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暖光柔和,习题册平铺在原木茶几上,纸面密密麻麻印着规整的荷兰语字符,看得人眼花缭乱。
被当场戳穿成绩的池回年蔫了一瞬,乖乖趴在沙发边扒着笔,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池屿世:“你怎么知道我成绩的?”
池屿世慵懒倚在沙发靠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神色从容淡然,淡淡应声:“妈妈有和我说。
短短一句话,让池回年彻底没了底气。
原来自己偷偷考砸、躲着不敢说的成绩单、屡次滑落的评级,还有偷懒耍滑的小毛病,全都被老妈一字不落地讲给了远在国外的姐姐听。
少年瞬间垮下小脸,彻底放弃了搜答案的歪心思,认命地扒拉着习题册,小声嘟囔:“知道就知道吧……那你教我,我好好写。”
见他终于收了玩闹的心思,池屿世这才起身走了过来。
她在茶几旁落座,周身散漫的慵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认真气场。褪去职场凌厉,却多了几分严师般的规整,温柔却自带压迫感,反差格外鲜明。
林愿静静坐在一旁,支着下巴浅笑,安安静静看着两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池屿世这般模样,既不是职场杀伐果断的总裁,也不是对她万般纵容的恋人,是带着分寸、带着规整、耐心又严格的姐姐模样。
“哪道不会?指给我看。”池屿世垂眸看着习题册,声线温和,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敷衍。
池回年立刻老实,乖乖指出几道大题,认认真真听她讲解。
起初半小时,池屿世耐心得无可挑剔。
她语速平缓,逻辑清晰,遇到池回年听不懂的知识点,会放慢节奏拆分步骤,反复梳理思路,还会用最简单的例子帮他理解。少年走神分心、写字潦草敷衍时,她也不会厉声责备,只是轻轻敲一下纸面,语气浅浅提醒:“专心。写完这一题再发呆。”
温柔、耐心、条理满分,严而不厉,软而有度。
池回年一开始还绷着神经,听得格外认真,暗自感慨自家姐姐也太厉害了,什么都会,难怪从小就是全校最优的优等生。
可半个小时一过,辅导节奏彻底卡住。
症结暴露得彻彻底底。
池回年的语言短板一目了然:他流利掌握中文、英语,日常听荷兰语完全无障碍,和本地人交流自如,可只会听、不会读、不会写、看不懂书面词汇。
习题整本都是纯荷兰语题干,没有双语对照,大量书面专业词汇、语法句式,他完全识别无能。
池屿世指着题干逐词讲解,问他看懂了吗。
少年皱着眉盯半天纸面,最后委屈巴巴摇头:“看不懂……单词不认识。”
池屿世耐着性子,逐句翻译、逐词注解,重新梳理题干。
讲完再问,池回年依旧懵懵懂懂:“姐,我听得懂你说的意思,但我对着题目,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口语听力零压力,读写完全零基础。
这是当地人双语成长最典型的问题,也是池屿世一时忽略的盲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彻底陷入死循环。
池屿世讲得再通透、逻辑再清晰,池回年读不懂题目、写不出句式,一切讲解都落不到卷面之上。
少年越听越懵,越写越烦躁,握着笔频频走神,眼底写满无力。
素来沉稳耐心、极少失控的池屿世,第一次被作业磨平了所有耐心。
她看着眼前死活看不懂书面题干、只能听懂口语的弟弟,指尖轻轻按压眉心,浅色眼眸里盛满了无奈,那股认真严谨的气场彻底卸得干干净净。
一旁围观全程的林愿,憋笑憋得肩头微颤,眼底盛满细碎笑意。
终于,池屿世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放弃挣扎。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摊开的习题册,语气带着彻底摆烂的纵容,无奈又好笑:“不学了。”
池回年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求生的光芒。
“你这不是不会做题。”池屿世垂眸看着他,精准总结问题,语气哭笑不得,“你是看不懂自己国家的书面语言。”
池回年挠挠头,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啊,我们上学上课大多用英语,平时说话听荷兰语,谁没事背书面单词写长句啊。”
看着少年坦荡摆烂的模样,池屿世彻底没了脾气。
她自认纵横商场、精通多国语言,再难的企划案、再复杂的数据分析都能轻松拿捏,偏偏栽在了自家弟弟的荷兰语作业上。
耗时半小时,耐心耗尽,全程无效辅导。
“作业随便你怎么处理。”池屿世往后靠坐,彻底躺平,不再严加管束,“反正要被送去中国读书的是你,不是我。”
池回年:“……”
这下轮到少年彻底慌了
他眼巴巴看着自家姐姐,又偷偷看向憋笑的林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池回年瞬间垮了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林愿忍着笑意,柔声开口宽慰:“没事的,真要是去了中国读书,那边的老师和课程一定会好好教你的,不用太担心。”
谁料少年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纠结,脱口问道:“不要啊!中国的学校可以一次放假十天吗?”
