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牧宜看着窗外的太阳从东一直到移到正当空,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屋,不知哪位住客带了镜子,折射到她眼睛上晃了一下,她眨眨眼,拎起帆布袋上了楼。
早餐吃得魂不守舍,肚子咕噜咕噜,却没什么进食的心情。
她翻出最早的旅行计划,几个景点划来划去,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滴滴滴
微信弹出消息,是闺蜜齐爽发来的
「齐爽:姐妹,玩儿得如何?」
乔牧宜一行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牧宜:我不知道。」
「齐爽:你在外面吗?」
「牧宜:在酒店。」
语音通话的弹窗跳了出来,乔牧宜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接通了。
“咋了亲爱的?”
齐爽穿着印满HelloKitty的睡衣,戴着有半张脸那么大的黑框眼镜,抓着一袋饼干吃着,一看就是刚起床。
乔牧宜看到她如此宅女打扮,心里松快了些,同她寒暄了两句。
“豁!难得见你全妆呀,怎么还在酒店?”齐爽凑近手机仔细看了看,惊叹道。
“嗯,本来要去一个橘子园。”
“本来?是因为台风不开门吗?我看明天晚上要登陆了。”
乔牧宜摇摇头
良久,她说:“齐齐,我,遇到了一个人。”
齐爽眼睛瞬间瞪大了:“什么情况?”
“他很奇怪,很没礼貌,自作主张地突然出现又消失,像一只黑猫。”
“帅吗帅吗?”齐爽兴奋地问。
脑子里闪过那被上天格外偏爱的眉眼,乔牧宜脸上一烫:“就……还行。”
“那就是帅啊!好家伙,姐妹!总算叫你吃到好的了!”
“不是不是,别开玩笑。”乔牧宜只觉卑劣的心思被戳破,仓皇地摆手。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见到帅哥就追啊,管他黑猫白猫……”
“齐齐。”乔牧宜打断了齐爽。
“我马上就结婚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上好像被什么腐蚀性的液体烧过,是种深入骨髓的疼。
齐爽终于收敛了神色,她把饼干放下。
“你喜欢严家兴吗?”
这个问题齐爽不止一次地问过她,她曾经给过十分肯定的答案。
严家兴对她很好,追了她一年半,从不勉强她什么。除了偶尔说教了点儿,几乎没什么毛病,她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
可是这回她沉默了。
大脑一片混乱,李先生的脸像木马病毒弹窗,不断地盖过严家兴模糊的影像,愈发清晰地,带着那特有的木质香气涌进来,像他那个人一样,强制,侵略,危险。
“你是不是想睡他?”齐爽冷不丁地问。
“什么?”乔牧宜睁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和严家兴,做过吗?”
“当然没有!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乔牧宜眼睁睁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红成了虾子。
“姐妹,2026年了,你还在封建社会吗?”齐爽托腮,眼里满是无奈。
“保守又不是什么罪过,至少健康。”乔牧宜嘟囔一声。
“那结婚以后你们总得睡吧,你想象过吗?”
“齐齐,我不太想聊这个。”乔牧宜强行结束了话题。
齐爽摊手:“好吧好吧,咱们乔乔是乖宝宝。”
气氛因为这略显尴尬的话题凝滞了一会儿。
“总之就是,你遇到了个陌生帅哥,他约你出去玩儿,结果放了你鸽子对吧?”齐爽听完原委,问道。
“对。我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松了一口气,但突然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这样,不管他,反正你明天回国,趁你还在给我代购一些面膜吧。”
乔牧宜眼睛亮了一下,比起主动寻找目的地,她迫切的需要一个任务去做,而不是躺在这里胡思乱想。
“好!你把清单发给我!”她终于笑了。
……
卖化妆品的店分明和酒店只隔着一条街,乔牧宜却打车去了涯月里,紧邻着Lily工作室的那家。
按着齐爽发来的长清单,乔牧宜把商品一个个放进了袋子里,步子走得慢慢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直到她办完退税,拎着两大兜化妆品出了店门,都没有遇到谁。
她看向Lily的工作室,天色阴沉,原本漂亮的玻璃窗也灰蒙蒙的。
“牧宜,怎么一直站在外面?”
是Lily的声音。
太阳都快落了,路上人来人往,店门进进出出,她竟然就一直站着。
她恍惚了一下。
“我想起来我的画没画完。”
昨天画了一半的画还摆在窗前,颜料干了,颜色变灰,那只黑猫不如昨日黑亮,反倒是像这窗外愁云惨淡,灰败又阴沉。
“颜色的话,最后上油就好了,你继续画,我还有客人。”
“Lily……”乔牧宜叫住她。
“昨天的音乐,我想听。”
Lily眼里闪过一丝讶然,旋即又了然一笑。
熟悉的音乐在画室漂浮,缠绕,乔牧宜终于下笔。
青鸟的羽毛,黑猫的金色瞳孔,海平面上的血色,她描摹着,加深着,迷茫和不安都暂时被搁置,她全身心地扑在画上。
“你真的应该画画!”
