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卷着凉意钻进窗缝,屋里气氛却比屋外还要僵上几分。
林愿瘫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形同陌路的两个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前几日还凑在一起说笑打趣的塞莱斯特和刑月,如今彻底陷入了冷战。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连半句交流都没有。迎面撞上时,一个偏头望向窗外,一个低头摆弄手机,周身都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空气安静得压抑。
偏偏屋必逢连夜雨,池屿世前几日动身去了柬埔寨出差,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往日里还能有她从中调和几句,如今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林愿独自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塞莱斯特端着水杯走过刑月身边,脚步顿都没顿,眼神冷淡得像是从不相识。刑月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胡乱点着,刻意不去看对方的方向,浑身都透着股别扭的执拗
林愿扶了扶额,满心无奈。她试着开口打圆场,说些轻松的话题,可不管她说什么,两人都是一个淡淡应声,一个干脆沉默,半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她算是彻底没了辙,暗自腹诽:这冷战的架势也太吓人了。池屿世偏偏又不在,这下可好,夹在中间的就只剩自己,简直左右为难。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时钟滴答作响,搭配着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让林愿只觉得头大不已,只想赶紧逃离这片低气压区域
林愿实在受不住这凝滞的气氛,伸手一把将闷坐的刑月拽到一旁角落,压低声音打趣:“别绷着脸了,你之前不是总嚷嚷着要努力嫁入豪门吗?跟人置气图什么。”
刑月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算了吧,我自己当牛马赚钱也挺好。再说了,你现在不都妥妥当上老板娘了?哪还用得着我努力。”
林愿顿时满脸问号,哭笑不得地反问:“?你还真这么想?你觉得池屿世会把所有钱都交给我打理?”
“肯定会。”刑月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笃定得不行。
林愿看着她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句没救了。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好转身走向另一侧独自靠着窗台的塞莱斯特,打算换个人试着化解僵局。
林愿走到窗边,看着面色冷淡的塞莱斯特,轻声问道:“你俩到底因为什么吵架啊?”
塞莱斯特指尖抵着窗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催她早点休息,她偏不肯,非要抱着手机打那个叫王者的游戏。”
林愿闻言顿了顿,无奈失笑:“……她打小就迷游戏,爱熬夜,老毛病了。”
“我劝她熬夜伤身体,她反倒呛我,说我是不是跟着池屿世学起温柔人设了。”塞莱斯特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点委屈。
林愿想了个折中法子,试探着提议:“那要不……你也下载一个王者,陪她一起玩?”
“我下了。”塞莱斯特语气愈发无奈,“她嫌我打得太菜,压根不愿意带我。”
林愿听完只觉得一阵头大,内心疯狂哀嚎:啊啊啊啊啊池屿世你快点回来啊!这烂摊子我实在兜不住了!
林愿扶着额头连连叹气,只觉得这俩人的矛盾幼稚得让人无从下手。她瞥了眼不远处还闷坐着刷手机的刑月,又看看身旁一脸挫败的塞莱斯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那人就是嘴硬心软,嘴上嫌弃,你别往心里去。”林愿试着打圆场,伸手轻轻拍了拍塞莱斯特的胳膊。
塞莱斯特望着窗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闷声道:“我只是担心她身体,每天熬到后半夜,白天精神都差了。”
话音刚落,沙发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哼。刑月耳朵尖早竖了起来,听见这话,手上划屏幕的动作重了几分,却硬是不肯转头搭话。
这细微的动静被两人尽收眼底,空气里那股别扭的滋味又浓了几分。
林愿哭笑不得,索性走到客厅中央,对着两人两头喊话:“行了啊,多大点事,一个操心熬夜,一个沉迷游戏,至于冷着脸互不搭理吗?”
