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跌跌撞撞的出了校园。
神情恍惚。
也不知道塑料袋里的水果是怎样回到她手里的。本就苍老的手,被这袋子勒的泛白。
在过马路时,奶奶抬头看了看红绿灯。
绿灯。
这时的人都早已回家,路上都没有什么人。
在这斑马线上,此时通过的就奶奶一人。
可没等她到路中央,骤然一辆丝毫未曾减速的车冲了出来。奶奶感受到身上的骨头瞬间错位,然后到底。
从发生到现在不超过一分钟。奶奶躺在地上就再也没动过了。
舞台上,明玉玉同样瘫倒在地上,在灯光灭下的同时,一滴泪也从她的眼角划过,随着奶奶一同留下那个时候。
后面的背景出现了“汪洋”的脸,标志性的眼镜,同台下的人慢慢重影。
可惜的是故事还没有演完就被汪洋恼羞成怒的冲上台阻止了。
可表演是停止了,但真真正正存在的人却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后面,汪洋发了疯似的叫着保安想要把他们赶出礼堂,可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四个人了。
台下的观众不再只是作为观影者,他们越过分界线,冲上舞台,用行动展示了,
我们看见了。
看见了你的肮脏卑劣的罪行。
于是保安和学生扭打在一块,可学生的人数众多,没能阻止到他们。一些人还趁机收拾了了下汪洋。
最后还是学校领导带着一群人才制止混乱。于是,在这个元旦晚会,所有学生提前放学回家,连同元旦假期放了五天。
明玉玉他们四个人顶着鸡窝般的头发背着书包站成一排。
后来,袁伶乘胜追击,将汪洋的罪行上报到校董办公室,要去学校严肃处理。
校董原先还有些为难,毕竟汪洋家可是很有实力,不敢轻易得罪。可经此一招,学生们的家长都已知道,纷纷打电话来要去严肃处理。
于是在老师和同学的压迫下,汪洋最终被送到警察局,并且有个学生的家长是有名的律师,全程陪同,没有给汪洋家里任何可乘之机。
站在稀稀疏疏的人流中,明玉玉听到了大家在讨论赵卿雅的事情。
大家没有像那时的同学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了罪,反而是坚定站在她这一边。
明玉玉有时候在想,为什么相差十几年,面对同一件事情大家就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为什么他们愿意帮助未曾见过的人?
但回想一下,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
帮助别人为什么要有理由?
明玉玉只知道,她想帮,就帮了。
而这些同学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没一会儿,张叔开着车就来了。后续四人的车也接着来,没一会儿,学校就不见人影。
靠坐在车里的明玉玉,透过车窗玻璃望着这黑了大半的天。
蓦然视野中传入一大片艳红,和之前在山里看见的落日一样,红彤彤的,但当光照在身上时,却没有什么温度,你只能看见它耀眼的外表,却怎么也走不进。
不明而来的落寞,席卷而来。
明玉玉望着这落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下车前,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之前的阴霾也扫落大半。
在家中的母亲早已知晓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明玉玉有些拿不准她的态度,没有开口说话。
郭婧在她进来的同时,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还是有些担忧地说,“今天在学校没有受伤吧?”
明玉玉摇了摇头。
郭婧:“这种事情你可以和我说呀,我有认识的人……”
明玉玉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脸上不显神色,“这样对他太轻了。”
“做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平平安安的活了这么久,如果直接把他送到监狱里,我不甘心,那些收到伤害的人肯定也不甘心。”
“所以我们要先将他的罪行曝露出来,让大家都看看这道貌岸然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其实,明玉玉对于他的处理方式还是很不解气,为什么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终其一生都在摆脱阴影,甚至可能还会失去生命,凭什么那个人就坐十几年的牢就可以抵消?
但她没有说出来。
今天晚上的饭菜格外的丰盛。
郭婧一个劲的给明玉玉夹菜,她的碗都类成尖了。
经历了一天折磨的明稚越埋头苦干,突然想起事来,“妈,这次元旦我们要去外婆家吗?”
郭婧先是看了看明玉玉,有些犹豫的开口,“玉玉你想去吗?”
