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亚斯警官看向目击者奥劳拉。“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凶手的作案时间大约在中午十一点将近十二点。如果这位先生说的都是真的,或者说,有人能够证实的话,那么基本可以摆脱嫌疑。”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说道:“当然,我们会有专家来鉴定有没有人撒谎。”
“既然有这种专家,为什么不请来直接鉴定我们两个有没有在撒谎呢?”奥劳拉充满兴趣地追问。
“只鉴别一个人的话,可信度不够,有些凶手很聪明,甚至称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有时候得出的结论反而会误导我们。”亚斯警官顿了一下,接着解释到,“有部分无赖就不说了。鉴别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抓住漏洞。”
“这样啊……无所谓!反正我心里可没有鬼,倒是你,不如就趁现在摊牌了吧,不然等下被揪出来很难看的。”奥劳拉微笑中充满自信,视线放在伊阁脸上。
伊阁平复心情,压制住上涌的紧张感,努力显得平静:“我的证人会给我清白的,我根本没有杀人,也没有时间去行凶,更加没有理由和动机去杀这个男孩。”
“理由和动机吗……其实,这并不重要。我处理过的案件里,有一部分凶手也完全没有理由,没有动机去杀人。有点凶手甚至还有着和睦的家庭……他们犯下这样的罪行可能还有我们看不到的各种利益,或者单纯只是为了享受杀戮快感,只是为了各种各样的变态愉悦……”亚斯警官这样说着,似乎颇有感慨。
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凝下来。
亚斯警官掏出一盒火柴,动作熟练地给手里夹着的纸烟点上了火,烟灰一点一点往下掉。
……
在亚斯警官第四根纸烟的烟灰快要落尽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简便衣物的查理大叔和斯杰利快步走进审讯室。迎着伊阁瞬间明亮眼神,斯杰利和查理大叔同时向他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然后按亚斯警官的示意站在伊阁身侧。
“怎么回事?”斯杰利压低嗓音问道。
“我是被冤枉的,这是诬陷……”伊阁也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只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没事了,不要试图隐瞒或撒谎。事实上,在本国,包庇犯人罪最严重的可以获得二十年刑期。”亚斯警官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斯杰利耸耸肩,没再开口说话。
傅丽卡女士皱了皱眉头:“请问,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亚斯警官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答道:“再等一会。”
傅丽卡不满地呼出一口气,沉默下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一个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女士。
这位女士栗色长发微卷,褐色眼眸清澈,五官精致。穿着黑白警察制服的她散发冷静与理性的气场,给人一种直观的生人勿近气质。
她迅速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庞,朝亚斯警官轻轻点头,随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伊阁与奥劳拉的对面,从容不迫地翻开笔记本,并取出一支钢笔,夹在食指与拇指之间。
“我来介绍一下。”亚斯警官面带微笑开口道。“这位女士是警局里一流的审讯官,不要试图在她面前隐瞒真相,当然,胆子大的尽管试试,后果自负。
“现在,奥劳拉先生,你可以描述一下案发时的情景。”
灰瞳黄肤的目击证人奥劳拉先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约在中午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我路过纯白公园,由于天气炎热,公园里的行人不多,我和其他几人一起目睹了一场凶杀案。而杀人凶手此时就坐在我旁边,我用我的这双眼睛担保,确实是这个人杀了那个小男孩。
“凶器则是一把小刀,凶手用它至少往受害人身上刺了三刀,被我们发现后很快逃走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该被绞死的杀人犯还敢回来!太嚣张了,只是换了个外套就明目张胆地回来了,当我眼瞎吗?”奥劳拉越说越激动,狠狠瞪着伊阁。
“外套应该是粘上了血迹,所以换掉了。我可以证明,那时杀害了可怜男孩的凶手确实长着这样一张脸。”另一位目击者——老戴尼的儿子麦克德——补充着说,同时伸手指向伊阁。“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他匆忙逃走后又要折回来,这没道理。”
“也许他脑袋里装的全是废料。”奥劳拉讥笑了一声。
“可以理解。有的凶手会重返凶杀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借此获得快感。”审讯官女士面无表情,提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了两行。
亚斯警官表示赞同,微微点头之后,他朝伊阁说道:“你可以为自己辩解了。”
伊阁点点头,深呼吸几次,沉着道:“我今天整个上午都在工作,查理先生可以为我作证,他亲手收到报纸。”
“是的,我可以作证。”查理大叔附和道。
“然后在十一点四十左右我回到报社,又在将近十二点时离开报社,我想接待女士应该可以为我证明。”
“是的,伊阁先生差不多是十二点离开报社的,我亲眼所见。”傅丽卡严肃回答到。
“我不是凶手,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末了,伊阁总结道,他的视线停留在奥劳拉和麦克德身上,眼神略有警惕。
“我不知道这两位先生为什么要诬陷我,我更愿意相信是两位看错了,或许只是因为凶手和我长得比较像。”伊阁停顿了一下,“在那种仓促的情况下,记忆模糊混乱是很可能的。”
麦克德微微点头,有点认同伊阁的说法。
审讯官女士微不可见地皱了下好看的眉头,动作优雅地敲着钢笔,在笔记本上落下一行干脆悦目的字迹。
亚斯警官斜瞟了一眼,微笑道:“那么,还有谁要补充吗?”
