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西侯爵,恕我失礼。您是认为我和亚斯都保不住他吗?”听到弥西让人无法忽视的话语,梅默奇直接质疑。
“你们要自保当然容易,索里思会很危险。”
弥西语气中的肯定让梅默奇沉默了一阵。
“伊阁,你怎么想?”亚斯警官问。
“我……”
见伊阁犹豫不决,查尔斯十九世轻声笑了几声,脸庞微微后仰,双手背在身后,扬声道:
“‘睡梦’已经找过我了。”
听到熟悉的称谓,伊阁稍作考虑,轻轻点头,又侧目看向亚斯警官:“看来我得暂时离开一会。亚斯警官,我已经使用了动性,你们在今天会抓到凶手,多留意。”
“我知道了。”亚斯警官颔首。
伊阁转而望向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国王。
“那么,陛下,接下来?”
查尔斯十九世没有回答,反倒开始诵念一些像是诗篇的句子:
“于肥沃的田野赞颂太阳。
“湖中月影摇曳。
“云彩酝酿雷电与风暴。
“万物沐浴在恩泽中,亦将于天灾下湮灭。
“天空永恒。”
浮夸的词藻与温润的嗓音相结合,话语更有种无法忽视的魔力,将每一个字词烙印在脑海。
伊阁不明所以。
“你诵念一遍。”查尔斯十九世摆出阴谋得逞般的笑容。
伊阁看得心底发毛,但弥西和亚斯警官他们都显得平静,当下安心了一些,按他的指示低声复读了一遍。
“……天空永恒…”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刹那后又恢复正常。
伊阁环视周围,自己正站在一条街道上,查尔斯十九世立于身侧,眯眼轻笑。阴影涌起、凝聚,弥西一如既往顺滑地现身,轻轻呼气。
这里并不是佛朗思齐。周围的建筑是用色彩鲜艳、形状奇异的石块构建,翠绿健硕的藤蔓在石块的间隙粗野生长,藤蔓上的叶子绯红,像是太阳落在枝叶间,发散的光辉也丝毫不差。
这样的建筑一栋紧贴着一栋,有高有矮,共同构造出宽阔的街道。
脚下则是一片白芒,路面平整,踩上去轻飘飘的。
“欢迎来到天空的国度——耶律薄。”查尔斯十九世展开双臂,抬首仰望灰蒙的天空,宣告道。
“天空……国度……”伊阁喃喃自语。他已然察觉到,四周的环境中除了充斥魔力之外,还存在另一种熟悉的东西。
之前芬莱和暗影骑士那些人身上都有这种感觉。
这里到底是哪?
伊阁顺着查尔斯十九世的视线仰望,发现一片灰蒙的天空中,太阳与月亮分别占据一边,仿佛隔着天幕相望,充满了诡异感与违和感。
“这是我的另一个国度。怎么样,索里思,有没有特别的感觉?”查尔斯十九世勾唇问道。
你的国度?
我只感觉这里的空气有点稀薄。
“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伊阁反问。
“当然是要好好招待来自下水道的客人。”
弥西打了个响指,身体化作暗影瘫软下去,在白茫茫的地面上稀释:“我先回避一下,祝陛下玩得开心。”
“哼哼,客人也等得够久了,走!”查尔斯十九世笑了笑,拍了一下手掌。
伊阁眼前的景物再度变化。他的身体没有动,整条街道却飞快远去,那些建筑活了过来,将自己的“身体”弯出怪异弧度,以供两人穿行。
整座城市都在为他服务。
在这座怪异的城市中畅意穿行了一阵,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白色的物质造就不断喷涌露水的喷泉,色彩鲜艳的石柱矗立于四周,通体碧绿的“藤蔓”屹立不动,比纯白公园中的高大树木都要夸张。该有的椅子一张没少,甚至还有玻璃路灯,不过都看不出是由什么材质做成的。
还有那令人心慌的寂静。
从进入这座城市,或者说这个国度开始,伊阁就没有看见有什么其它的生物。之前陛下不是说这也是他的国度么?要是一个臣民都没有,那这皇帝的位置坐得还真是安稳。
“查尔斯。”
毛色橘白相间的猫姿态优雅地从石柱后走出,橘色的左耳轻轻抽动,一双猫瞳紧盯着伊阁,小巧的舌头掠过嘴角。
“抱歉,久等了吧?”查尔斯十九世抬手大方打招呼。
芬莱…伊阁眼神一凌,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那只不起眼的猫身上,时刻提防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查尔斯,你的选择是?”芬莱遥望着这边,一边梳理毛发一边问道。
“啊,这个嘛……咳咳,虽然你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站在索里思这边会更加有趣。”查尔斯十九世故作姿态地耸肩,微笑道。
“真遗憾,那我们就是敌对面了。”
“是啊。所以你要不要尝试逃跑?不得不说,你这具化身弱得过分,我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查尔斯十九世肆意笑道。
