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了吗?”亚卡诺雅悄声坐在伊阁对面的沙发上,躬身看着他。
仔细端详过伊阁的情况后,她抬眸凝视着金色猫头鹰,轻声说道:“真是厉害,竟然一点伤势都没留下。”
“过奖了,也就一般厉害。”“我”先生语气诙谐,虽然亚卡诺雅根本听不见它说话。
伊阁没有理会他们,紧闭双眼,只感觉一阵头晕,裹挟劫后余生的后怕,连思考都困难起来。
“不过,看上去副作用也不小。”亚卡诺雅看着身形虚幻的猫头鹰,叹气道。
她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刻内心除了些许庆幸,就只剩下对伊阁和猫头鹰的愧疚和感激。
让她一个人面对芬莱的话……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谢谢。”
伊阁紧闭双眼,眉头皱起,发出低沉的哼声,微微喘着气。
“需要帮助吗?你看上去不太好。”亚卡诺雅说。
“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伊阁虚弱地回答。
“好,那我去沏杯茶。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走动。”
亚卡诺雅起身,忽而又回眸问道:“有什么讨厌的茶吗?”
伊阁有气无力地摇头。
很快,三杯冒着氤氲热气的乌洱昔茶被送到伊阁面前。
乌洱昔茶是几种常见的茶水之一,价格低廉,不仔细去闻的话根本嗅不到那丝清香,味道也比较淡。
“可惜南安柏咖啡喝完了,不然用来提神很有效。”亚卡诺雅遗憾地说道。她抬手放了两杯在伊阁面前,食指微屈,轻轻敲击着杯身,好奇看向金色猫头鹰。
“我”先生没有理会她,瞟了一眼便失去兴趣,一副懒散的神态。
伊阁呼了一口气,两根手指勾住杯把,仰头饮尽。
“茶不错。”伊阁低低赞叹。
暂时缓解了房间里残余的腥臭。
“过奖。”亚卡诺雅抿了一口,不留痕迹地瞄着伊阁。
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
“这里不安全,趁早搬走吧。”伊阁低头盯着空荡荡的茶杯。
“这里肯定不能久留了,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推荐吗?”亚卡诺雅微笑道。
伊阁没有回答她,喃喃道:
“真是……够了……究竟有多少人想要我这条命……”
“才刚刚开始。我们只是杀掉了芬莱的一个化身而已,想必他的本体已经察觉到我们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做好准备吧。”
“我”先生毫不委婉。
“我对他们一无所知,我拿什么来做准备,做心理准备吗?”伊阁颓然说道。
猫头鹰沉默一会,说道:
“我需要恢复力量……准备好纯粹沉铄岩粉末、陀奇葵两朵、幻影斑蛇的眼珠、传奇生物的血液300毫升和腥红树血结晶两枚……”
伊阁愣愣地看着“我”先生,托住下巴没有言语。
除了第一样纯粹沉铄岩粉末,其它四样听都没听说过,像什么幻影斑蛇,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玩意吗?
心底燃起的希望又熄灭,只剩下淡淡火星。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佛朗思齐了吧……
至少不会连累到斯杰利他们。
不,说不定芬莱会找上斯杰利,只要有心找几名私家侦探的话,调查我的人际关系简直轻而易举。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还没活够。至少现在没有。
“不用担心,我有打算。现在佛朗思齐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猫头鹰淡淡说道。
伊阁看着“我”先生安然的神色,心底莫名安心。
一抬头,正好对上亚卡诺雅那双显现出淡褐色琐碎圆形花纹的眸子。
亚卡诺雅礼貌地笑了笑,没有移开目光,放肆观察着他。
伊阁各种不自在,脸颊微侧,视线瞄向一侧:“没必要去酒馆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亚卡诺雅嘴唇微张,没有说话,轻轻叹气。
“被你们救了一命,我也不好再探究下去了。”
言语之中有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我需要好好休息。”
“嗯。”
亚卡诺雅凝视伊阁的背影,突然开口道:
“多多关照。相信我们以后会经常接触的。
“还有,谢谢。”
伊阁的身形一顿,嘴唇扯了扯,随后加快了脚步。
……
回到公寓的时候,皎洁月亮高悬。
“哈——”等候在门口的斯杰利打了个哈欠。
“总算回来了,伊阁,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让你们担心了。”伊阁讪讪笑着。
“没事就好。”斯杰利点点头。“早点休息,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容纳那个动性了。”
伊阁颔首,正要跟着斯杰利进入公寓时,斯杰利下巴微扬,看着一处轻声说道:
“洛夫特先生回来了。今天有点晚了……”
洛夫特?就是楼上半夜扰民的那位?
伊阁沿着斯杰利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位男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这位男士长相普通,面庞微宽,额头上有一块深色的小疤痕,着装和面容都整理得很干净,唯独头发杂乱无章,稍长的已经长到肩膀处了,凌乱披着。
很直观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是洛夫特先生吗?”
