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得没错。”见伊阁不慌不忙地跟上来,斯杰利一边下楼一边吹了声口哨,“我看了都觉得般配。”
“?般配是指我很适合被她戏弄??”伊阁颇有些自嘲意味地微笑道。
斯杰利笑而不语。
“啊,洛夫特先生,晚上好。”到达四楼的时候,两人与缓步上楼的洛夫特正面相遇,斯杰利顺势问好。
“晚上好,洛夫特。”
“晚…晚上好,两位。”洛夫特头发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手回应。
伊阁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担心道:“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哈哈…今天、碰上了点…麻烦。”洛夫特抬手揉着额上的那块深色疤痕,目光下移,一股落寞的感觉喷涌而出。“不用…不用担心,没事了。”
“能告诉我吗?”伊阁抿唇说道。“有人倾听的话,可以帮你分走一点烦恼,这样会好受点。”
对上那双熠熠发光的眸子,洛夫特自认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苦笑着说:
“今天工作…工作的时候,遇上、一位蛮横、的客人,我和他起了…起了点争执,后面闹得、有点大,甚至、甚至闹到…警局里去了,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有没有受伤?”伊阁认真问道。
洛夫特点点头,脸色有点难看,犹豫着回答道:“右手手臂……挨了几下,不过、不过没有大碍,已经处理、处理过了。”
“我可以看看伤口吗?”
“真的…真的没事,对方可是、普通人。”
……也是,差点忘了洛夫特有动性,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要是洛夫特还手的话,对方绝对要惨得多。
想到这里,伊阁呼了一口气,安心下来,但随后又不放心地嘱托道:
“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我讲,我会尽力帮忙,如果我帮不了你,至少会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好、好的。”
“好温情的画面。”斯杰利语气肉麻。
“对了,楼上有位新租客,改天带你去认识一下。”伊阁没有理会斯杰利。
“新、新租客?”
“嗯,是一位女士,目前在西警局工作,以后要是碰上需要警察处理的事就直接找她好了,反正是她分内的事。”伊阁揶揄道。
想象了一下亚卡诺雅好不容易休息却还要加班的狼狈模样,伊阁的心情莫名轻松,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洛夫特垂眸盖过眼底的异样,“已经、不早了,我想先…先回去休整一下,晚、晚安,伊阁,和…斯杰利先生。”
“晚安,好好休息。”
……
回到自己的房间。
伊阁先是呆坐了一会,随后起身找到换洗衣物,打开盥洗室的门,一头栽了进去。
“‘我’先生,你在吗?”
“一直都在。”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多担心担心你自己。”金色猫头鹰的身形在空气中浮现,一对鸟瞳平静看着镜中的伊阁,嗤笑道。
伊阁拘起一捧清水,打湿脸庞。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
“想问什么?”
“那位被叫作‘厄难’的女士,她真的是我的家人?”伊阁扬起头,眸光下移,检查着自己的脖颈。
“关于这点,她没撒谎。”猫头鹰低头梳理羽毛。
“她好像想杀了我。”
“很遗憾,你误会她了。”猫头鹰勾起一丝笑容。
“嗯?”伊阁眉头一跳。
“落到她的手里,说不定会有比死还可怕的事发生。”猫头鹰恶趣味地笑着。
“……原因呢。”
“问你自己去。”猫头鹰一字一顿地回答。
伊阁沉默了一会,又轻声问道:
“‘我’先生,我还是好奇,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地避开弥西他们?就目前而言,他们一直在帮我。”
猫头鹰似乎有点意外:“谨慎一点总没错。你很想知道原因的话,别着急,很快你就会理解我了。还有,帮你是有目的的,别把这当成小孩子的游戏。大人们追求的是利益。”
“我已经容纳了弥西给我的动性。”
“我知道。”
伊阁不再言语。
伴随水声响起的,还有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敲的是盥洗室的门!
伊阁眼皮狂跳。
“谁?!”
