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烬拎着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衣服,与小哥儿对视了一眼。
对方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他。
沈归烬说:“你醒了。”
小哥儿没有回答,神情有些懵懂地从被窝里爬起。
他肩背削薄,被子当即从他肩头滑落,雪白瘦窄的上半身露出来,上面还留着点点青紫瘢痕……沈归烬看得晃了眼,忙拉起被子给他围上。
小哥儿无声看他。
沈归烬轻咳一声,到底当惯了龙傲天,见惯大风大浪的他对这点儿尴尬场景消化得很快,迅速披上外衣,起身,下了床。
待系好了衣服,才回头,开门见山道:“昨夜事前我已告知过你了,情势所迫,此番作为只为救你性命,虽然不知你被何人所害,但……”
他看了看眼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美人。
不禁叹了一声,道:“终究算我占你的便宜,若你觉得委屈,银钱、灵石、法宝……这些我都能补偿,或者,你若愿意,以后我也可以养你。”
他将态度和诚意摆在这儿,心想对方若真是宗门世家,未必看得起他一个筑基期药修,不会肯委身在此,给些灵石法宝补偿也算说得过去;但若是个寻常小哥儿,他占了人家身子,对方抵不过闲言碎语,非要嫁给他,他也该负起这个责任。
不料对方在床上坐了半晌,抬头看他许久,脱口而出道:“夫君。”
沈归烬:“?”
*
沈归烬发现这小哥儿是个傻的。
他问对方身份,来历,姓名,这人只知道自己叫殷琰。
其他事情一概不知,而且稍一问起,就会抱着脑袋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沈归烬看他神色惨白,额头青筋都暴了出来,也不敢再问下去,便伸手抵上他灵台,用灵力探了一探。
灵台混沌,灵根残碎。
他有些讶异地收回手,心想,坏了,真是个傻子。
灵台混沌自然会导致神志不清,而对方灵台残碎,也不知是被人所伤还是修行时走火入魔,总归一时半会儿难好起来。
沈归烬叹了一声,心想这种状况也只能慢慢养着,好在他有的是修复灵根的法子。
这时,殷琰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
沈归烬看看他:“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罢从床边起身。
不料殷琰一把抱住他:“夫君!”
沈归烬垂头看过去,只见殷琰也仰起脸看他,一双杏眼湿漉漉的,上半身刚掖好的被子又掉下来,露出大半个肩膀。
沈归烬无奈,只能先去给他找了件衣服。
期间殷琰一直忍不住往他身上蹭,一声接一声叫着:“夫君……”
沈归烬觉得奇怪,灵台混沌的人自然会神志不清,失去记忆也能理解,但没有张口喊陌生人夫君的。
他给对方系好了衣服扣子,试探着问:“为什么觉得我是你夫君?”
殷琰蹙起眉,看他半晌,似乎被这句话问住了,片刻后垂头“嘶”的一声,用手按住太阳穴,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沈归烬忙道:“好,好,别想了,我是你夫君,我是。”
对方状况不对,在没有搞清楚缘由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刺激为好。
他去厨房给殷琰拿了点吃的,让他坐在屋里吃,自己则到隔壁书房,查找有没有相关的医书典册。
饶是他此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张口叫人“夫君”的古怪病症。
然而就在他站在书架前翻找时,殷琰却从卧室跟过来,忽又一把抱住他,继续叫道:“夫君。”
沈归烬:“……”
怎么回事,没完没了了还?
他掰开殷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顿,捏着殷琰手腕的指尖触到对方脉搏,发现对方脉象依旧紊乱。
奇怪,情毒已经褪了,脉象怎么还这样?
