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喷泉的水声潺潺，在午后的阳光下水珠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柯南坐在喷泉边缘冰凉的大理石上，摊开的书本只是伪装，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斜对面的警局大门。
以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昨夜画面——黑影、挖掘、霍夫曼被再次带走、还有黑泽愀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图书馆的资料查阅收获有限。关于那个私人领地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基本的注册信息和几句含糊其辞的“从事前沿生命科学研究”。
关于死者中山隼人，本地报纸只有一则简短的警方通报，没有任何背景介绍。
倒是那本旧的地方志里，提到东边山谷在几十年前曾有零星的小规模采矿活动，遗留了一些废弃的坑道和工棚，后来因环保和效益问题关闭。
这些信息暂时看不出和命案的直接关联。
就在柯南思考着是否该找个借口再去山鹰之家附近，探探那个德国人霍夫曼的口风时，一个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到黑泽愀那张带着惯常散漫笑容的脸。
“这么用功，跑到广场上看书？”黑泽愀在他旁边坐下，自来熟地瞥了一眼他膝上的《阿尔卑斯地质简史》，“哦，对这个感兴趣？是想研究案发现场的岩石成分，还是找找有没有隐藏的矿洞可以藏尸？”
语气随意，像普通的闲聊，但话里的试探意味像针一样尖锐。
柯南心里一凛，但面上迅速切换成小孩的天真模式，合上书：“没有啦，只是随便看看。黑泽哥哥你从警局出来了，没事吧？”
他睁大眼睛，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好奇。
“能有什么事？警察先生们很讲道理，问完话就让我走了。”黑泽愀耸耸肩，目光却掠过柯南合上的书，又扫了一眼他放在旁边的图书馆借阅卡，“不过暂时不能离开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了，正好多玩几天。你呢？你那位名侦探叔叔，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了吗？”
他故意把“名侦探”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叔叔还在努力呢。”柯南乖巧地回答，避开了具体内容，反问道，“黑泽哥哥昨天不是说可能今天就要走了吗？”
他记得昨晚黑泽愀说过“看情况，也许明天就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黑泽愀叹了口气，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警察不让走，我有什么办法。倒是你，小朋友，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噩梦，比如梦见黑漆漆的影子在树林里挖东西？”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柯南镜片后的蓝眸，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来了，柯南心脏漏跳半拍。
黑泽愀果然在试探他关于昨晚黑影的事。他想确认自己看到了多少，还是想警告自己别多管闲事？
“黑影？”柯南眨眨眼，露出茫然又有点害怕的表情，“什么黑影？黑泽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小兰姐姐可以作证！”
他矢口否认，坚决把自己从夜游二人组里摘出去。
“是吗？”黑泽愀直起身，靠回喷泉边缘，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但眼神分明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他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你觉得那个德国人，霍夫曼像是凶手吗？”
话题转得突兀，但柯南立刻跟上：“我不知道，但他好像很害怕。黑泽哥哥觉得呢？”
“我？”黑泽愀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我觉得他不太像。凶手一般不会那么情绪外露，尤其是被警察反复盘问的时候。要么极度冷静，要么早就想好了脱身的说辞。他那种又吼又叫又害怕的样子，倒更像是个知道点内情，又怕被灭口的倒霉蛋。”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语气却依然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
柯南心中一动，黑泽愀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霍夫曼的恐惧，不仅仅是被冤枉的愤怒。
“内情，什么内情？”柯南顺着问下去。
“那谁知道呢。”黑泽愀耸耸肩，“也许他看到了不该看的，比如凶手的样子。或者他和死者之前除了争营地，还有别的交易或冲突。再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东边山谷的方向，意有所指，“和那个神神秘秘的研究所有关？”
又一次提到了研究所，柯南注意到，黑泽愀每次提及那里，语气里总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仿佛对里面进行的研究十分不以为然，甚至厌恶。
“黑泽哥哥好像对那个研究所很好奇？”柯南试探。
“好奇？有一点吧。”黑泽愀收回目光，看向柯南，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毕竟，一个建在这种偏僻地方，安保森严，还刚好在命案现场附近的研究所，很难不让人多想，对吧？说不定里面在进行什么危险的实验，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然后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的推测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和柯南自己的想法重叠。但正因为太合理，反而让柯南更加警惕。
黑泽愀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把案件的焦点往研究所和秘密上引。
他想干什么。
“可是警察会去调查研究所吗？”柯南问。
