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浆体护送任务的最后一天,按照计划,五条悟和夏油杰将天内理子送回高专,交予天元,任务即告结束。
雨宫怜提早到了高专结界的最外围——那个画面中五条悟被伏击的地点。
老松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树荫落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靠住树干,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悟,我会在结界外围接应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语调拉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不爽:“接应?雨宫老师是觉得我们两个‘最强’会出什么问题吗?”
雨宫怜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你可以当作是老师想要看看你完成任务时的英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太狡猾了。”
五条悟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别别扭扭的、不太情愿被顺毛的语气,“知道了啦。飞机十一点到,等我们过去还要一个多小时。”
“姑且……谢谢。”
“好好好。”
挂断电话,雨宫怜收起手机,站在老松树下,手指微动,视线中的世界再次碎裂重组——“命运线”展开,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循着那根粗粝的黑红色线条往前探去,虚空之中,一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那个人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不是“很弱”,是“无”——像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吞噬了因果与命运。
他身上的线全都断了,干干净净,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没有丝毫关联。
天与咒缚,零咒力的完全□□——伏黑甚尔。
雨宫怜用最快的速度查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毕竟是御三家的人,还是零咒力的非术师的名人,不算难找。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既然目标是对五条悟下手,那就一定是冲着任务星浆体而来。
以雨宫怜的身体素质,毫无疑问打不过对方,他来这里不是要战斗,而是要给五条悟一个避险的预警。
之所以来得这么早,只是为了确定对方的实时动向。
为了避免暴露,他还特意戴上了遮阳帽和墨镜——帽子压低,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太容易被人记住的金色眼睛。
他站在树下,视线不动声色地锁住虚空中那个人形的轮廓。
等待。
……
挂断电话后,五条悟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抬头,就看见夏油杰和天内理子正用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他。
“……干嘛?”
夏油杰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
天内理子就没那么含蓄了。她整个人趴在座椅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听到了哦”。
“五条悟,”天内理子拖长了声音,语调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诶。”
五条悟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天内理子掰着手指头数,“你说‘干嘛’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说‘知道了啦’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还有——你居然说了‘谢谢’?五条悟会说谢谢?你真的是五条悟吗?你是不是被什么咒灵附身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完了吗?”
“没有。”天内理子理直气壮,“而且你电话里那个人是谁?‘老师’?什么老师?你什么时候对老师这么乖了?你上次把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气得心脏病发作的事迹我可是听说过的——”
“那是他自己心脏不好。”
“总之,”天内理子一拍座椅扶手,下了结论,“你不正常。”
五条悟没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白色的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夏油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雨宫老师吧。”
五条悟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夏油杰抿了一口咖啡,狐狸眼睛里漾开一层淡淡的笑意:“上次吃完拉面之后,你就一直想找机会再跟他单独出去。现在人家主动打电话来了,你很开心吧。”
“谁开心了。”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跑来结界外围接应挺麻烦的。明明不需要。”
“所以你担心他?”
“……夏油杰你今天话很多。”
天内理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视线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来回跳,像在看一场精彩的网球比赛。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
“跟你没关系。”
五条悟打断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动作大得像在和什么东西赌气。“走了,早点把人送回去早点完事。”
他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侧头对天内理子说了一句:“他害羞的时候就会这样。跑得特别快。”
“夏油杰。”五条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天内理子背着包小跑着跟上去,在经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很真诚的话:“他是不是喜欢那个人啊?”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略微犹豫道:“……还没到那种程度?”
天内理子倒吸一口凉气,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兴奋,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那个人呢?那个人喜不喜欢他?”
夏油杰想了想,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不确定。但那个人看五条悟的眼神,跟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夏油杰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就是——他看五条悟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像认识他很久了似的。”
天内理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追问了一句能噎死人的话:“那夏油前辈你呢?你不喜欢他吗?”
夏油杰的脚步差点绊了一下。
他看着天内理子那张真诚的、毫不做作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的笑,是有几分无奈、几分认命、几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什么都敢说”的苦笑。
“天内同学,”他说,“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
“为什么?”
“因为没有这种可能。”
他说完这句话,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五条悟,把天内理子和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一起留在了身后。
三个人走出机场,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口袋里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硬币,转得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是他的耳朵还有点红。
但很快,手机提示音响起,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信息很短,是雨宫怜发来的:
【结界边缘,三点钟方向。非术师,伏黑甚尔,匿踪。目标星浆体,不要被他近身。】
咒术高专结界最外围。
五条悟的六眼全力运转,视野内却没有任何咒力回馈——干净的,空白的,像一片什么都没发生的死水。
六眼告诉他:这里没有任何埋伏。
“哈?”
五条悟低声笑了,语气却不是轻松,是那种猎食者嗅到不对劲时才会发出的、带着兴奋的低笑。
雨宫怜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人的?明明六眼都看不见。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五条悟递了一个眼神给夏油杰,夏油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咒力已在掌心缓缓蓄势。
路上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五条悟负责吸引,夏油杰负责后手。
车上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被安置在后座,保持警戒但不要轻举妄动。
一路上,五条悟都在闭目养神。
呼吸平稳,表情懒散,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车停在高专结界入口,五条悟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姿态随意得像是来散步的。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亮得刺眼。
他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语气拖得又长又甜:
“雨宫老师——”
下一刻,劲风从背后撕裂空气。
匕首落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匕首——它破开了无下限,像撕开一层宣纸。
那道透明的、永远无法被跨越的“无限”,在这一刻被人凿出了一道裂缝。
五条悟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侧转,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血珠飞溅,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花。
“不会吧?”
五条悟捂着手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淌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的嘴角却慢慢弯起来,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亮得惊人。
“竟然有能破开无下限的武器。”
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没有咒力,没有杀意,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像一头从阴影里走出的猎豹,每一寸肌肉都绷着危险的张力。
嘴角那道疤随着他的笑意微微扯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毕竟是花了我大半积蓄购买的咒具,要是没用的话,就太麻烦了。”
五条悟没有回头,苍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危险的愉悦:
“杰,有人来送死了。”
夏油杰没有回答,一双狐狸眼睛里没有了丝毫笑意。
只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