Lily关了店,对着她的画感叹。
“只有画画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可以控制什么。”
乔牧宜放下笔,目光也在画上。
“而不是只能等着别人来替我做决定,想来就来,想消失就消失。”
“你在说Lee?”
“Felix说的对,他性格真的很差劲。”乔牧宜看向Lily,玩笑似的耸了一下肩。
Lily轻叹了一声:“Lee……也有他的难处。”
“其实我来的时候并不是想画画。”
“他约我今天去橘子园,但是他没来,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你的工作室在这儿,我想问你他在哪儿,为什么戏弄我。”
“牧宜……”Lily握住了她的手。
乔牧宜释然地笑笑:“没关系,认识你们我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你,我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才来的,Lily。”
“Lee原本不是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但他对你肯定没有恶意,相反,我觉得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读懂他,那只能是你。”
乔牧宜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只笑着摇头。
Lily又叹气:“只可惜太晚了。”
她眼角微微泛着点红,这是乔牧宜第一次见到她有如此充沛的情绪。
是太晚了,乔牧宜心想。
她冥冥之中意识到了,她对李先生的感情是前所未有的,不是憎恶,也不是欣赏。那是一种触觉,麻酥酥,一丝痒,一丝疼还有一丝甜。
她不敢轻易为这触觉定性,只能回避。
要是先认识李先生,她的人生会变得不一样吗?
这样的想法裹挟着负罪感常在脑里出现,脱了轨的列车拼命地试图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很是艰难。
“Lily,我明天要回国了,谢谢你让我在这里画画,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的。”
“那这幅画呢?”
乔牧宜摸了摸还没干的黑色颜料:“不画了,如果你见到李先生,说我送他了,毕竟这是听了他写的曲子才画出来的,如果他不要,扔了也行。”
Lily一惊:“你怎么……”
“作品不会骗人。”
Lily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乔牧宜拎着两大袋给齐爽代购的面膜,还有在临走前在Lily工作室买的两幅小画回到了酒店。
全部打包好后,她接到了严家兴的电话。
问她今天去了哪儿,天气预报说台风可能在半夜登陆,劝她马上改签现在出发。
她囫囵地应了。
一天没吃饭,胃一阵阵疼,她蜷缩在被子里,电话挂断,手机壁纸上那幅画映入眼帘。
她最喜欢的一幅画。
他送给了她。
她本想和Lily说不要了,却又没舍得,很难说是舍不得画还是别的什么。
屏幕自动熄灭了。
乔牧宜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小声抽泣起来,不知何时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酒店的服务生来催她退房。
她这才彻底惊醒,慌慌张张收拾东西下楼,却发现大厅挤满了人。
台风登陆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像爆竹一样响,狂风吹得玻璃直颤,不同国家的语言混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吵吵嚷嚷,人们一个个皱着眉,焦躁得团团转。
有人从门外跑进来,浑身湿透,合伞的时候砰的一声,雨水溅到了乔牧宜脸上,冰凉。
乔牧宜恍惚了一刹那,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车,她的那架航班只是延误状态,并没有停飞,如果现在打到车赶去机场,仍然有机会在今天到家。
打车软件转着圈,没有回应。
前台被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
她咬唇,挣扎着钻进人群:“您好,能请您帮我叫辆去机场的车吗?”
“不好意思女士,平台现在瘫痪了,我们也叫不到车。”前台小姐话还没说完,又被一旁的大妈抓住,急赤白脸地抱怨着。
乔牧宜心下一沉。
气压低得可怕,她渐渐喘不过气来。
手机叮的一声。
「对不起,您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已停飞,为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她又一次挤进人群:“您好,能续房吗?我航班被取消了,没地方住。”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您可以在大厅暂避……”
她打开手机,附近的酒店民宿全部满员了。
拥挤的人潮推了她一下,她连人带行李箱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大理石地砖摔得她竟一时站不起来,只能双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挪到了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大脑转冒烟,想不出办法,只能一遍遍刷着附近的房间。
电话响了。
“牧宜,你到家了吗?”严家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还在酒店,航班取消了,我在找空房。”她说,像是做了错事,声音越来越小。
“你没有改签吗???”严家兴语气中燃烧起了怒意,指责她不听话,叫人担心。
话并没有错,乔牧宜狼狈地坐在地上,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我睡着了……忘了。”
“你真是!这太不像你了!”
严家兴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在她印象中,他对她向来温和。
“算了算了,我找找我认识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间房。”
“那麻烦……”
话还未说完,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她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罗马柱边靠着一个人,一身黑衣,抱着臂,嘴角含笑,桃花眼眯起来,正盯着她。
「跟我走啊 」
他对她比了个口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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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