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幻觉?伊阁再度朝夏薇安投去视线,确认了一下对方的伤势。
“如果是幻觉的话,她应该是利用了与亚斯警官的体型差躲开了致命攻击,嗯,没有完全躲开。也有可能跟水面下的鱼差不多,鱼的准确位置并不是我们看到的位置,巧妙的骗局。”身旁的亚卡诺雅神情复杂,目光始终聚焦在初显疯狂的“切坎米德”脸上,轻声说道。
伊阁点头认可。想活动一下身体的他这才发现亚卡诺雅女士仍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迟迟没有松手。
察觉到伊阁的异样,亚卡诺雅视线没有偏移,嘴唇轻撇了一下,似有些无力地轻轻撒开手。
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们的目的。”亚斯警官寒声道。
“我们的目的……”“切坎米德”轻声重复这个词句,又转而露出癫狂的笑。“目的有很多,首先当然要拿到那个‘罗盘’……”
“交出来。”亚斯警官利落地打断。
“切坎米德”这才擦拭嘴角的血痕,缓缓从怀中掏出那个棕黄色的罗盘。
——这是他之前验尸的时候从夏薇安那里拿到的。
“除了这个‘罗盘’,我们还想——”“切坎米德”拉长语调,抬起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想传颂我主的尊名……”
魔力涌动间,一道银光在“切坎米德”指尖窜出。这道银光与之前的相比明显要黯淡得多,而且不能称之为银光,因为它黯淡到接近黑暗的程度。
亚斯警官眉头一跳。
一直在警惕着“切坎米德”的他后退几步,魔力瞬间爆发,身侧出现一道面容模糊的女性虚影,她的身躯在亚斯警官的魔力中畅游,将后者层层包裹。
「傩饲的守望」。
女性虚影挡在亚斯警官身前,双手合拢推出,迎向那道气势如虹的“黑光”。
看上去磅礴汹涌的“黑光”,在即将与女性虚影接触的瞬间僵硬停滞,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挡下来了?远远观望的伊阁心底刚浮现这个念头,那道“黑光”便剧烈膨胀、炸开,形似张牙舞爪的大团暗影盖向女性虚影以及亚斯警官。
“切坎米德”收回“罗盘”,步伐略显踉跄地奔向血泊中不省人事的夏薇安。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强弩之末。
亚斯警官的身体从黑暗中硬生生冲出,本就破烂的警服被撕成一条一条,露出大片沾有血污的皮肤,烟雾般的暗影弥漫在亚斯身周,妄图阻挠他继续前进。
眼神寒芒闪烁间,亚斯已经来到“切坎米德”身旁,挥出一拳,轰击在后者下意识屈起的手臂上。
骨裂的声音清晰刺耳。有如折断树枝般轻易。
“切坎米德”顾不上无力下垂、鲜血横流的左臂,死死咬着牙,步伐不停,只顾逃向倒地不起的夏薇安。
亚斯警官冷哼一声,以手为刀砍向“切坎米德”的脖颈。在「暴行」的加持下,他有自信凭借这一击直接弄断这个混蛋的脖子,既然真正的切坎米德已经救不回来了,那他就绝不会手软。
手刀划过“切坎米德”的脖颈,却没有想象中的触感。
眼前的人好像失去了实体。
亚斯警官心底讶异时,头顶的墙壁落下一道人影。过膝黑色风衣的后摆因下落而高高扬起,瘦高的身体紧绷,一手抓着半高礼帽一手紧握锋利匕首,大半张脸都隐藏在泛黄绷带下的男士砸向下方的亚斯警官,手中匕首蓄势待发。
亚斯警官没有躲避,反而提拳迎击。模糊女性虚影在亚斯警官身侧浮现,以一种与他相拥的姿态护在亚斯身前,朦胧的面孔正对着从头而降的来客。
身着黑色风衣的瘦高男士轻松穿过女性虚影,手中匕首挥落,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亚斯警官要更快。虽然惊讶于对方轻易突破了傩饲虚影的防护,但亚斯警官临危不乱,「暴行」发动,手刀顷刻化作夺命利刃,这架势是要削下对方的半边脑袋。
手刀劈中那藏在绷带下的脸,毫无停滞地穿透过去,没有任何实体,某种程度的意料之中。
根据对方的打扮和诡异的动性,亚斯警官联想到奥劳拉、道尔斯和伊阁关于那天夜晚的描述,已经确认这人就是杀死艾森的传教士,在压抑怒火的同时更添一丝谨慎。
对方手中冒着寒光的匕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刀刃由上而下扎下,瞬间逼近亚斯眉心,他仿佛感受到刀刃冰凉的触感。
亚斯警官来不及躲避,只能退而求其次,大幅度歪头躲开致命攻击。
匕首笔直扎下,无比顺畅地擦着脖颈贯穿左肩,刺进亚斯警官体内。
跟想象中不一样的是,随着匕首刺穿身体,既没有鲜血涌出也没有任何痛觉。
——匕首也失去了实体?