芬莱舔了舔爪子,四肢骤然发力,化作残影扑向两人。它的身躯不断分裂,断断数秒,分裂出来的芬莱们化作一团蠕动的黑影,像涨潮般呼啸而去。
伊阁不得不承认,看见这么多芬莱朝自己扑过来,压迫感几乎要将背脊压弯。
不过查尔斯十九世仍保持着优雅。他轻轻抬手,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奔涌过来的芬莱们轻轻一划,顿时,云雾从手边浮现、流动,顺着食指迎向芬莱们。
“嗯,需要一点云,加一点风,加一点雨,再加上闪电。”
龙卷携裹着泼洒雨点的云朵,随着查尔斯十九世话音的回荡,原本灰白的云朵染上黑暗,时而闪现的雷电在其中酝酿,为这道声势浩大的龙卷风带来骇人的破坏力。
强悍的力量撕扯石柱、“藤蔓”和四周的建筑,不知道什么材质构成的地面大幅龟裂,迅速从龙卷的中心处蔓延开来。
与闪着雷光的龙卷正面撞上的芬莱们自然无一幸免,躯体在气流间跟跟石柱的残骸一起被撕得粉碎。
不久后,风暴停歇。
真是一位好国王。伊阁环视着被摧残的城市,内心感慨道。
“好了,完事。”查尔斯十九世拍手,一脸轻松。
“这就解决了?”
“一只小老鼠而已。”查尔斯十九世整理了一下着装,“再诵念一遍之前的祷文,我就可以把你送回佛朗思齐了。”
伊阁轻轻点头,正要开口诵念,又被查尔斯十九世拦了下来。
“不是现在。稍微陪我待会吧。等那边处理好了再回去。弥西可是特别嘱托过不能掉以轻心的。”
虽然我很想再领教一次“厄难”的手段,看来暂时没机会了。
查尔斯十九世有些遗憾。
……
佛朗思齐,西区,第3街,西警局。
“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几名警员注意到门口的女性,好心询问。
“我要报案。”女士穿着一条淡黄色花边连衣裙,戴着一顶细格白纱遮阳帽,黑发只到肩膀处,看上去很灵动的淡褐色眼眸流露出失落。
“报案?”几名警员互相看了一眼,上前打开半人高的矮门。“当然可以,请进。”
待到这位可怜的女士在大厅落座,一位警员追问道:“能描述一下详细情况吗?”
女士微微点头,语气低落:
“我的家人失踪了。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
“我们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请你说明一下时间、地点和失踪者的具体信息。”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最近,我得到消息,佛朗思齐似乎有他的行踪,所以我来这里找他。”女士的声音飘忽不定,看上去有些失神。
坐在她对面的警员刚想开口,被一声急促的喊声打断:
“罗特!罗□□斯基老先生突然倒下了!”
“怎么回事?”正在倾听失踪案的罗特急忙起身询问。
“我刚才和朗普斯基先生整理资料,他说他有些头晕,我正要扶他去休息,然后突然就倒在地上了。”
“那个病又复发了?不应该…我每天都叮嘱他按时服药的…带我过去。”罗特扶了下眼镜。
“好了,罗特过去了就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回归正题。”
几位警官收回目光,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女士身上。
女士拨弄了一下齐肩短发,脸色低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砰——!”枪声尖锐刺耳。
坐于女士对面的警官脖颈处血液喷涌,他下意识捂住伤口,液体从指间快速渗出,疼痛剥夺了他的思考和行动能力,就这样瘫倒在沙发上。
“什——”
……
“我听到枪声。”亚斯警官看了一眼伤者脖颈上的绷带,眉头一跳。
“不必担心,他的伤势我处理了,还好没拖太久。有个疯子突然闯了进来,已经被击毙了。”罗特擦去额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
亚斯警官捋着络腮胡,上前查看尸体的情况。
额头上正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
不错,一击毙命。
“他的身份还有待核查。”
“是啊,不过眼下有个大麻烦。”不知何时来到亚斯身边的梅默奇眼神凝重,低声道。“附近有陌生的‘本原神知’。”
低沉而略显失神的女声在梅默奇身后响起,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其中,语气也毫无起伏:
“请问,索里思,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