林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老实:“?不可以。”
短短三个字,直接击碎了池回年最后的幻想。他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在了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苦恼,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劲头荡然无存。
林愿见他这副慌神又委屈的样子,心下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安抚:“其实课业安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课余也有很多有趣的活动,还能认识不少新朋友呢。”
她慢慢说着国内校园里的日常,讲课间的嬉笑打闹,讲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语调轻柔舒缓。池回年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耷拉的眉眼也慢慢舒展,一边听一边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好奇地追问细节。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变得轻松闲适,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起各地的校园趣事、平日里的生活点滴,笑声时不时在暖融融的空间里响起。
聊了好一会儿,池屿世抬眼看向兴致正浓的弟弟,随口出声询问:“你明天不用上课吗?这么晚了还不准备休息。”
池回年晃了晃脑袋,大大咧咧地回道:“不用啊,明天放假。”
池屿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感慨:“那倒是很幸运了。”
不用早起赶课业,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夜色静谧,窗外的晚风穿过庭院,送来草木与花香的淡香。暖黄的灯光将三人的身影揉在一起,没有工作的纷扰,没有学业的压力,只有家人相伴的自在与温馨。
池回年彻底抛开了作业和转学的烦恼,兴致勃勃地说起学校里同学间的趣事,少年清亮的嗓音伴着轻快的笑声,让整间屋子都鲜活起来。林愿听得认真,偶尔搭话附和,眉眼间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
池屿世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身旁两人谈笑的模样,目光落在林愿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池回年一想到自己不用早起上课,彻底放开了心性,整个人松弛地瘫在沙发软垫上,双腿随意伸着,半点没有方才被作业为难的蔫样。
他撑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好奇地看向池屿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八卦心思:“姐,你这次回来要待好久对吧?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怎么回洛杉矶了?”
池屿世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布料,目光微垂,落在身侧安安静静的林愿身上,温柔应声:“工作会慢慢转移,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或是陪小愿回国内。”
这话一出,池回年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小到大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姐姐陪在身边,别人姐弟吵吵闹闹长大,而他的姐姐永远隔着一片山海,只在视频和照片里出现。
“那太好了。”少年笑得眉眼弯弯,透着纯粹的雀跃,“以后终于不是我一个人陪爸妈了。”
林愿听着心底柔软,浅浅笑着开口:“以后放假,我也可以带你去国内逛一逛,吃很多好吃的。”
池回年立刻坐直身子,一脸期待:“真的吗?有小吃街吗?我刷视频看到中国夜市超级热闹!”
“有”林愿温柔点头,耐心跟他细数,“有很多特色小吃,烧烤、糖水、各色零食,晚上整条街都很热闹。”
少年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亮晶晶的,先前害怕转学的抵触心理早就烟消云散,甚至隐隐生出了点期待。
池屿世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一软一稚的两人闲谈,眼底盛满慵懒的暖意。
灯光温柔洒落,冲淡了夜色的沉静,客厅里满是细碎轻快的语声。
聊起兴致,池回年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年家里的小事、学校的趣事,也吐槽过课业的麻烦、国外校园的枯燥。
“以前我还以为你超级高冷,根本不爱回家。”池回年随口嘟囔,大胆吐槽亲姐,“结果回来之后,又温柔又耐心,还会接我放学,跟我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池屿世抬眼淡淡扫他:“想象里我是什么样?”
“就是那种……”池回年想了想,认真形容,“不苟言笑,超级严肃,谁都不敢惹,看到我只会问成绩、问排名,超级死板。”
说完他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知道这话大胆,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超好!”