他握着殷琰的手腕探了一会儿。
殷琰看看他,忽然头一歪,整个人就又黏在了他身上。
沈归烬:“……”
他用手把对方的脑袋拿开,见殷琰露出些许不适的表情,沈归烬心念电转,忽然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就像小婴儿只能用哭来表达自己的不适,殷琰现在跟个呆瓜也差不多,表现出的行为或许也是症状。
殷琰很快点头,虽然神智混乱,但到底比只会哭的婴儿强一些,对沈归烬说:“一个人难受,跟夫君抱抱,舒服。”
沈归烬微蹙起眉。
他伸手探探殷琰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是情毒没有解尽?
他不敢确认,想了想,对殷琰说:“你在屋子里好好待着,我出去采药,很快就回来。”
他知道有一种药草,可以识别人体内残留的毒素。
殷琰却并不同意,扯着他的袖子:“夫君……”
“听夫君的话,”沈归烬也不管是不是在占人便宜了,殷琰把他认作夫君,他便借此哄对方,“回来夫君跟你抱抱。”
这两句话似乎很有用,殷琰看他半晌,拽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
沈归烬临出门前又有些不放心,干脆打了个响指,将一只灵宠召出来。
灵宠通体漆黑,是个化形怪,近看像一只黑色糯米团子,在地上“啪叽”弹跳了两下,落在沈归烬掌心里,露出一对金灿灿、圆溜溜的眼睛。
沈归烬指尖在它身前轻轻一绕,将其变成一只金瞳黑毛的小猫。
“去,替我看着那小哥儿。”沈归烬对小猫说。
小猫“喵嗷”一声,朝门里钻进去。
*
沈归烬到了离崖山。
这是一处位于中原九州西部边界、与坠魔谷相连的秘境,因处于正魔两道交界处,又有凶兽往来出没,常有人命丧于此,所以山间时常弥漫着一股血气。
九真芜灵花就长在血气最浓的地方。
这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异灵草,虽长在血腥污浊之地,开出来的花却通体透明,并以吸收附近血气为生,当血液滴溅在花瓣上,就会被其吸收,而若血液中含有毒素,花瓣在吸收时会呈现不同的色泽,由此被用来辨毒。
沈归烬掐诀至此,一路避开附近凶兽,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九真芜灵花所在。
正要去摘,却听附近传来人声。
啧。
沈归烬想,又来了。
因为自带“触发副本剧情”buff,走到哪儿都免不了撞上什么人,听些闲话,再卷入一些事端。
沈归烬不想惹麻烦,便掐了个隐身诀,往树丛后一躲。
片刻,一群修士从他眼前经过,边走边交谈:
“听说幽冥山新上任的魔君闭关期间走火入魔,疯了,现如今不知所踪,如今是那魔君的弟弟掌权……此前曾传出幽冥山与合欢宗联姻的风声,如此一来,这两大魔道也不知会如何变动,你我这等散修,近来还是谨慎些好。”
“幽冥山与合欢宗联姻?合欢老祖那脾气,他看上了谁?”
“看上谁不好说,只怕是他盯上了幽冥山传承已久的魔功,想借联姻之名将其纳为己有。”
“幽冥山的魔功?岂不是……蕴灵五行诀?”
“是啊,当年幽冥山崛起,靠的便是这套功法,可这功法修行时要以人为祭,当年的魔君因此滥杀无辜,招致各大宗门围攻,最终死在了万法道祖沈归烬手里。”
“如此众矢之的的功法,合欢老祖也敢要?”
“哎,不然。我听说如今的魔君从功法中参悟出了另一套法子,不用再夺人性命,且据说跟道祖当年的五衍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胡扯,若真有这么神奇,怎会把自己炼到走火入魔?”
“多半是假的,自道祖遁世避隐,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打着他的名号,说自己得了传承,全都是虚张声势。”
“还不是因为道祖当年不收弟子,五衍诀那般开天辟地的神功,竟没有传下来,以致于世间修士无不在找道祖闭关所在,却一无所获。”
“道祖年纪轻轻,总不至于坐化,又修为圆满,你说他到底闭关做什么呢?”
