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钟语难得睡了个懒觉,元元也在她床角安静地趴着,听到钟语醒来的声音,哒哒哒的跑到床边,探出个小脑袋,钟语转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早上好,元元小宝贝。”
元元伸出舌头舔舐着钟语的掌心。
“好好好,我起床啦。”
起床洗漱后,钟语简单吃了早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元元道了别,出门去面对最后的审判。
到达牙科医院的时候,刚十点半,跟前台展示了预约界面,上楼到了宋亦可诊室门口。
从外面看了眼,宋亦可还没结束上一个病人,上一个看着像是个高中男生,应该正在进行牙齿矫正,宋亦可正在为他更换铁丝。
没多久就结束了,宋亦可给他讲解注意事项,不经意间看到门口的钟语,微微点了点头,钟语也点头示意,随后就坐在凳子上等待。
钟语前面还有一位,也是个牙齿矫正复查的,看着年龄都不是很大,钟语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他们的四人群。
听雨:呜呜呜,要来拔牙了。
听雨:大哭(表情包)
三二一:好好好,你终于去拔牙了。
ling:还是那个帅哥医生吗?
听雨:是的。
赵博文:冲啊
ling:加油加油(帅哥医生真的很帅吗?)
听雨:确实帅,但这是重点吗!
三二一:总而言之拔了就好。
听雨:呜呜,害怕。
三二一: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ling:是的是的
赵博文: 1
听雨:不说了,叫我号了。
三二一:冲(表情包)
ling:冲(表情包)
赵博文:冲(表情包)
钟语听到自己的名字,把手机锁屏放到包里,起身走进了诊室,这次的护士不是上次那个爱搭话的,看着有点冷冷的,钟语把包放到门口,坐到了宋亦可旁边的凳子上。
“来了。”
钟语沉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宋亦可。
宋亦可没忍住,笑声从口罩后面传了过来。
“别紧张,我的拔牙技术不比遛狗差。”
钟语撅了下嘴,“那是我们元元乖巧。”
“好了,去那边躺下吧。”
钟语躺在牙科治疗椅上,但人依旧紧绷,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头顶的无影灯亮起来,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又忍不住睁开,视线里是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骨节分明,动作从容,正在不紧不慢地拆着一次□□械包。
“钟语,跟你再确认下情况。”宋亦可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低缓温和,像冬天里捂在手心的那杯热茶,“二十六岁,右下智齿反复发炎,对吧?”
她点了下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太礼貌,硬挤出一个“嗯”。
“别紧张,”宋亦可调整了一下椅位的高度,让她半躺下来。
“我们先看看情况,还不着急拔。”
钟语攥着扶手的手微微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宋亦可拿着口镜和小镊子凑近,动作很轻,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隔着橡胶手套传递过来,稳得不像话。
“张嘴——好,再大一点点。”
她乖乖照做,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瞟了一眼宋亦可的眼睛后,最后选择盯着天花板。
视觉被减淡后,嗅觉就变得灵敏些,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合些他身上某种冷冽干净的洗衣液气息,钟语的思绪有点飘散。
他收回器械,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看出了她的僵硬,“别那么紧张,好像我不是给你手术而是绑架你的。”
钟语愣了一下,合上了嘴。
“控制不住嘛......”小声嘟囔了两句。
“开玩笑的,”宋亦可眼睛弯了一下,虽然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很,“放轻松,我们先打麻药。会有一点点疼,但也只是像被蚊子叮一下。”
说完向护士伸手,接过了准备好的麻药针。
“来张嘴。”
钟语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边一块柔软的东西,皱着眉头闭上了眼。
“深呼吸。”
她吸了一口气。
针尖刺入的瞬间确实有点疼,但他的手很稳,边推进麻药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按着她的下巴做安抚,动作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好了,最疼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宋亦可退开半步,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
钟语这才发现自己右眼角竟然沁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
她飞快地接过纸巾,耳朵烧得通红。
“我没哭,就是……条件反射。”
“嗯,”他把纸巾盒挪到她手边,语气一本正经,“智齿太不懂事了,把我们钟研究员都惹哭了,我替它向你道歉。”
钟语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索性闭了嘴。
嘴唇内侧的麻药开始起效,半张嘴木木的,像不属于自己。
宋亦可等了几分钟,让她再次张嘴,拿探针轻轻碰了碰她的牙龈:“没感觉吧?”
