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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生日(2)

初冬的深夜寂静得可怕。

整栋别墅彻底沉眠,楼下客厅的暖灯早已熄灭,只剩走廊留着一盏微弱的夜灯,浅浅铺着一层温柔的光晕。卡卡窝在一楼狗窝里酣睡,呼吸均匀。刑月、塞莱斯特和池回年也早已回房休息,整栋屋子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卧室里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光。

林愿睡得很浅。

心里压着淡淡的委屈和落空,哪怕闭着眼,神经也一直紧绷着。翻来覆去半梦半醒,从黄昏睡到深夜,心里那点怅然半点没消。

她真的信了池屿世的话。

信了她项目加急、遥遥归期未定,信了她今年的生日,只能独自度过。

零点早已过去,她的生日,就这么安安静静、寡淡无味地走到了末尾。

就在夜色最深、万籁俱寂的后半夜。

别墅楼下传来极轻的开门声,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细微至极,温柔又谨慎,生怕惊扰了屋内所有人的安眠。

玄关处亮起一瞬极淡的灯光,又迅速暗下。

一道身形高挑的人影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褪去一路风尘,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池屿世脱下沾染了晚风凉意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眉眼是跨越千里归来的温柔笃定。

所谓的项目加急、无法返程,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是为了给她一场猝不及防的生日惊喜。

她放轻脚步踏上楼梯,熟悉整栋别墅的每一处角落,每一步都稳而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廊夜灯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洗去了连日出差的疲惫,只剩下满心满眼、独独属于林愿的温柔。

她轻轻拧开卧室房门。

屋内暖气融融,安静得能听见少女浅浅的呼吸声。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薄月,池屿世看清了床上蜷缩的人影。

林愿侧身躺着,整个人裹在柔软的被褥里,眉眼轻轻蹙着,哪怕在睡梦中,唇角也没有半点弧度,透着掩不住的低落委屈。

池屿世心头一软,又涩又疼。

她猜到小姑娘会难过,却没料到她会低落整整一天,把自己闷在房里,连热闹都不肯凑。

池屿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俯身。

指尖带着深夜微凉的温度,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风尘与温柔,在寂静的卧室缓缓响起:

“乖乖,我回来了。”

林愿本就浅眠,这道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一落,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颤。

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卧室里,月色朦胧,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清晰真切,近在咫尺。

不是梦境。

池屿世真的回来了。

跨越山海,连夜奔赴,在她生日的最后一刻,悄悄回到了她身边

视线对上的那一秒,积攒了整整半个月、无人倾诉的委屈,轰然崩塌。

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暗自忍耐、所有生日当天的落寞落空,在看见池屿世的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林愿一言不发,猛地撑起身子,伸手死死攥住池屿世的衣襟,顺势扑进她温暖的怀里。

温热的被褥被掀开一角,深夜微凉的空气裹着她的颤抖。她埋首在池屿世的肩窝,下一秒,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再也没有半分克制。

积攒多日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眼泪滚烫,打湿了池屿世肩头的衣衫。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回不来。”

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又哑又碎,满是委屈和软糯的控诉,积攒的情绪断断续续往外涌。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真的好难啊……”

“刑月和塞莱斯特天天冷战、互相别扭,两个人都不肯低头,我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左右为难,特别无助,我真的快烦死了。”

初冬的寒意刻在骨子里,她天生体寒,这些天更是熬得身心俱疲,哭着细细碎碎地念叨所有辛苦。

“天气好冷……明明家里有地暖,我还是从头到脚都是凉的,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去接回年放学。”

“可是我不去,我又放心不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去吹风挨冻。”

她死死抱着池屿世,不肯松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哭声越来越大,积攒多日的疲惫彻底爆发。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一个人,每天要记着接人、要买菜做饭、要收拾家里……我好累啊。”

“我前两天切菜,不小心被菜刀划到了手,口子好痛,我当时一个人处理伤口,都没人帮我一下。”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热油又溅到手上了,烫得我指尖发红发疼。”

“所有人都在祝我生日快乐,都给我送礼物、发红包,可是没有你,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孤零零一个人,撑了好多天。”

林愿哭得浑身发软,所有没人看见的脆弱、所有独自扛下的辛苦,此刻全都哭着说给怀里的人听。

从前忍着不说的疲惫、疼意、无助,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再也藏不住半分。

池屿世心口又酸又疼,收紧手臂,将哭到发抖的人紧紧箍在怀里,掌心一遍一遍温柔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至极,细细安抚着崩溃的她。

她低头贴着林愿泛红的耳畔,嗓音低沉温柔,盛满心疼,一遍遍哄着怀中哭崩的小姑娘:

“好啦宝贝,不哭了,不哭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辛苦我们乖乖了,我的宝儿,真的受委屈了。”

林愿哭了许久,积压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软在了池屿世怀里。哭声渐渐细碎,只剩下微微抽噎的鼻音,肩头还在时不时轻轻颤动。

池屿世抱着她温软的身子,掌心不厌其烦地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不安和疲惫。听着她刚刚哭着诉说的伤口,心口酸胀得发疼。

她微微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扣住林愿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满心的心疼:“把手给我,我看看伤口。”

林愿还挂着满脸泪痕,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小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嗓音软糯沙哑:“不用看啦,早就结痂了,不疼了。”

不过是切菜的小划伤、溅到热油的一点红痕,她当时咬咬牙就忍过去了,结痂之后便再也没放在心上,根本不值得特意翻看。

可池屿世半点不松手,轻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

眸底盛着浓浓的疼惜,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一字一句认真道:“结痂也要看。”

“是你当时硬生生扛下来的伤,是我没在你身边,让你受的委屈。再小,我也要看。”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浅浅铺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林愿望着她执拗又温柔的眉眼,鼻尖又是一酸,再也绷不住倔强,乖乖松开了手,微微摊开掌心和手背。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漫上眼眶。

原来她独自扛下所有辛苦的时候,真的会有人,连她早已愈合的伤口,都舍不得忽略分毫

池屿世借着窗外漏进的细碎月光,小心翼翼托起她的手。

林愿的手很白、很细,原本干干净净的掌心,此刻躺着一道浅浅的褐色结痂,是前几天切菜划伤留下的。侧边虎口还有一小块浅浅的淡红印子,是热油溅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都是她独自熬过去、默默忍着疼的证明。

池屿世的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那层薄薄的痂,力道轻得像怕碰疼她,呼吸都放得很缓。明明伤口早就愈合不痛了,可看着那一点瑕疵,她心口却像被细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低头,温热的气息落在林愿的手背上,嗓音低哑温柔,带着满满的自责:

“这么浅的一道口子,当时一定很疼吧。”

林愿靠在她肩头,鼻尖红红的,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小声嘟囔:“当时挺疼的……后来结痂就没事了。”

“热油烫到这里呢?”池屿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片淡红的印记。

“也烫,手都麻了一下,”林愿越说越委屈,往她怀里缩了缩,“我当时还慌,怕留疤,又没人帮我吹吹,只能自己冲冷水。”

池屿世心头一揪,抬手低头,轻轻在结痂的位置落了个极轻极软的吻。

温柔、虔诚,又带着满满的歉疚。

“对不起,宝贝”

她收紧手臂,重新将人稳稳抱回怀里,掌心一遍遍温柔揉着她微凉的手背,轻声哄着。

“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让你一个人操心家里、操心她们吵架,一个人接孩子、做饭、受伤、受冻。”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林愿埋在她颈窝,听着她低沉温柔的声音,所有的委屈终于慢慢落定。

哭累了,心却彻底踏实了。

原来有人记得她所有的辛苦,连她早就结痂的小伤口,都舍不得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林愿靠在池屿世怀里,眼眶依旧泛红,呼吸也渐渐平稳。池屿世扶着她坐起身,顺势将立在床边的行李箱拉了过来,咔嗒一声打开箱盖。

借着朦胧的月色,箱内五颜六色、质地莹润的宝石原石铺得满满当当,大半个箱子都被塞得严严实实,在暗光下泛着温润又亮眼的光泽。

林愿定睛一看,瞬间怔住,随即垮下脸,长长叹了口气。她是公司的主设计,一眼便看出这些原石品质上乘、品类繁多,每一块都值得细细构思款式。一想到接踵而至的设计稿、画不完的图纸,顿时生出满满的无力感。

她往软垫上一靠,故作苦兮兮地开口:“我要辞职。”

池屿世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驳回哦。”

“今天可是我生日,”林愿噘了噘嘴,摆出撒娇的模样,“哪有人送礼物还附带加班任务的。”

“这本来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池屿世伸手拾起一块通透的原石,放在掌心把玩,柔声解释,“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等回了美国,想交给团队其他人设计也行,想自己动手打磨款式也随你。不管最后是谁执笔,做出来的成品,全都是专属于你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林愿心坎里,紧绷的神情缓缓舒展。她扫了眼满满一箱光彩各异的原石,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池屿世笑着将箱子合起,重新把人揽回怀中,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满箱珍贵原石是心意,而愿意替她分担辛劳、给足她选择的余地,才是最贴心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