林愿被他直白可爱的形容逗得轻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眉眼温柔似水。
池屿世无奈摇头,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只剩纵容:“以前常年在外,事情繁杂,自然没有多余心思说笑。”
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偌大集团,面对的从来都是谈判、博弈、利益周旋,不得不时刻紧绷、清冷自持。
可回到家,卸下所有身份与重担,她只是子女,只是爱人,只是普通人。
夜色越来越深,庭院里的晚风愈发轻柔,吹动落地窗外的枝叶,发出细碎轻响。屋内温暖静谧,岁月安稳。
池回年聊得尽兴,不知不觉也有些困意上涌,眼皮微微耷拉下来,说话语速慢慢放缓。
池屿世瞥见他困倦的模样,轻声收尾,结束了漫无边际的闲谈:“很晚了,上楼洗漱睡觉。”
池回年揉了揉眼睛,乖乖点头,也不再闹腾,起身收拾摊在茶几上的习题册,老老实实叠好放进书包。
他站直身子,看向面前两人,乖巧道了句晚安:“姐,小愿姐姐,晚安。”
“晚安。”林愿轻声回她,语调温软。
池屿世微微颔首:“嗯,早点休息。”
少年背着书包,脚步轻轻踏上旋转楼梯,动作轻缓,生怕打破楼下温柔静谧的氛围。
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整座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空间,只剩下暖灯、晚风,和相依的两人。
喧嚣落尽,只剩温柔缱绻。
池屿世微微侧身,目光落向身旁笑意未消的小姑娘,指尖轻轻伸过去,稳稳扣住她的手,轻声呢喃:“闹了一晚上,累不累?”
林愿轻轻摇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柔软的光:“不累,很开心。”
二楼长廊静谧无声,暖黄壁灯晕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落在木质地板上。
按照池雅傍晚的安排,林愿今晚睡池屿世的主卧,被褥、香氛都是她惯用的味道,安稳又舒服,池屿世则挪去隔壁客房暂住。
走到主卧门口,林愿握着房门把手,正要轻声道晚安,身侧的人却忽然微微俯身。
池屿世气息清浅,眼底盛着夜里温柔的碎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与期许,轻声询问:“不可以一起睡吗?”
简简单单一句,低哑温柔,藏着成年人按捺不住的缱绻心思。
林愿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微微偏头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软声却坚定地拒绝:“嗯——不可以哦。”
她抬眸望向对方,眼底漾着狡黠清亮的笑意,故意逗人:“池总,你还没追到我。”
一句话堵得池屿世无言以对。这位执掌跨国集团、行事杀伐果决的池氏总裁,此刻全无平日气场,只能敛去眼底的期许,无奈妥协:“好吧。”
满心纵容,甘拜下风。
就在两人准备各自推门、结束对话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拖鞋轻擦地面的声响。
刚洗完澡的池回年顶着湿漉漉的黑发,身着宽松纯棉睡衣,迷迷糊糊从公共浴室往房间走,无意路过,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少年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足足宕机两秒。
他彻底懵了。
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亲姐姐,竟然在低声求人同睡?更让他三观震碎的是——姐姐,喜欢的是女孩子?!
这个认知狠狠砸在池回年心上,彻底颠覆了他从小到大对姐姐的所有认知。
他再也憋不住满心的震惊,完全顾不上掩饰,转身噔噔噔快步跑向楼下。
长廊里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池屿世余光瞥见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耳后悄然发烫,难得生出几分窘迫。她无奈轻蹙眉心,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放柔声音对门内的林愿道:
“……睡吧,晚安。”
深深看了眼眼底带笑、故作从容的林愿,她转身走向隔壁客房,步伐优雅,唯独耳根红得彻底。
楼下客厅灯火温和。
池雅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池州靠在一旁休憩,夜色安宁闲适。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平静。
池回年一路飞奔下楼,脸蛋还带着未褪去的错愕,语气满是震惊,直冲冲跑到池雅面前:
“妈妈!姐姐怎么喜欢女孩子?!”
清脆的少年嗓音带着极致的不可思议,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池雅闻言缓缓抬眸,放下手中的杂志,神色淡然,转头看向一脸慌张震惊的儿子,轻声反问:“你不喜欢吗?”
池回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格外直白坦荡:“不喜欢,我喜欢男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池雅眼底掠过一丝无言的沉默,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一旁闭目养神的池州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家耿直得猝不及防的小儿子,无奈扶额,出声解围,淡淡开口:
“……睡觉去吧。”
月色溶溶,长夜漫漫。
楼上是藏不住的温柔心动与未完的追逐,楼下,是被少年一句真心话彻底打乱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