伊阁嘴唇蠕动,犹豫着开口:“我真的不是……”
被亚斯警官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那就先这样吧。你们的身份我们会进行查证,后续也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这段时间尽量保持和我们的联系。再稍等一下。”
亚斯警官和审讯官小姐近乎同时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两人来到走廊。关上门,肩并肩沿着走廊走出一段距离后,亚斯警官微抬脸庞,问道:
“怎么样,谁在撒谎?”
审讯官小姐停下脚步,双眸紧闭,抬起左手轻揉眼皮,随后睁眼,撕下笔记本上的一页纸,递向亚斯警官。
亚斯警官接过纸张后凝视了几秒,咂着嘴感慨:“你作的报告还是这么细致……啧,没有人说谎?”
“嗯,至少我是没有看出来。”审讯官小姐无所谓地耸肩。
“那么,这其中有人具备高超的欺诈技巧?”
“也不排除真的没人说谎的情况。”
“难办。”亚斯警官点燃一根纸烟。
“这不是简单的凶杀案。凶手很可能有其它目的。”审讯官小姐撩了下头发,得出结论后没作停留。
“所以你倒是想点办法啊……啧,说了这么多废话,现在又回到原点了,简直毫无头绪。目击者指认的嫌犯有不在场证明……麻烦。”亚斯警官一边抚摸着络腮胡,一边朝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喊了一句。
……
金黄的夕阳染上天边云彩,太阳一点点被远方地平线遮没,这个时间段正适合画家们迸发灵感,为这夕阳美景所折服。
“好了好了,伊阁先生,根据《王国律法》的相关规定,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认你为凶手。同时也没有权利监-禁你,所以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警局门前,亚斯警官平和说道。“但是,有件事情必须告知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警局会派警察或者侦探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这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假如事情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你不是凶手,那么就很奇怪。难道真的那么巧,凶手恰恰长得像你?排除这个可能性,凶手的目的就很迷惑了,总之,可能是奔着你来的。所以保护和监视是必要的,毕竟你也没有完全洗清嫌疑。”
伊阁木然点头。
“那么,希望在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前,你不会偷偷离开佛朗思齐。假如你在完全没有告知我们的情况下离开佛朗思齐,隐瞒自己的行踪,我们会出动大量警员搜寻你。也就是说,你会成为通缉犯。”
伊阁默然,看不出表情变化。
“可能凶手具有什么奇怪的‘动性’也说不准。”亚斯警官最后补充道。
等到亚斯警官回到警局内,伊阁又沉默了一阵,转而对傅丽卡苦涩微笑:“女士,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傅丽卡认真道。“我相信你……因为我是亲眼见到你十二点钟离开报社的,希望这件事尽早结束吧。”
“第一天工作就遇上这种事,真倒霉……”伊阁苦笑。
“工作方面我已经跟阿彭和老板打过招呼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你的薪水。”傅丽卡语气轻松地调侃,眼中流露出淡淡担忧。“那么,明天见。”
告别了傅丽卡,伊阁三人沿着落日余晖照耀的街道走着,夕阳拉长三人的身影,查理大叔招手叫停了一辆空马车。
伊阁.索里思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狭长而扭曲的背影映在街道一侧,周围是有着浅蓝色、淡灰色屋顶的各式建筑,都染上了一点夕阳。
几乎与夕光融为一体的猫头鹰扑腾几下,稳稳落在马车车厢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