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心理咨询室落地窗，室内只开了盏柔和的落地灯，褪去了往日接诊时的正式感，多了几分静谧的慵懒。
楚栀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沙发细腻的面料，目光沉沉落在地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勇气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砚。
她本不用再来这里。
经过长期的疏导治疗，她的心理状态早已趋于平稳，之前的抑郁内耗、执念心魔基本消散，早已结束了常规的心理咨询，不用再按时复诊。
今天会过来，是沈砚主动联系的她。
短短一条消息，说想简单聊几句，没有标注诊疗，没有提及病情。楚栀犹豫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赴约了。她心里清楚，沈砚敏锐细致，这几日她刻意的疏远、冷淡躲闪，全部落在了他眼里。他不是要复诊，只是察觉到了她骤然反常的情绪。
距离上次楼下短暂的对峙已经过去数日。这几天里，楚栀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沈砚碰面的场景。她掐着时间出门、回家，刻意绕开小区林荫道，哪怕偶尔远远瞥见相似的身影，也会下意识侧身避开。
她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守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沈砚身着简约干净的浅色针织衫，褪去了几分职业正装的疏离，多了些温润的烟火气。他没有拿出病历本，没有打开咨询记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平和的落在她身上，没有质问，没有逼迫。
“最近状态很差？”他率先打破沉寂，语调温和舒缓，褪去了医生的专业刻板，多了几分私人的关切。
楚栀指尖微蜷，低声回应：“还好，挺平静的，只是时常容易走神，心绪总是安定不下来。”
这些天，她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重叠着两道身影。一道是盘踞心底多年、虚无缥缈的故人残影，是支撑她执念多年的虚妄；另一道是鲜活、温柔、真实的沈砚。两张眉眼高度重合，反复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无比清楚，自己最大的症结，从来不是过往放不下，而是害怕把眼前人，错当成回忆的替身。
沈砚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温和却精准：“已经痊愈的状态，突然心绪紊乱、刻意避人，不是无中生有的情绪。你在纠结什么？”
温和的问句，精准戳中她最想藏匿的软肋。
楚栀喉间骤然发紧，嘴唇轻抿，迟迟无法作答。她不能坦白真相，不能告诉自己曾经的心理医生，她对他滋生的异样心绪，始于一张相似的眉眼。这份跨越医患边界的心动，从开端就带着错位与欺骗，她根本无从开口。
“只是一些很久以前的回忆。”她最终选择模糊带过，刻意淡化心底汹涌的挣扎。
“放不下的过去，还是躲不开的现在？”沈砚静静注视着她，目光通透，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闪躲，“你在刻意避开我。不是情绪复发，是在躲避你自己的心意，对吗？”
楚栀猛地抬眼，撞进他沉静如水的眼眸。
原来她连日来刻意的冷淡、刻意的疏远、刻意的避而不见，所有藏在细节里的闪躲，从来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沈医生。”她放缓语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努力维持着平稳的情绪，“我的心结和病情无关，是我自己的私人情绪。我不想因为我的混乱，打扰到你。”
“逃避无法化解心结。”沈砚语调平稳，字字清晰，“你在害怕，害怕沉溺旧情绪，更害怕面对自己当下真实的心意。”
楚栀心口酸涩翻涌，无处遁形。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走不出过去，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分不清怀念与真心，最后既辜负了多年执念，也伤害了温柔待她的沈砚。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她轻声恳求，眼底带着几分无助的退让，“我需要彻底分清，什么是执念，什么是当下的心动。在我理清心绪之前，我只能选择远离。”
沈砚沉默良久，暖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敛去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剩包容与沉稳。
“我可以等。”他缓缓开口，语气温柔且坚定，“我叫你过来，不是追问答案，只是不想看着你独自困住、独自内耗。楚栀，别永远困在回忆的影子里，别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简短一句话，轻轻卸下了她紧绷多日的防备，却也让心底的两难愈发清晰。
屋内氛围安静得温柔，却又拉扯着无尽的酸涩。早已结束的医患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心动，成了困住她全新的牢笼。
楚栀起身道别，身姿纤细，带着满身无法言说的怅然。她缓步走向门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无论什么时候想通，或者想聊聊，我都在。”
楚栀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轻轻推门走出了房间。
微凉的走廊空气包裹住她，隔绝了室内温柔的灯光。她缓步往前走，心底一片纷乱。刻意疏远是为了理清心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越是逃避，心底那份不该滋生的悸动，反而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