刑月抬了抬眼皮,嘟囔一句:“技术不行还非要凑过来组队,全程拖后腿,换谁都没兴致。”
塞莱斯特立刻转头,眉眼间添了点气闷:“我本来就是想陪你。”
“谁要你陪啊”刑月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林愿连忙出声打断,心里叫苦不迭。池屿世远在柬埔寨,山高路远,就算现在联系上,也赶不回来收拾这局面。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盼着出差的人能早点结束行程,赶紧回来镇场子。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算我求你们俩了,先休战行不行?各退一步,游戏少玩会儿,也别再互相呛声了。”
可一人低头把玩手机,一人倚着窗台沉默,谁都没有先松口的意思。整间屋子依旧被低气压笼罩,林愿站在中间,彻底陷入了两难,只觉得往后这几天,怕是都别想清净了
林愿靠着沙发扶手,望着僵持的两人,心底又悄悄泛起一阵悔意。
其实当初池屿世动身去柬埔寨出差前,她动过跟着一同前往的念头。两个人结伴出行,总好过独自留在这儿,面对眼下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暗自撇了撇嘴,忍不住腹诽。旁人都说柬埔寨当地蚊虫、湿热气候格外“热情”,还有对人实打实“掏心掏肺”,再加上水土不服也是常事。一想到要整日被蚊虫叮咬、受闷热天气折腾,她就打起了退堂鼓。
终究还是怂了,最后乖乖留了下来。
谁能料到池屿世一走,家里直接变成这副模样。一边是赌气冷战的两个人,一边是无处排解的烦闷,她现在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会这么难熬,哪怕要面对湿热天气和恼人的蚊虫,她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出差。
林愿长长叹了口气,垮着肩膀瘫坐回去,满心都是欲哭无泪。
窗外夜风卷着寒气透进来,室内若不是开着全屋地暖,暖意稳稳裹住整栋别墅,她这天生体寒的身子怕是早就冻得蜷缩成一团了。哪怕暖意融融,四肢依旧泛着淡淡的凉,实在没心力再去调解那两位的别扭争执。
罢了,横竖劝不动,随她们去冷战吧。
林愿索性不再管僵持的两人,起身回了二楼卧室。钻进柔软的被褥里,地暖送来的温热缓缓漫上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可睡意正浓时,一阵轻轻的推搡落在肩头,硬生生将她从梦乡拽了出来
林愿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了……”
就见刑月站在床边,脸上早已没了方才赌气的冷硬,神色略显不自在,指尖还局促地蹭了蹭裤缝。
林愿揉着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晕乎乎的,听见刑月开口。
“塞莱斯特和我道歉了。”刑月站在床边,语气别扭。
“那就和好啊。”林愿打了个哈欠,往暖融融的被子里缩了缩。
“可是……其实是我错了。”刑月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
“知道错了就去道歉。”林愿半阖着眼,随口应道。
“可是……我还要面子呢。”刑月瘪了瘪嘴,一脸为难。
林愿瞬间清醒了几分,挑眉打趣:“???你居然还要脸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刑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语气里却没半点真脾气。
林愿忍着笑,随口出主意:“那你干脆去亲她一下,也算递台阶了。”
刑月闻言立马摆手,连连后退半步:“算了算了。”她顿了顿,厚着脸皮掀开被子一角,“我今晚跟你一块儿睡哈。”
“随你吧。”林愿懒懒应着,随即掀开被子起身,“回年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
“行。”刑月应声往床边挪了挪,自顾自蜷进被窝里。
林愿走到衣帽间换了身厚实的外衣,又随手扯过一条围巾绕在颈间。她指尖夹起一支烟叼在唇边,慢悠悠走下楼,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翻出打火机。
清脆的火苗窜起,青烟缓缓漫开。她吸了一口,抬手拢了拢围巾,踩着暖意融融的地面,推门出门去接人。
晚风裹挟着深冬的凉意,即便身上裹着厚外套、颈间的围巾系得严实,丝丝寒气还是顺着衣角缝隙往里钻。林愿体寒,指尖微微泛着凉意,指尖夹着燃了小半的香烟,薄雾般的青烟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散在冷空气中。
别墅外的道路整洁安静,傍晚的暮色沉沉压下来,天边染开一片灰蒙蒙的淡蓝。她缓步走着,嘴里吐出一缕白雾,连日来夹在刑月和塞莱斯特中间的烦躁,好像终于被晚风冲淡了些许。
家里那两人还别扭着,一个嘴硬傲娇不肯低头,一个温柔细腻暗自委屈,偏偏谁都舍不得真的疏远对方。想起刑月方才扭扭捏捏、死要面子的模样,林愿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真是两个小孩子。
一根烟燃尽,她抬手捻灭了火星,随手将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周身最后一点烟火气息被冷风扫净。此时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喧闹的人声驱散了傍晚的清冷。
林愿拢了拢围巾,站在熟悉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候。
没等多久,一道纤细挺拔的少年身影便穿过人群,精准地朝她的方向跑来。
池回年背着双肩包,少年眉眼干净温柔,看见站在树下的林愿,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快步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气:“阿愿!”