洛夫特闻言一顿,牢牢盯着伊阁的脸颊,直盯到后者起了一层疙瘩才咧嘴一笑:
“斯杰利先生和、和……”
伊阁礼貌地伸出右手,微笑道:
“伊阁.索里思。”
握手礼和按胸礼一样,是科维亚王国常见的问候示好的方式,不过按胸礼更适用于男士以及公共场合,握手礼则更亲民、随意一点。
洛夫特伸出右手相握:
“伊阁、伊阁先生,晚上……晚上好。”
伊阁注意到洛夫特右手指节分明,干净而有力。
同时,对方身上那无形的魔力涌动让伊阁稍稍一愣。
洛夫特明显也察觉到伊阁的魔力涌动,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收回右手,抿了抿唇。
合着是个人都有动性是吧?
伊阁丝毫没有贬低洛夫特的意思,只是发泄般的暗自腹诽,短暂舒缓积压已久的怨气。
“哈哈,这几天都没有空去拜访你,竟然在这碰上了,真是……幸运。”
洛夫特看着青年有些勉强的笑容,突兀说道:“要,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伊阁迎着对方饱含期待的眼神,下意识点头。
“那就打扰了。”
“正好你们交流交流,我回去睡觉了。”斯杰利哈欠连连,嘴角上扬,率先走进公寓。
“好梦。”
道过晚安,伊阁跟在洛夫特身后,径直上了四楼。
洛夫特先生的家里略显凌乱,和一般独居男人的家没有差别。空气很清新,窗户敞开,从角度稍低一点就可以眺望天边的点点明星。
伊阁还没落座,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脸色一红,伊阁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餐,此时洛夫特的目光也放了过来,伊阁尴尬笑道:
“失礼了。”
洛夫特摇摇头:
“正好,正好我也打算吃、吃点夜宵,稍等、稍等。”
目送洛夫特走进厨房,伊阁挑了一张沙发坐下,打量四周。
不知何时出现的猫头鹰立在伊阁大腿上,默契环视周围。
没过多久,两份金黄的土豆泥被端了上来。伊阁嗅着浓郁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控制住自己大快朵颐的冲动,拿起勺子,道谢之后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
入口酥软的土豆泥化开,不断刺激伊阁的味蕾,伊阁暗呼了一句幸福,手中的动作稍稍加快。
等到伊阁解决完自己的那份,抬头一看,洛夫特才吃到一半。注意到伊阁的情况,洛夫特停下动作,微微笑道:
“合、合胃口就好,我还、还担心你会不、不喜欢,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
“是、是吗?好的……好的……”洛夫特羞赧地笑了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气氛逐渐尴尬起来,伊阁主动挑起话题:“听说洛夫特先生在一家饲育屋工作,是因为喜欢小动物吗?”
洛夫特点点头。
“我喜、喜欢小动物,更喜欢、照顾它们,我会、会觉得很、很满足。”
他磕磕巴巴地说。显露出孩童般的羞涩神情,声音也明显弱了一层。
注意到洛夫特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态,伊阁微笑说道:“洛夫特先生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是、是吗……”洛夫特眸光晦暗了一瞬,又满怀希望地凝视着伊阁。“我……我觉得,伊阁先生、也、也是一位善良、的绅士,我们可以、可以多聊聊么?我希望我、我们可以拥有一段令人、令人难忘的友谊。”
伊阁先是犹豫了一下。
“这样的话,我以后就直接喊你的名字了。”伊阁微微垂眸,脸上笑容不减。
“当、当然可以。伊阁。”
“我”先生一言不发,静静观察着两人的神态,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两人开怀畅谈起来。什么都聊,小到身边发生的逸闻趣事,大到对国家之间局势关系的看法,话题也一偏再偏,可以从某位先生的性格一直聊到自己的终身大事,聊到对子孙后代的教育观念。
好几次听得猫头鹰眉头止不住地跳,嘴角抽搐。
从这些闲谈中,伊阁得知洛夫特是一个孤儿,从小就生活在第7街临近第6街的皮根孤儿院里边。因为结巴的缘故,从小受到歧视的洛夫特性格十分内向。
——大概,刚才主动邀请伊阁也花费了不少勇气吧。
“对了,洛夫特有什么兴趣爱好呢?平时喜欢拉小提琴吗?”伊阁想起昨晚楼上“锯木头”的声响,忍不住问道。
洛夫特一愣,“是……”
“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我听见了些许动静,所以才猜测是不是你有这方面的爱好……”伊阁含蓄说道。
“真不好意思、影响到、影响到你休息了吧?以后不会,不会这样了……我以为我、我的动作已经够轻了……”洛夫特只感觉脸上发烫,夹杂着羞愧与懊悔地道歉。
“也不全是你的错,主要还是公寓的隔音效果太差了。”伊阁劝慰着说。“洛夫特为什么喜欢小提琴呢?”
“其实,我、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记得,记得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来过一支规模不、不大的乐团,其中,有一位、一位叔叔,他对我很好。
“他说,我要是、有兴趣的话,他可以教我拉、拉小提琴,随时都可以。
“他说,他的眼光、很准,他看出我、我有天赋。”
洛夫特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星光。回忆起那段时光,他总能记起灰暗片段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最初的那人肯定他的情景尤为清晰。
而此刻,他的眸光又晦暗了一瞬,露出苦涩又为难的笑,补充道:
“可惜,现在来、现在来看,我并没有他说的那种、天赋。”
看着面前男士苦涩而怅然的笑容,伊阁内心似有什么被触动,化为语言像挣脱束缚的鸟雀一样脱口而出:
“你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