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纪元,1566年。
科维亚王国,首都佛朗思齐。
“前天,在科维亚王国和海捷王国和平了203年的日子里,国王陛下应海捷王国国王列尔.列斯格的邀请,前往海捷王国首都登汀进行两国间的友好交流……”
略为平稳的马车上,身穿一套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士叼着烟斗,随意翻阅手中的报纸。这位绅士瞳孔淡黄,脸颊微宽,长相斯文。
没过多久,马车开始减速,最后缓缓停在一间报社门外。
中年绅士折好报纸,拿上手杖和礼帽,弯腰走下马车。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空上,隐约透出几缕阳光。
真是一个美好的上午。
中年绅士凝神仰望几秒,随后走入报社,和大厅负责接待的漂亮女士傅丽*
“老板,我们将会有一个新的送报员了。”
她随即转身,面向自己的左侧。中年绅士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棕皮沙发上坐着的一位青年站起身来,向自己迈步走来,脚步沉稳。
看着眼前嘴角微微上扬、淡褐色眸子深邃的青年,中年绅士仔细打量着对方,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是柯欧先生吧?您好,我是伊阁。”青年略微鞠躬,语气轻松地道。
“你好。”柯欧轻轻颔首,疑惑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报社急需一名送报员的?事实上,我们连招聘信息都还没有提交给佛朗思齐工作介绍所。”
“坦白地讲,我很幸运,我的房东斯德因先生是一位热心肠的老绅士,在得知我还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后,他推荐我来这里碰碰运气。”
伊阁顿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斯德因先生告诉我,这里或许会有一份工作,比工作介绍所的大部分工作要体面,且这样每月不用给工作介绍所上交一小部分工资。”
柯欧笑着说道:“那位斯德因先生很精明。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报社缺少送报员的,但你确实运气很好,我想,我们可以去我的办公室仔细讨论这件事情。”
伊阁眼底似有微光闪烁,他眼眸低垂,嘴角含笑,说道:
“听您的安排。”
……
西城区,第6街,纯白公园。
这座公园是科维亚王国建国以来修建最早的公园之一,由莹白石砖铺设的路面经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已经产生不少细微的裂缝。中央位置上是一块占地面积较大的喷泉,喷泉后有科维亚王国第一任国王查尔斯一世的雕塑,约有三个成年人的高度,面容在岁月时光中变得模糊不堪;四周则是分布整齐、严格遵循排列规律的高大树木。
小男孩贾托德.珀西提提着一篮子鲜花,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男士女士们,咽了咽唾沫。
下午夕阳下的公园沐浴金黄的光辉,神圣而又辉煌。可即便是这样的美景,贾托德也没心情欣赏了,今天的鲜花没卖完,还剩下大半,回家又要挨骂了。想到妈妈发怒时的神情,贾托德又是一阵沮丧。
正在他恍惚走神的时候,有人站在他的身侧,问道:
“你似乎不太开心?”
贾托德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奇怪陌生人,有些警惕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还剩下好多鲜花没卖出去……您要买吗?很便宜的,1科鲁布三束。”
伊阁扫过篮子里红黄蓝参差的各色花朵,缓缓摇头。
眼前男孩情绪瞬间低落。
伊阁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仿佛迸发出生机与活力,他微笑着说:
“这些花朵已经不新鲜了,1科鲁布四束怎么样?”
贾托德闻言一振,连连点头。
伊阁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递给男孩,再从男孩手中接过四束蓝色的花。
这几束蓝花被叫作“布滋齐”,寓意着安定与平静,是一种很常见的花,在很多花园里都能看见它的身影。
交易完成后,伊阁伸手在男孩肩膀上轻拍两下,微笑道:
“祝你幸运。”
目送奇怪的青年远去后,贾托德收回了目光。正在他打算去其它地方转转时,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响了起来:
“这些花多少钱?”