她摇头。
“那我们开始了。如果觉得疼的话就举起你的右手。”
宋亦可换了个器械,俯身靠近。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还有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器械伸进嘴里,她能感觉到力度和撬动,但完全没有痛感。
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痛的感觉有点诡异,她不由得绷紧了肩膀。
感觉到钟语的紧绷,宋亦可没继续下去,摸了摸钟语的下巴。
“放松,”他的声音稳稳地落下来,“下巴别用力,交给我就行。”
交给他。三个字莫名其妙地熨帖。
她试着放松下颌,之后就感觉他的操作一气呵成,比想象中快得多。
“好了,出来了。”宋亦可把拔下来的智齿放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完整的一颗,想带回家留念吗?”
钟语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颗折磨她许久的智齿长什么样,一块棉球已经被他轻轻塞进了拔牙创口的位置。
“咬住,三十分钟后再吐。”
他用注射器给她冲洗了一下口腔里的血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然后摘下手套,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得紧紧的。
“还不想让我走?”
钟语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抓着宋亦可的衣角,已经抓出了褶子,连忙放开了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钟语咬着棉球不方便说话,只好歉意的看着他。宋亦可更是挑了下眉,得意地笑了下。
“没事的,我都懂,先别说话。可以起来了。”
钟语坐了起来,脚站在地上的时候,腿突然软了一下,宋亦可连忙走过去,拽住了钟语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吧,还好吗?”
钟语缓了一会,歉意的看向宋亦可。
“抱歉,我刚刚.......腿软了.......”
宋亦可没忍住,拿手捂了下嘴,很努力没笑出声了。
钟语被宋亦可抓住胳膊,看着他努力憋笑样子,从满脸歉意再到满脸幽怨。
“宋医生,能不笑了吗.......还拽着我胳膊........”
“啊哦抱歉,我是专业人员,一般不会笑的。”
听到这句话,旁边整理器材的护士也没忍住。
“宋医生......”
说罢,宋亦可松开钟语的胳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温和带着笑意的脸,回到自己位置上,低头往病历本上写东西,睫毛微微垂着。
“棉球30-40分钟后才能吐掉,如果有少量血丝是正常的,如果仍有新鲜血块要及时来就医,我会在帮你处理的。”
宋亦可停顿了几秒。
“24小时内不能漱口,也能用舌头舔伤口,都是不利于伤口愈合,也不能立马喝水,两个小时后才能吃一些流食,这一周尽量不要用右边牙齿吃东西,以防食物进入缺口造成不必要的损伤,也不要吃太硬的东西。七天后来医院复查,没问题的话这颗牙就结束了。”
宋亦可抬头看向钟语,发现她有点呆呆的,只是眨巴着眼看着他。
“听明白了吗?”
钟语扶着右边脸轻微点头,宋亦可摇了摇头。
“我可不信,一看你就没仔细听,没事,一会我给你发微信上,你再多看看吧。”
钟语连忙继续点头,嘴里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宋亦可把病历本递给钟语。
“好了结账去吧,跟你的牙齿说声再见吧。”
示意护士再把牙齿给钟语看下,钟语凑了过去,发现这根牙里面已经黑乎乎的,但是牙根特别长,正要感叹呢,但一张嘴还是觉得不舒服,只好咬了回去,拿起自己的包,跟宋亦可摆了摆手,就下去结账了。
宋亦可坐在凳子上舒展了下肩膀,又低头看见自己皱皱的衣角,忍不住笑了出来,旁边的护士只觉得宋医生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没出声,整理着下一个人的一次□□械。
随着门口护士的呼喊,下一位病人的治疗又开始了,宋亦可又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