“哈啊——”门外传来“睡梦”打哈欠的声音。“之前答应……给你的陀奇葵,带过来了……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伊阁花了几秒钟思考,随后道谢。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的寂静和盥洗室内自己的回音。
屋内,两株造型怪异的植物安静躺在桌上。棕色的茎粗大,上面布满了同色的“根须”,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根须”的末端则呈球状,微微发红,伴随着水声阵阵摇晃。
……
一座黑色的城堡。
从外观上来说,这座城堡并没有传统样式那种美感,因为它的色调相当单调,无论是林立的各式尖塔、高高耸起的城墙,还是壁上雕刻的图像、收拢翅膀的石像鬼以及其它装横,无一例外由幽邃的深黑构成。
最引人注目的,要属城堡右侧破败不堪的巨树。
从凋零的枝叶到墙体间冒出的树根,这棵巨树扎根于城堡侧面的墙壁上,颜色相近到几乎融为一体。
城堡内。
开阔的房间,中央的地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月牙形的“浴池”。“浴池”里青绿的液体缓缓荡漾,仿佛可以看到周边飘浮的翠色荧光。大量植物从池底探出,翠绿的叶瓣娇艳欲滴,“浴池”边缘更是直接长出一颗坚实的树木,从树皮的缝隙中生出多彩的花朵来。
夏薇安正倚靠在这棵树上。青绿池水堪堪漫过她的胸部,其上白洁的锁骨、肩膀、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脸颊在池水的映照下迸发生机,碧蓝眼眸呆滞凝视着自己的**。
原本稀碎的左肩处,血肉慢慢蠕动,努力填补骇人的伤口。
池水下面,腰腹部的枪伤明显已经恢复,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记。比起这个印记,她身上其它的伤疤更让人印象深刻。
条状的、椭圆的、不规则形状的、浅红的、白色的、以及明显的尖锐物体刺穿划破的伤口,背部、腰部、大腿……几乎遍布全身,但很明显都是旧伤。
她就这么浸泡在“浴池”中,没有表情变化,没有言语交流,微微起伏的胸膛是她活着的证明。
没过多久,她的眼神一振,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痴迷的微笑,脸色潮红,呼吸也随之急促。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作响,一位女士推门进入。
“夏薇安。”
夏薇安闻言抬眸,红唇轻启:
“爱尔莉女士,这是您第三次来看我了。”
“要营造一个关爱学生的好老师形象嘛。”
女士笑了起来,看上去肉肉的脸颊因此出现两个酒窝,很耐看。波浪般的灰发扎成团盘在脑后,眼眸明亮,身材看上去略显微胖,更凸现丰满的韵味。
“「阴云」好用吗?”爱尔莉笑眯眯地问,“你可以坚持多久。”
“嗯…一分半左右就是极限了,对身体的负担很大。”
“我听‘寄生’说过了,你当时已经受了重伤,状态相当差,所以时间还能往上提。我不得不承认,之前是我错估了你的实力,你很厉害,而且你对黑暗先生的忠诚也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很期待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爱尔莉舔了舔嘴唇,眼眸轻眨。
“凑巧而已。”夏薇安屈起双腿。
她的视线落在爱尔莉右手无名指戴着的黑色戒指上。
这是“绞索”的证明。
“绞索”是一个身份,代表地位与实力,代表经验与资历。更重要的是,“绞索”由黑暗先生直接任命,只有获得祂的认可,才有资格成为那把足够锋利的刃。
对于祂的追随者来说,其中蕴含的荣誉自不必说。
“啊,‘罗盘’已经到手了,往前跨了一大步呢,黑暗先生也会很高兴吧。”爱尔莉保持笑容,抬起手指用温润的舌头轻轻舔舐,微微呼气,脸上闪着妩媚的光。
“我记得,你和黑暗先生相处…接触过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您想知道什么呢?我对黑暗先生的感觉吗?”夏薇安轻轻抚过自己的身体,问道。
“你不妨说说看,你印象里的祂。”
“我不太想费劲挑选赞美的词汇。”
“呵呵。”爱尔莉脚步轻快地靠近她,接着俯下身体,纤长手指留在她发间,湿润的头发像杂乱海草紧紧缠绕。
“这次你们可是对无辜的普通人下手了,更别提还有小孩子。会被正义之矛——‘坠浪’先生讨厌的哦?”
爱尔莉微笑着提醒,脸上又散发出夺目的母性光辉,宛如慈爱的母亲正向女儿讲述记忆中尘封的旧事。
“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我只为祂而存在,也只为祂…只为他行动。”
夏薇安呢喃着说。她的眸光透过池水不断下沉,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渊之中,要比黑暗更加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