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很充裕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霍林小姐拨弄耳边的缭乱发丝，轻声问道。
亚卡诺雅保持沉默，伊阁无所事事地跟在身后。
霍林小姐扬起微笑，恶作剧意味着提议：“不然我带你参观一下姐姐以前的房间？伊阁先生？”
不经意间被亚卡诺雅瞪了一眼的伊阁轻咳：“……嗯，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反正空着，你要是愿意，住上一晚也没人在意。”霍林小姐表情认真。
我不是变态。伊阁暗自想到。
这时，一个伊阁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奥劳拉，你也不想你父亲失去仅存的身份和地位吧？”
盛气凌人的脸配上鲜红瞳孔，惨白的皮肤在暗淡灯光下更显诡异，尖牙闪着寒冷的光，神情虚浮而高傲…共同构成一位令人作呕的贵族男士。
而这位男士正堵住奥劳拉的去路，在无人过道的中间肆无忌惮。
奥劳拉眼底透出忌惮与担忧，但不多，他平静对上腥红眼眸，暗暗握拳，随时准备关照那张得意的臭脸。
“听话，不痛的，稍微忍一下就好了。”舌头舔舐尖牙，神情随之猖狂而扭曲。
血族。
脑海里很自然地冒出这个名称。伊阁不觉得奇怪，毕竟黑暗深处还有巨龙呢，吸血鬼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奥劳拉紧绷神经，细细观察对方的动作。他的「窥视」可不是能够硬碰硬的动性，不过他也不打算屈服就是了。
顺着伊阁的视线，早已注意到这两人的霍林小姐特意提高音量，向伊阁介绍：
“阿伊耶.莫季凡多伯爵。动性是「血族」，拥有纯正的血统。可惜是个有名的败类。钟爱男性的血液。
“只是一条休卡莉家的鹰犬而已。”
听到刺耳话语的阿伊耶.莫季凡多阴郁转过脸，在看清霍林小姐的脸后变色般展现谄媚笑容，苍蝇搓手般问好：
“哎呀，霍林小姐，您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当您的狗我也很乐意。”
阿伊耶弯腰行礼，抬眸时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伊阁身上，两只鲜红的瞳孔忽地发亮，令人发指的**喷涌。
伊阁感到一阵反胃。
有变态。
阿伊耶的身体莫名发颤，他尚不清楚发颤的由来，权当是因为理想的男性站在眼前从而过于激动和兴奋。
那种电流穿梭的感觉他以为是命中注定，却不知道那是古老的警示在迅速发烫。
阿伊耶忍不住上前几步，偷偷抬眸望向伊阁。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他的双腿骤然颤栗，差点站立不稳跪倒下去。没有激动和兴奋，支配他的**也被冷水无情浇灭，那股让他发颤的情绪绝对称不上好。
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从他每一滴血液中高涨的恐惧，炙热，惊颤。
顾不上礼节，阿伊耶东倒西歪、失魂落魄地逃开，将压在嗓子里的求救狼狈咽下。
霍林小姐饶有兴致地目送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后眯眼看向伊阁，露出深意的微笑。
亚卡诺雅自然注意到反常，她静静凝视身旁的男性，没有展现出多余的情绪。
伊阁冷漠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劳神控制住突兀活跃的施暴欲。
“伊阁…索里思…？”奥劳拉低声喃喃道。
“您还记得我，奥劳拉先生。”伊阁回过神来，含笑回应。
“那当然，印象挺深刻的。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愧疚。”奥劳拉走近两步又停下，保持礼貌的距离。
“不用在意，误会已经解开，我都快忘记那件事了。”伊阁摆摆手。
“这样……”奥劳拉的目光落在两位女士身上，“晚上好，两位小姐。”
奥劳拉以前在一个无聊的贵族聚会上与霍林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他当然没有奢望对方记得自己，事实上，如果不是那个恶心的阿伊耶这么称呼，奥劳拉自身都淡忘了这位年轻高贵的女士。
“晚上好，可怜的先生。”霍林小姐翘起嘴唇问好。
“晚上好，奥劳拉先生。”亚卡诺雅平静道。
“诶？您不是……？”又看到一张印象里的面孔，奥劳拉微微一愣，皱眉轻问。
很快奥劳拉反应过来，眸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了然般拉长尾音：“哦——，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之前伊阁先生还被堵在盥洗室来着。”
