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林愿睡得浅,整整一晚都蜷缩在池屿世怀里,不敢乱动。身侧的人依旧温柔地搂着她,掌心温热,呼吸平稳,仿佛昨夜那个偏执强势的模样只是她的错觉。
可林愿心里的忌惮,半分都没有消散。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年味还未散尽,院落里还留着昨夜燃放烟花的碎屑。池屿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没有给她半点拖延和犹豫的机会。
家人百般挽留,都被她温和却坚决地婉拒。
全程她都牵着林愿的手,十指紧扣,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没有丝毫松开的余地。
司机早早候在门口,黑色轿车平稳驶出熟悉的街巷,将满是烟火气的老家、所有亲人、还有那个让林愿心生柔软的小身影,通通都抛在了身后。
抵达机场、办理值机、过安检,一切流程行云流水。池屿世全程包办所有琐事,只让林愿安安静静跟着她,乖乖听话。
登机广播响起的那一刻,林愿踩着绵软的步子,跟着池屿世走进宽大的机舱。
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机窗落进来,浅浅铺在座椅上。
林愿坐下后,下意识扣上安全带,背脊微微绷直。
机舱内暖意充足,人声温和,可她心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凉意。
飞机缓缓滑行,脱离地面的瞬间,失重感袭来。
林愿微微垂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逐渐渺小的城市风景,最后一点年味彻底从眼底褪去。
她真的被她带回洛杉矶了。
没有商量,没有退路,仅仅是因为她动了一点点想要别的牵挂的心思。
身侧,池屿世伸手过来,自然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靠在自己肩头,语气温柔缱绻,和昨夜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睡会儿吧,路途远。”
可林愿靠在她怀里,浑身僵硬,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池屿世的温柔是裹着枷锁的。
宠溺是真的,偏爱是真的,可极致的占有和偏执,也是真的。
飞机升入平流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纯白得晃眼。机舱里引擎低鸣,周遭乘客大多闭目休憩,氛围安静得有些沉闷。
林愿把头偏向舷窗,目光怔怔落在流动的云絮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昨晚那番对峙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池屿世直白的占有欲、不容置喙的决定,像一根细刺,卡在心口拔不出来。
身侧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池屿世侧过头,金发在透过玻璃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眸依旧是往日里盛满温柔的模样,可落在林愿身上的视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在想什么?”她低声开口,气息拂过林愿的耳廓。
林愿身子微僵,慢慢转回脸,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没什么,就是觉得走得太急了。”
“家里有什么好留恋的?”池屿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话语却带着独有的偏执,“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
这话问得直白,堵得林愿一时语塞。她不是不满意身边的人,只是向往那份热闹与柔软,想拥有一个小生命,填补心底长久以来的空缺,仅此而已。可她不敢再轻易提起,昨夜对方骤然转变的气场,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垂下眼睫,避开对方的视线,小声应道:“够的。”
池屿世看出了她的顺从之下藏着疏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微微俯身,凑近林愿,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还在想着孩子的事?”
林愿的心猛地一紧,攥紧了掌心,慌忙摇头:“没有了,不想了。”
“最好是这样。”池屿世轻笑一声,笑声听不出喜怒,伸手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彻底依偎在自己怀中,“愿愿,记住了,你的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我一个。别的人和事,都别去多想。”
温柔的怀抱像是温柔的囚笼。林愿靠在她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浑身却阵阵发寒。她能清晰感觉到,池屿世是真的在意她,可这份在意太过沉重,带着密不透风的束缚。
长途飞行漫漫无期。
池屿世见她情绪低落,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食和饮品,一样样递到她手边,耐心地剥好果壳,递到她唇边,一举一动依旧细致体贴,和从前那个事事纵容她的人别无二致。
可林愿吃得味同嚼蜡。
她被动地张口,咽下嘴里的果肉,目光飘向窗外层层叠叠的白云。故土越来越远,那些鲜活的人和热闹的光景,都被阻隔在了千里之外。
仿佛只要离开那里,她就再也不能生出半分别的念头。
“累了就睡一会儿。”池屿世抬手,用掌心轻轻捂住她的眼睛,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等到了洛杉矶,我带你去逛熟悉的街道,吃你爱吃的甜点。”
林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动。良久,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引擎的嗡鸣持续不断,机舱内光影缓缓移动。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入眠,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阳台之上的对话,还有池屿世那双骤然沉下来的眼眸。
她忽然有些茫然。
这般浓烈又排他的爱意,她究竟该如何应对。
而抱着她的池屿世,望着怀中人紧锁的眉头,眼底的温柔深处,掠过一丝笃定。只要把人带回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天地,那些多余的心思,总会慢慢淡去。
她低头,在林愿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宣告着独有的占有。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飞行终于落幕。
飞机缓缓降落,穿过厚重的云层,洛杉矶暖燥的阳光透过舷窗猛地泼洒进来,刺眼又热烈。和国内温润的年味不同,这座城市永远是清冷高级的异国风情,街道整洁空旷,没有烟火爆竹,没有亲友喧闹。
落地、出关、取行李,依旧是池屿世一手操办。她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林愿,不曾松开一秒。
黑色的私家轿车早已在出口等候,车内干净馨香,是池屿世惯用的木质冷香。
坐进车内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司机安静开车,平稳驶入车流稀疏的城市主干道。
林愿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陌生又熟悉的街景,高楼林立,绿树成荫,却没有一丝一毫让她觉得温暖的气息。这里是池屿世的世界,干净、规整、安静,却也冷清。
池屿世侧身过来,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耳廓,语气温柔缱绻:“到家了,开心吗?”