“那就要看名侦探的本事了。”黑泽愀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不定你叔叔已经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正准备大显身手呢。好了太阳不错，我再去别处逛逛。你继续看书吧，小朋友。”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步态悠闲。
柯南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脸绷紧。
这次短暂的交谈，信息量不小。黑泽愀确认了昨晚两人都在现场，暗示霍夫曼可能是知情者，并再次将嫌疑引向研究所。他看似随意，但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试探和引导。
柯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又望向警局。他必须加快速度了，黑泽愀被限制离境，意味着他还会在这镇上活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黑泽愀没有真的去逛逛，他走进了图书馆。这个时间，图书馆里人很少，只有一个管理员在柜台后打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学生在查资料。
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本地资料和过期报刊的区域。很快，他找到了最近几天的本地小报，以及一些更早报道过小镇新闻的合订本。
他快速翻阅着，关于“银峰生物科技研究站”的报道几乎没有，只有几年前它刚成立时有一则简讯。
关于东边山谷的旧矿坑，倒是在一些讲述本地历史的文章里零星提到过，但语焉不详。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篇大约两个月前的报道上，标题是《夜间光扰？部分居民反映东边山谷方向偶现异常光亮》。
文章很短，引用了几位住在小镇东侧边缘的居民的说法，称最近偶尔在深夜看到东边山谷方向，有不像是车灯或普通照明的奇异光芒闪过，颜色偏蓝绿色，持续时间很短，频率不定。
有人猜测是极光，有人认为是研究所的实验灯光，也有人开玩笑说是UFO。最后不了了之，没有后续调查。
异常光亮，蓝绿色，短暂闪烁。
黑泽愀微微眯起眼，这描述不太像普通灯光，反而有点像某种特定波长的激光指示器。
或者，短距离数据链路的信号光，甚至是某种夜间观测或测绘设备的特征。
如果这种光亮出现在研究所外围的林地，而不是建筑本身会不会是有人在夜间对研究所进行外部侦察或测绘。
比如MI6的人？或者是其他对研究所感兴趣的势力？
中山隼人频繁往返日欧，身份可疑，他的死会不会和他参与的，针对研究所的某种侦察或渗透活动有关。
霍夫曼或许偶然目击了部分过程，或者被卷入其中，因此恐惧。
这个推测让案件的轮廓清晰了一些，但缺乏证据。
黑泽愀将这篇报道的日期和主要内容记在心里，然后继续翻阅，没有更多直接相关的信息了。
他离开报刊区，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自然科学类书架前停下。
他抽出一本关于阿尔卑斯山地气候和电磁环境的专业书籍，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翻看起来。
他需要确认，自己计划中用来干扰实验室通讯的“自然电磁脉冲”，在本地气象和地质条件下，模拟起来是否足够逼真。
时间在书页翻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图书馆的木地板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就在黑泽愀计算着几个关键参数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柯南，他显然也没放弃图书馆这个信息源，大概是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旧矿坑更详细的地图或记载。
柯南也看到了窗边的黑泽愀，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资料架。
黑泽愀从书本上方抬起眼，看着柯南在书架间穿梭的小小背影，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这小鬼，还真是执着。
他没有去打招呼，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数据和计算。但感官的一部分，始终留意着柯南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柯南抽出了几本厚重的本地志和矿业历史图册，搬到阅览桌上，开始认真翻阅。偶尔能听到极轻微的翻页声和笔尖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两人各自占据图书馆的一角，沉浸在自己的调查中，互不干扰，却又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与对峙。
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两人才几乎同时合上书本，起身。
在门口归还书籍时，两人再次相遇。
“找到想要的矿藏了吗？小侦探？”黑泽愀将书递给管理员，随口问道。
“只是一些历史资料。”柯南含糊地回答，仰头看着黑泽愀，“黑泽哥哥呢？找到想要的光线了吗？”
他特意用了“光线”这个词，显然是注意到了黑泽愀之前看的那篇关于异常光亮的报道。
黑泽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被你发现了”的坦然，以及更深层次的东西。
“阿尔卑斯的夜晚，有时候确实能看到一些有趣的光。”他意有所指地说，然后迈步走出了图书馆，将逐渐降临的暮色抛在身后。
柯南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黑泽愀融入街灯初亮的人群中，小脸上若有所思。
光线……黑泽愀果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夜幕再次笼罩圣维伦斯，小镇看似恢复了夜晚的宁静，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白天的发现和交锋，不过是夜晚更深层次行动的前奏。
黑泽愀回到旅馆房间，关上门，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转为冷静的思索。
柯南的敏锐超出预期，他必须调整节奏。而窗外，小镇的灯火渐次亮起，与远处黑暗沉寂的山峦再次形成鲜明的对比。
东边山谷的某处，那封匿名信正静静躺在邮筒里，等待开启新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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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