伊阁闻言眼皮直跳，只好讪笑着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是…是因为公务要谈，您应该还不知道，我现在在警局做点小事。”
奥劳拉轻咳两声：“我懂，我懂。不方便说我不会探究的。”
“啊哈哈——，说起来，奥劳拉先生也是来这里观赏歌剧的吗？”伊阁打了个哈哈，余光瞥见亚卡诺雅微妙的笑容，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
“歌剧？”奥劳拉顿了一下，“算是吧。只不过我不是观众，我是演员。”
“哦？”
奥劳拉清了清嗓，用特有的空旷腔调唱出那位骑士波洛奇塔的几句台词，从神情可以看出他的投入。
“原来是你，真的没想到。”伊阁由衷感叹。
“哈哈，这只是我的一点兴趣。”奥劳拉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抬手拍打面颊。“对了，不好意思先失陪，还有点私事要办。”
“好的，你先忙。”
“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
……
“那家伙……”阿伊耶.莫季凡多咬着牙关，攥拳敲在查尔斯歌剧院华白的墙壁上，街景吹过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他心有余悸地抚慰自己，狼狈拭去额上冷汗，试图将发麻的恐惧抛之脑后。
面对伊阁时，他几乎看清对方身后狰狞、危险的凶兽，恐怖的黑影扭曲，暴戾的眼睛若隐若现，迫使他丢弃直面的勇气。而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凝结般停止流动，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耻辱的事实——
——在那个人面前，他是也永远只能是一只猎物。
狼狈逃窜的耻辱感渐渐消退，阿伊耶开始庆幸自己逃得快，甚至因为逃离迅速而隐隐有些骄傲。
这时，扫过的轻风让他精神一振。
血族向来对血液很敏感，而风中夹杂的微弱血腥味瞒不过阿伊耶。血的味道很特别，很难闻，这让他稍微有些诧异，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来自一个种族……
有记忆在血液中复苏，他皱眉缓缓吐出一个词：
“‘告慰之林’?”
阿伊耶微微张开轻薄的嘴唇，闭眼轻嗅，顺着血的味道轻步靠近。他虽然接受不了这种血，但这足够有趣，兴许还能给赌场添点兴头。
最终，他在歌剧院附近的一条小巷中找到了血液的主人。
那孩子全身被宽大黑色外衣包裹，蜷缩在小巷的一角。察觉到有人靠近，瘦小的身体轻颤，扁长黑眸流出喜悦，但看到来人的面容后，他先是一怔，稚嫩的瞳充满戒备。
阿伊耶打量着他宽松兜帽下微微凸起的一对小小鹿角，轻笑出声，鲜红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
“你好，小家伙。迷路了吗？”
孩子支撑起身体，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跟我走，好吗？”阿伊耶踱步走近，眼神越发轻佻。
那孩子手指轻动，小巷的墙壁和地面寸寸龟裂，大片翠绿嫰芽迫不及待冒头，在黑暗中静候，构成天然的陷阱。
阿伊耶轻轻呼气，血液从指尖溢出，血色的一片萦绕在身周，凌厉而灵巧。
……
“小温诺，你在吗？可以回去了。”奥劳拉在借着路灯光辨认了一下，找到约定好的那条小巷，轻声呼唤。
很可怕的寂静。
没有得到回应的奥劳拉疑惑望向黑暗的小巷，沉吟几秒，使用动性的念头强烈起来。
虚幻透明的眼睛符号在他身后浮现，全方位的视线刺穿黑暗，小巷中的事物一目了然。
可不管奥劳拉怎么确认，那道披着自己外衣的瘦小的身影都不在这里，而明显的打斗痕迹和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如遭雷击。
墙壁浓稠暗红的液体在缓缓消退。
“小温诺？小温诺！”
没有回应，预料之中。
小温诺从来不会不告而别，而且约好了在这里等他，他不会失约的。
他不会失约。
那这些痕迹…这些血液…难道是阿伊耶那混蛋？！
奥劳拉脸色难看，一时间心乱如麻。
冷静，冷静。说不定小温诺逃走了呢？对，对，先回家看看。
奥劳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仔仔细细观察了现场的痕迹，无力地矗立在微微晚风中。
该死！如果真的是那条疯狗，他不会放过他的。
奥劳拉紧咬嘴唇，握紧双手，在夜色下奋力奔走。
小温诺是他偶然捡到的孩子，一个孤独的孩子。异类，鹿角短小而坚韧，棕色尾巴可以轻轻翘起。脆弱又坚毅的孩子。
他们是相互信任依赖的家人。奥劳拉还有其他家人，但小温诺只有他一个。
不会遗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