“哎,有没有可能,道祖他根本没有闭关,只不过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隐姓埋名,在世间过寻常日子?”
“那道祖会不会偷偷收个徒弟?”
“也有可能……但总不至于是那幽冥山魔君吧?”
……
沈归烬一脸无语。
什么闭关,收徒……他当年被迫遁隐,不过是因为走完了剧本,被系统马不停蹄拉到下一个剧本做任务去了。
如今的他确实在过寻常日子,可绝不会收徒,否则岂不是又给自己惹麻烦?
还幽冥山魔君……当年的老魔君是他亲手杀的,他失心疯要收仇人的子嗣做徒弟?
沈归烬无奈摇头,没再听这些修士们谈话,待他们走远,迅速采了九真芜灵花,掐诀回到山脚下的小院子里。
一进门,便见殷琰蹲在院子里喂猫。
黑猫很通人性,在他跟前打滚,翻肚皮,殷琰虽不知道这猫是哪儿来的,却也没吝啬,把自己没吃完的早饭喂给它。
但化形怪并非真的猫,对任何东西来者不拒,不仅吃完了盘子里的半块肉饼,把盘子也咬了一口。
殷琰看着缺了一角的盘子,愣住了。
沈归烬不觉笑出声来。
这小哥儿看起来心性不坏,陌生的小猫进到院子里,也不驱赶,还给它喂食。
只是进境低了点儿,看不出化形怪的本象。
殷琰听到沈归烬的笑声,抬头看他一眼,惊喜叫道:“夫君!”
立刻起身跑过来。
夫君答应了回来要跟他抱抱!
沈归烬见对方冲到跟前,一副眼巴巴的神情,有些无奈地张开手,跟殷琰抱了一下,又摸摸对方的头,然后将九真芜灵花从储物袋里拿出来。
殷琰一脸好奇地看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沈归烬:“灵草,帮你看病的。”
说着让殷琰将手伸出来。
殷琰不解,但照做。
沈归烬又取出一把匕首,殷琰看到了,忙把手又收回去,露出害怕的神情。
沈归烬哄他:“不疼的,你身体里有毒,夫君帮你辨毒。”
殷琰抿起嘴唇,不肯。
沈归烬思索半晌:“辨完毒再抱抱你。”
殷琰犹豫片刻,被说服了。
他将手递给沈归烬,沈归烬捏起他的指尖,用刀尖轻轻一划,挤出三四滴血来,让血滴在九真芜灵花的花瓣上。
随即便从储物袋里取出灵药,在殷琰指尖的刀口上一抹,转瞬间,刀口便愈合了。
他将殷琰完好如初的手还回去:“怎么样,不疼吧。”
殷琰怔怔看了眼自己的指尖,便朝他蹭过来:“抱。”
沈归烬:“……”
行,抱。
他把殷琰揉进怀里随便胡撸了两下,转头看向九真芜灵花。
九真芜灵花被他用术法悬在空中,在血滴上去的那一瞬,无色的花瓣便迅速被浸染,漫出鲜血的红色,随着红色在花瓣上晕开,色泽也开始发生变化,渐渐转为紫粉。
紫粉,果然是未尽的情毒。
紫粉的色泽侵染了两片花瓣,随即顺着花蕊、花茎一路蔓延。
沈归烬微蹙起眉。
只浸染两片花瓣,说明毒性并不剧烈,可一直蔓向根茎,说明毒性持久,难以拔除。
怎会有这种持续这么久的情毒?
未等他想明白,在花瓣上蔓延的鲜血却猝然转黑,并且加快了蔓延速度,一口气侵染了剩余七片花瓣,且飞速朝根茎蔓延下去。
沈归烬:“……?”
黑色是……心魔毒?
他愕然看着眼前灵草,伸手拿起来,仔仔细细又确认了一番。
是心魔毒不假。
而且是极其烈性的心魔毒!
殷琰现在有多傻fufu,恢复记忆后就有多社死傲娇炸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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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