这时,明玉玉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还有些小紧张,但面上不显。
“妈,我想这个元旦去山里一趟。”
顿然,桌上的人都望了过来。
明玉玉没给机会让他们开口,继续说:“我想去见养父,就元旦这几天,然后再回来。”
听见最后一句时,父亲和哥哥都松了口气,可郭婧却仍在神游之外。
在这家,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没提过明玉玉被收养的事情,更是没有人说起她的养父。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还是从明玉玉口里说出来的。
明稚越瞧见母亲的不对劲,晃了晃她的手臂。
郭婧没有让自己的失态显露出来,嘴角不自然的笑,“可以呀,刚好我有时间,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也在去看看。”说完,她就离开了饭桌,往楼上去了,没给明玉玉开口的机会。
明言深紧跟自己的妻子一同上楼,饭桌上就留下他们俩兄妹。
明稚越看出自己的妹妹不想让人陪着她去,但也有些不放心,“真的你一个人去?”
她点头,“嗯。”
“不用担心的,我可是在那里生活了14年的。”怕他担心,明玉玉还笑了笑让他放心。
“那好,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明稚越没在纠结她的为什么要一个人回去。
明玉玉笑了笑,“打电话?你就能来?”
明稚越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在你需要的时候,家人都会出现的。”
家人。
明玉玉好像还没有真正的说过完整的一句,“我们是家人。”
可,没过多久应该就可以了吧?
第二天,明玉玉下楼吃饭时,看见了母亲,想和她再说说回去的事,但她一看见明玉玉要么是执拗的转移话题,要么就是借口有事上楼,直到这天晚上,郭婧陪着明玉玉在客厅看电视时,明玉玉抓住时机,开口。
“妈,你不想和我聊聊吗?”明玉玉直勾勾地望着她,让郭婧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母亲妥协,明玉玉抓住时机开口:“你不想让我回去是害怕我不回来吗?”
郭婧想开口反驳的,但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她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我回来的时候,就决定元旦回去然后就不回来了。”明玉玉将心中想法说出口时,心跳“砰砰砰”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嘴唇还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郭婧也是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衣袖,仿佛这样她就不会离开。
明玉玉靠近了些母亲,“但,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但我还是要回去见养父一趟,所以,妈妈你能让我一个人去吗?”明玉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没有现在深度向她解释自己的想法为什么发生转变,但她敢于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很好了。
明玉玉的一番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郭婧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好,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见母亲答应,明玉玉控制不住的高兴,然后做出了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明玉玉抱住了她。
双臂环绕着母亲的双肩,落在她的后背,没控制住力度,用力抱了抱。等回过神来,明玉玉就慌忙逃窜了,甚至都没有发现明稚越在楼梯旁。
郭婧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明稚越晃了晃她的手臂。
“妈?妈,妈,回神了。”甚至还有些报复心地多摇了几下。
看见自己的好大儿怼着个大脸看向自己,原本的喜悦都被他弄丢了不少,没好气道:“干嘛?”
他没敢在造次,换了一副面孔,“我觉得让玉玉一个人回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她不让我们一起跟着呀。”
明稚越也知道明玉玉的想法不是好扭转的,有些烦躁低头想了想,虽然之前他口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底终究还是不放心。
不是说坏话,但当时找到明玉玉时,他们也去过山上,先不说基本的生活措施都没办法保障,某名的能够感受到那里的人对明玉玉和她的养父有种别样的敌意,要是细想,他也说不上来。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一个人可以,“那个,那个,冮秋泽!”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冮秋泽的名字。
“秋泽?”
“玉玉能同意?”
“即使玉玉不同意也得把他塞进去。”明稚越心中燃起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直到明玉玉出发的那天,很早的她就起来了。
她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可郭婧看见想都没想就把她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这里不仅有你的衣服,还有准备给你养父的补品,他身体不好,要养养。”
原本还想拒绝的她又收回了手,“谢谢你,妈妈。”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还要感谢他把你养的这么好。”
可明玉玉正准备离开时,家里的门却被打开了。
“啊呀,今天这天可真冷。”明稚越进来,内外的温差让他抖了抖肩。
没等明玉玉开口问他,“今天不去上班吗?”就看见他身后的人。
“冮秋泽?”
“你今天怎么来了?”她惊讶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