贾托德转头,一怔。
是一位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士,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夫人小姐都要漂亮!贾托德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美,他并没有受过太多文化教育。总之……总之就是非常好看!尤其是一双碧蓝的眸子,比他卖过的所有“布滋齐”都要更加赏心悦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和她对视。
“呃,呃……1科鲁布三朵。”贾托德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不礼貌,埋低了脑袋,一阵脸红,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女士。
对面的女士似乎毫不在意。没过一会,贾托德看见她递过来一张面额为50的科维亚币,紧接着她说道:
“我全买了。”
贾托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声回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找给您……”
“不用找。”那位美丽女士笑了一声,拿过他手中装满鲜花的篮子,把那张在男孩眼中面额大得惊人的纸币塞给他,然后轻声离开。
贾托德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位女士的背影,小心藏好纸币,他的心情高兴起来,稚嫩的脸上绽放笑容。
“真是幸运啊……”
……
夜幕渐渐褪去。
周日,佛朗思齐,西城区,第7街。
还算灿烂的阳光透过紧闭的木制窗户,在房间里落下一片投影。
较为整洁的房间里,廉价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却一片狼藉,纸张、书籍、羽毛笔、墨水……一齐堆积在书桌上,仿佛被匆忙使用过。
“咳咳。”房间另一边,较为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位青年。他五官端正,黑发凌乱,皮肤呈现病态的白。此时此刻,他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淡褐色眸子映出呆滞与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
大脑沉重得像灌了铅。青年小幅度甩头,抬手擦去额间残余冷汗。
他呆愣愣盯着墙壁,似乎在努力回想之前的事,令人失望的是,脑海里始终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痕迹,甚至连半点残缺画面都不曾浮现。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
青年眉头紧锁,思绪清明了几分。他摸索着下了床,这才察觉身上的白衬衣被汗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很不好受。活动了一下手脚,青年的目光放在窗边的书桌上,快步走到桌前,他先是伸手拿起了一张放在最显眼位置、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用黑墨水书写的彼得语词句映入眼帘:
“伊阁,明天清晨去第6街的佛朗思齐分报社,你有一份工作。”
伊阁……他低声念出这个词语,内心思绪纷呈,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是我的名字?留下这张纸条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要留下这张纸条?
他的余光瞟到书桌上半展开的事物——是一份身份证明,粗略扫过部分信息,他的目光定格在“伊阁.索里思”这个粗黑词语上。
视线微微下移,一条条信息跃入眼帘:
“姓名:伊阁.索里思。”
“性别:男。”
“年龄:19岁。”
“出生地:列门滨郡。”
“人种:坎贝修人。”
旁边附上一张黑白模糊的照片。
……
在目光触及几个粗黑词句时,伊阁脑海自然浮现出各种信息,如同落潮后浮出水面的礁石那样:列门滨郡位于科维亚王国的最北端,气候温和,再往北就是阿森科山脉。而坎贝修人则是大陆上人数最多的人种,在外貌上没有什么特点。
收回视线,他凝了凝神,再度阅读手中纸张上的信息。
“房东斯德因.查理先生是一位和善的老绅士,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他,这位先生就住在这栋公寓的一楼,他对外乡人很友好。”
他似乎对我现在的状况很清楚……伊阁眉头微皱。
“然后,食物在厨房餐桌上,你现在一定很饿。”
饿?……真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伊阁一阵奇怪,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感受到饥饿。
“活着。
“最后,欢迎来到佛朗思齐。做一个普通人,祝安。”
伊阁看完手中的纸条,一阵沉默。“留下纸条的人是谁?他似乎没有恶意……”
思索了一阵后,伊阁轻揉太阳穴,将纸张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随后拿起书桌上摆放着的两张硬纸,端详着。
“嗯……是科维亚王国的地图和佛朗思齐的详细地图……”
仔细看过两张地图后,伊阁的注意力再转回书桌上。书桌上除了羽毛笔和墨水外,还有着一些杂乱摆放的书籍。伊阁随手取过最上面的一本,是《王国律法》。他颇有兴致地翻开厚重的硬皮书,盯着细小密集的彼得语词句看了几秒,随即一阵头大。把书放回去后伊阁打开书桌抽屉,一阵翻动后找到一个棕皮钱包。
带点期待地打开钱包,展现在眼前的是三张10面额的、单薄的科维亚纸币,伊阁沉默了几秒,把钱包放回原位。
“哎,我在期待什么啊……”伊阁笑了笑,双手掩面,使劲揉搓几下。
在看到科维亚纸币上墨绿色的国王头像时,伊阁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大量信息:科维亚纸币是科维亚王国发行使用的货币,从查尔斯一世时期开始流通,到目前为止已有一千多年历史。目前大陆上唯一的通用货币是古老的金币银币铜币体系,而3科维亚纸币约等于1枚铜币,购买力不算高。
因为在本纪元开始前“鲁布”这个词就是钱币的代称,所以科维亚纸币又被叫做科鲁布。
“呼,虽然现在有很多不确定信息,但是处境还不算坏。只是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为什么我完全记不起我的过去,却保留着许多认知?嗯……还有那张纸条。”
伊阁越想越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一层迷雾,越是探知就越是迷惘,睁大眼睛想穿透迷雾寻找答案,引得每一根神经都隐隐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