林愿看着她澄澈温柔的蓝眼睛,明明是最宠溺的模样,她却莫名心口发紧。
她轻轻点头,敷衍般应声:“嗯。”
“以后就留在这边。”池屿世捏了捏她的指尖,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柔,却是盖棺定论的强势,“不用回去挤热闹,不用看别人的小孩,就我们两个,安安稳稳过日子。”
每一句话都温柔,每一个字都在堵死她所有的念想。
林愿喉间微微发涩,不敢接话。
她终于彻底明白,昨夜池屿世连夜带她离开,从来不是一时赌气。
是惩罚。
是惩罚她动了想要旁人、想要孩子的心思,是把她带回只有彼此的牢笼,彻底断了她所有多余的期许。
车子最终驶入半山的独栋别墅,院门自动开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偌大的房子极简清冷,处处精致,却空旷得吓人。没有孩童嬉闹,没有家人闲谈,从头到尾,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池屿世放下行李,转身便将愣在玄关的林愿拥入怀中。
她低头抵着林愿的额头,呼吸温柔,话语偏执又郑重:
“愿愿,这样不好吗?”
“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
林愿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调香气,可周身的暖意却半点也渗不进心底。她垂着双手,没有回抱,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偌大的别墅静得落针可闻,往日里觉得安逸的独处,此刻只让人觉得压抑。她望着池屿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片湛蓝像深不见底的海湾,裹着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我……”林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这样太冷清,想说心底那份对孩童的期许依旧没有消散,可触到对方眼底那份笃定,所有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池屿世似是看穿了她未尽的心思,手臂收得更紧,将人揉进自己怀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动作极尽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别再胡思乱想了。在这里,只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人来分走你的注意力,也不会有任何东西打扰我们。”
她稍稍后退半步,抬手托起林愿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唇角勾着浅浅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以前在家,你总被旁人分走心神,现在好了,这里只属于我们。”
林愿偏开脸,避开她的触碰,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分,拉开一点距离。细微的疏离被池屿世精准捕捉,她眸色微沉,周身温柔的气场淡去几分。
“还在不高兴?”
“没有。”林愿声音低哑,“只是突然换了环境,有点不适应。”
“慢慢就适应了。”池屿世步步上前,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客厅走,“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餐点,先吃东西,好不好?”
她的照顾依旧无微不至,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食、清甜的果饮,全是林愿平日里偏爱的口味。可林愿坐在餐桌旁,拿着刀叉,胃口全无,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
池屿世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蓝眸一瞬不瞬。见她食不下咽,便起身坐到她身侧,亲手切好小块的餐食递到她唇边,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劝:“多少吃一点,路途奔波,身子会吃不消的。”
林愿被迫张口咽下,心头沉甸甸的。她能感受到对方极致的在意,可这份爱意太过强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用过餐,池屿世收拾好餐具,牵着她走上二楼的卧室。房间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成片的绿植与远处的城市轮廓,视野开阔,布置得温馨舒适,处处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打理。
可林愿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寂寥的风景,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孤寂感铺天盖地而来。
“累了就躺会儿。”池屿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慵懒又缱绻,“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守着彼此。想去逛街、看风景,我都陪你,只是……”
她顿了顿,唇瓣擦过林愿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再也不要提孩子,好不好?我会吃醋,会难受,我只想你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
林愿的身子轻轻一颤,指尖攥紧了窗沿。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
在这座远隔重洋的别墅里,在池屿世的身边,她那些柔软的、关于未来的小期许,终究是被彻底按下了。
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池屿世闻言,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怀抱温暖,可林愿望着窗外的晴空,心底那处空缺,却始终没能被填满。
往后的日子,大抵就会这样,在极致的宠爱与禁锢里,日复一日地走下去了。
呃呃呃……
疯就疯点吧,别大四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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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隔阂(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