“放学啦。”林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倦怠,抬手习惯性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冷不冷?”
“不冷,一点都不。”池回年摇摇头,自然而然地凑近她,小声问道,“家里还好吗?我早上出门,听塞莱斯特姐姐和月月姐姐好像吵架了。”
小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一点异样氛围都能察觉。
林愿无奈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没大事,两个幼稚鬼闹别扭呢。不用管她们,咱们回家。”
池回年乖乖点头,跟着她并肩往前走,细碎的脚步声落在微凉的路面上。暮色渐浓,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柔又安稳。
只是林愿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回去,这摊烂摊子,终究还是得好好收拾一下。
暖黄路灯铺满一路归途,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暮色彻底沉落,整片别墅区都浸在温柔的夜色里。
林愿带着池回年推开家门,屋内地暖的滚烫暖意瞬间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所有寒凉。客厅里没开灯,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区域,氛围安静得有些反常。
不等林愿换好鞋,身侧的少年眼睛骤然一亮。
原本乖乖趴在客厅地毯上打盹的卡卡,听见开门动静,立刻支棱起毛茸茸的大脑袋。七个月大的阿拉斯加骨架已经初具规模,蓬松厚实的浅灰色被毛软得像云朵,胖乎乎的身子一颠一颠,尾巴摇得快要甩出残影。
“卡卡!”
池回年瞬间卸下所有斯文,书包都没来得及摘下,快步冲了过去。
大型幼犬毫无半分稳重,立刻扑上来迎接他,前爪轻轻搭在少年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呜声。池回年熟练地弯腰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指尖揉乱它头顶的软毛,语气满是宠溺:“有没有乖乖在家?有没有捣乱呀?”
卡卡像是听得懂夸奖,立刻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大尾巴扫得地面簌簌轻响,温顺又黏人。
少年干脆盘腿坐在地暖温热的地毯上,把卡卡搂在怀里,耐心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身子软软瘫在他怀里,沉甸甸的一大团,乖巧得不像话。
林愿换完鞋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客厅角落,脚步倏然一顿。
落地灯照不到的沙发阴影里,两人竟都没回房间,就这么静静待在一处。
刑月侧身靠着沙发扶手,脑袋微微偏开,视线僵硬地落在地板上,耳根却红得透亮。而塞莱斯特就坐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过分,几乎是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锁着身侧别扭的人,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
白日里针锋相对、冷脸冷战的低气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又别扭的暧昧僵持。
偌大的客厅里,一边是少年和大狗嬉闹的软糯热闹,暖意融融;一边是两个成年人无声对峙的温柔拉扯,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气息。
池回年专心逗着怀里的卡卡,全然没察觉角落里诡异又甜蜜的氛围,还乐呵呵地回头看向林愿,声音清亮:“阿愿!卡卡今天特别乖,摸起来更软了!”
他说话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角落的静谧
刑月浑身一僵,像是偷藏心事被当场抓包,浑身不自在地绷紧了脊背,恨不得立刻躲开这尴尬的氛围。
塞莱斯特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依旧稳稳坐着,只是目光依旧黏在满脸傲娇的刑月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林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
得,这俩幼稚鬼,哪里是在冷战,分明是在暗地里别扭地惦记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