诉我，你要一个人出去打怪？”
“李道长？”赵小玫也吓傻了，“不行啊，外面太恐怖了。”
“我一个人当引子，效率最高，没事的。”
“效率最高？李景行！”
徐栩都气乐了，“你是领导，你特么不是应该派我这个临时工去吗？这是阳间职场的铁律啊，想不到还真有领导身先士卒的。”
“我也不同意！”王硕罕见地和徐栩站在了同一战线，不过理由截然相反，“你出去了，万一把无面人全引到十楼来，我们怎么办？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
徐栩看了他一眼，讽刺道，“那你去吧，王大哥，你不是最爱指挥了吗？”
“徐栩，我警告你，你可别说风凉话！”王硕低吼了一声。
“阿弥陀佛，道长大义，贫僧也觉得李道长道法精深，是最适合出去探一探的人。”慧明拨动着手里的佛珠。
“闭嘴！”徐栩冷声道。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李景行这句话明明是对大家说的，但他的视线却只看向了徐栩。
徐栩无奈，这么干坐肯定不是办法，如果真如李景行所言，到时候两个场景一起触发，或许最后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他才点头，“注意安全。”
“嗯，你们躲好，锁门。” 李景行没再废话，径直走向门口，“有事，我会敲门的。”
门开了，很快又关上。
宿舍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他真出去了？”王硕扑到门上，使劲晃了晃门把，确定锁死了，才松了口气。
“这卷王当得真是六亲不认啊，自己都卷。”徐栩跑到门边，拉开还在发抖的王硕，把眼睛死死地贴在了那扇门的猫眼上，做好了随时开门的动作。
九楼的楼梯口，李景行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股阴风，从楼梯井下，陡然吹了上来。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了一片暗。
“咯咯……”
来了。
那声音，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靠近。
一个无面人，它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跌了出来。
它的左腿，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诡异地弹出去，然后右腿，再用一种拖的方式，跟上来。
它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每走一步，那颗光滑的头颅，就会在脖子上，发出脆响。
它闻到了李景行的味道，抬起了那张光滑的脸，双反关节的腿陡然一蹬，朝着李景行扑了过来！
就在那东西扑到李景行面前的刹那，他猛地一侧身，那无面人收势不及，狠狠地撞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墙皮哗啦掉了一地。
“找死。” 李景行声音冰冷。
那无面人刚反过身，李景行已经欺身而上，他左手并作祖师手诀，指尖上，画着黑山收影法，点在了无面人的天灵盖上。
那无面人浑身一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王善祖师，邪魔妖怪全部炸尽……敕令，炸！” 李景行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张黄符，反手贴在了那张脸。
那无面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它浑身抽搐，那张脸上的符咒，像是烧红的烙铁，将它点燃了。
若不是伪地狱的晚上，这张符咒加上黑山收影法，足够让这妖邪魂飞魄散。
但此刻李景行的道法受限，无面人仅仅是在地上痛苦低扭曲滚动，并没有熔化。
“艹！” 十楼，猫眼后的徐栩，也骂出了声，李景行点燃那个无面人的动静太大了，隔着楼层，他都听得到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楼下所有的安全通道里！ 成百上千的爬行声、撞击声都醒了。
李景行见目的达到，转身就跑。
他冲向十楼的宿舍门，还没敲门，门就被徐栩拉开了一条缝。
李景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侧身挤了进来。
“快关门，顶住啊！” 王硕退到了一遍，用嘴指挥两人。
徐栩和李景行合力，在门外那只爪子伸进来的最后一秒，狠狠地甩上了宿舍门。
王硕也反应了过来，和其他两人把那张铁床，死死地顶了回去。
“咚！” 就在他们顶住门的刹那，撞击声想起。
“咚！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更加频繁撞门声。
“没事了。”李景行放手，“他们进不来。”
“李道长，” 赵小玫用那双水汪汪的星星眼，看着李景行， “你你你，你刚才太帅了。”
徐栩看着赵小玫那崇拜的眼神，再看看李景行，清了清嗓子，得意的冲着赵小玫挑了挑眉： “妹子，我们十殿的人，可都是专业过硬的。”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操！”王硕的哭腔都出来了，“这他妈要顶到什么时候啊？！”
“别急。”徐栩一脸淡定，“按剧本它们上班也是有工时的，等午夜它们就该下班了。”
撞击声果然持续到了午夜，然后，世界，安静了。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怨气，瞬间消失了。
“下、下班了？”赵小玫颤颤巍巍地问。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睁开了眼，“重演时间，到了。”
徐栩长出了一口气，“哥，该我们登场了。”
李景行走到宿舍中央，再次掐起了手印，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
海水倒灌的道法结界张开，将其他几人也笼罩了进去。
“走。” 李景行拉开了铁床，打开了那扇面目全非的宿舍门，“我的道法能力在这里有限，大家尽量不要有大的响动，以免引发潜在问题。”
众人点了点头。
十楼的走廊，空空荡荡。
“跟紧了。”
“哎，哥，”徐栩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挨着我走，挨紧点。”
王硕翻了一个白眼。
五人，像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李景行在最前面开路，他的步伐没有一丝声音，像只猫。
他们飞快地下到九楼。
李景行停住了，点了点那间依旧门户大开的练功房。
徐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练功房里，那些无面人还在。
她们依旧摆出那些反人类的扭曲的姿势。
但是那面巨大的镜子墙，昨天映出的是林雪，无面人在模仿林雪。
而现在镜子里映出了那些无面人它们自己的倒影。
那些无面人，正背对着门口，她们在欣赏镜子里自己那张光滑的面皮。
“我懂了。”徐栩只觉得一股凉气冒了上来，他低声说，“昨晚它们在学林雪的动作，在模仿，今晚它们彻底取代了林雪。”
“哥，”徐栩的脸上完全没了玩笑的意思，“你发现没？这伪地狱不是循环，它是在推进，它在走剧情。”
“我们走。” 李景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五人几乎是跑下了八楼。
八楼的荣誉墙已经焕然一新。
林雪的名字，林雪的照片，林雪的奖杯，林雪的报道，全部消失了。
那些高光时刻，那些存在的证明全都被篡改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无面人。
墙上，挂满了装裱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个的无面人，摆着姿态。
无面人，在傩面中领舞，无面人，从领导手中，接过奖杯，还有，无面人的年度优秀员工大头照，挂在了最中央。
徐栩喃喃道：“这剧情不就是林雪被彻底磨灭了吗？这荣誉墙换届了，这剧本是不是该演完了？”
李景行地盯着那张挂在最中央的照片，“这会不会是线索？”
“什么？” 徐栩不明所以。
“磨灭真相，”李景行转头，“伪地狱在用一个仪式来庆祝它的胜利。”
李景行看向了楼下，“今天，就是磨灭林雪的尾声。”
“我们必须加快。”李景行几乎是拽着徐栩，朝着一楼冲去。
“领导，”徐栩只觉得结界在剧烈地颤抖，“你这爷爷的祝福快特么卡了！要掉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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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乾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