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洵月走出柳叶巷不过数十步，便停下了脚步。
夜色浓稠，巷口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晃。四周寂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感。
不对。
太静了。
屋顶、墙角、树影后。
气息隐匿得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那种淬过血的杀气，瞒不过她的感知。
是冲着谁来的？
她？还是……骄远？
念头刚起，商洵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掠去，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破空之声从不同方向袭来！
暗器！
淬了毒的冷光在夜色中一闪即逝，钉入她方才站立的地面，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竟被腐蚀出几个小坑。
商洵月眼神一冷。
下手狠毒，是死士。
她不再犹豫，身形连闪，几个起落便已退回柳叶巷七号院门前，抬手一掌震开院门。
院内，燕骄远正坐在石凳上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她去而复返，脸上刚要扬起惊喜的笑容，却在看清她神色时骤然僵住。
“洵——”
“别出声。”商洵月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进去，躲好。”
话音刚落，她闪身至他身侧，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离原地。
同一时刻，数道黑影从屋顶跃入院中。
他们黑衣蒙面，手中兵器各异，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燕骄远被商洵月护在身后，隔着她的肩看向那些黑衣人，脸色瞬间煞白。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冲着他来的。
上一次，是商洵月救了他。
这一次……
燕骄远的手指攥紧了商洵月的衣襟，指节泛白。
“闭眼。”商洵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她揽着燕骄远，足尖在石凳上一点，身形如燕般向后掠起，直直撞向院墙！
“轰——！”
院墙撞出一个缺口，碎石飞溅。
她抱着燕骄远从缺口处冲出，向巷子另一头疾掠。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
破空声再起，暗器如雨般袭来。
商洵月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衣袖，一股浑厚的内力激荡而出，将暗器尽数震飞。
几枚飞针钉入两侧墙壁，发出腐蚀声。
燕骄远被她牢牢护在怀里，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她平稳的心跳。
“抱紧。”商洵月低声说了一句，同时从袖中取出信号弹，指尖一捻。
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烟花。
两道黑影从斜侧里扑出，手中长剑直刺燕骄远后心！
商洵月眼神一寒，身形在半空中扭转，避开一剑的同时，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袭来的长剑竟被她的指力生生震断！
断剑的杀手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眼中闪过惊骇，却不肯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刀。
商洵月足尖刚触地便再次腾起，一脚踢在那杀手胸口。
“咔嚓！”
骨裂声在夜色中响起，杀手倒飞出去，撞在巷子尽头的墙上，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燕骄远看得浑身发冷。
除夕那夜见过商洵月杀人。
那时候他满心只有逃命和算计，并未仔细看过她是如何出手的。
此刻他才看清。
杀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的事。
如果她恢复记忆，知道了一切真相……
他会不会也像这些杀手一样，被她毫不留情地……
“别分心。”商洵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带着他又掠过一条巷子，身后追击的黑衣人已增至十二人，呈合围之势逼近。
“主子！”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八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正是商洵月的手下。
她们一身黑衣，气息沉凝，落地后迅速结成阵势，将商洵月和燕骄远护在中心。
“一个不留。”商洵月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杀手们同时出手，攻向不同方向，试图撕开防线。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刀剑碰撞声、闷哼声、惨叫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刺耳的乐章。
商洵月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直到一名杀手冲破防线，手中短刃直刺燕骄远所在的方向——
商洵月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
那名杀手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手中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商洵月抽回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杀手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商洵月甩了甩手上的血，神情平静。
她看向剩余的黑衣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不耐。
“烦。”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这一次，她没有再留手。
夜色中，商洵月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拧断脖颈，震碎心脉，捏碎喉骨……
每一种死法都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种残忍的漠然。
燕骄远被护在手下身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商洵月吗？
他根本不曾真正了解的人。
-
战斗很快结束了。
十四名杀手，无一活口。
巷子里浓重的血腥气，尸体倒了一地。
商洵月站在尸堆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杀人。
更不喜欢……弄脏手。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递上白色帕子。商洵月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擦干净手，她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这才转身走向燕骄远。
她的脚步很轻，踏过血泊时没有声音。月光照在她身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眼神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燕骄远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商洵月的脚步顿住了，眉头蹙了一下。
“吓到了？”她问，声音温和。
燕骄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
商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杀戮而起的烦躁渐渐平息。
“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这里会有人处理。”
燕骄远上前一步，主动握住她的手。
手有些凉，指尖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可掌心却是温热的。
“洵月，”他声音发颤，却握得很紧，“你……你受伤了吗？”
商洵月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交握的手。
她轻轻笑了。
“没有。”
“走吧，回去换身衣裳。明天还要成亲呢。”
燕骄远被她牵着，一步步走回那个被撞破墙的院子。
手下们已经开始无声地清理现场。
血腥气在夜风中渐渐散去，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肃杀，却久久不散。
回到屋内，商洵月松开他的手，走到水盆边洗手。
她洗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再也闻不到血腥气，才用帕子擦干。
燕骄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商洵月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还在怕？”
燕骄远摇头。
他不是怕那些杀手，也不是怕她杀人。
他是怕……有一天，她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洵月，”他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
“不会。”商洵月打断他，语气平静。
“为什么？”他问，眼眶微微发红。
“因为，”商洵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放弃。”
她顿了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所以，别胡思乱想。”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温柔，“明天，我娶定你了。”
燕骄远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