亚斯警官脑海闪过各种猜测,但也在这些猜测闪现的同时,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亚斯警官的思绪消散了短暂一秒,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对方不知何时松开的那把匕首,牢牢嵌入自己的胸膛,只露出一小截刀柄在外,血液迅速从刀柄与血肉的缝隙间渗透出来,这不是简单的刺穿。亚斯警官清晰的痛感占据大脑,不需要仔细确认伤势就可以感觉到停留在体内的匕首,利刃钉住鲜活的心脏,那脆弱的部位几乎要因此而支离破碎。
身披黑色风衣的传教士没有停留,迅速与亚斯警官拉开距离。
马上要到「穿透」无法使用的第十一秒了。
刚才的攻击原理相当简单:先用魔力包裹住匕首,发动「穿透」,这样才能避开阻碍。匕首刺入肉'体后,收回魔力解除动性,把匕首留着对方体内,甚至还幸运地直接命中要害。
不过,对方更是怪物。
亚斯警官粗喘着气,抬手抓住那暴露在外的一截刀柄,用力一拔。
伊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粗暴拔出匕首的是他。
拔出匕首的瞬间,腥红液体从黑洞洞的伤口流出,剧痛从每个毛孔漫溢,亚斯警官瞳孔剧烈跳动,将闷哼抑制在喉咙里。
血液涔涔流动间,伤口处的血肉蠕动、增生,开始修补瘆人的伤势。
——「极限自愈」。
看样子这种致命伤对他来说并不算特别严重……从刚才偏头躲避的动作来分析,或许攻击头部更加有效。
传教士绷带下的脸神情严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人。
“切坎米德”捂着受伤的左臂,站在传教士身后,缓缓挪步走向倒地的夏薇安。
“你杀了艾森。”亚斯警官神情平静,话音刚落,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是吗?”传教士面露疑惑,伸手捋了捋头发,似乎正在认真回忆这件事。
“砰!”枪声。
传教士眼睛跟随头部朝后微扭,用余光打量自己身后枪声响起的地方。魔力之门开始消散,波奇女士已然出现在廊道一侧,手中枪口正对准缓步移动的“切坎米德”。
没有打中实体的感觉。波奇女士微微皱眉,调转枪口,视线跟着移动到血泊中的夏薇安身上。
她知道那个传教士肯定用了动性,但有些事情总得去尝试,恰好波奇女士向来愿意动手验证各种可能性。
她本人对此的说法是:不去尝试,事后就会对自己当时的选择耿耿于怀,会有“万一成功了呢”的想法。
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万一成功了呢?
两声枪响。
意料之中的,没有命中夏薇安。波奇女士并不气馁,不慌不忙后退几步,保持一定的距离。
传教士收回眸光。即使刚才离下一个“第十一秒”还有时间,他也不由得捏一把汗,因为那个伊阁.索里思就站在这里。
“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难道你一直藏在警局里?”亚斯警官冷冷询问。廊道的上方就是西警局,对方肯定是使用动性从上面穿透下来的,这可不是好消息,他不希望听到其他人的噩耗。
传教士摇了摇头:“我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也不是太远,暗影骑士的气息消失我就下来捞人。
“这也是我们的小百灵鸟,啊,夏薇安小姐提出来的。看在她为黑暗大人尽心尽力的份上,能请亚斯警官给她一点点鼓励吗?”
“黑暗大人?”亚斯警官挑眉。“听起来就像三流小说里面的三流反派,类似于垫脚石的货色。”
“切坎米德”的脸色阴冷起来。
“嘛,没有见识过黑暗大人的神迹,一般人很难理解祂的崇高。”传教士沉默了短短一瞬,平静回复道。
“'我也不想去理解你所谓的神明。我只是觉得,你们像苍蝇一样一只只地冒出来,很让人恼火。还会有人来救你们吗?需不需要给你们一点时间,把人召集齐了再一起上?”亚斯警官面露不耐。
“说起来,确实没有继续耽误时间的理由了。不过,真要动起手来的话相当麻烦,有点头疼。有没有什么和平解决的方法呢?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算是对我有问必答的回报。”
亚斯警官完全失去耐心,收敛心神,平复呼吸,端详着对面的猎物。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