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的地方,云惊鸿想了一夜,最后选定了活动室角落,老周的长城。
理由有三:一是那摞纸杯堆得比人还高,平时根本没人动;二是老周天天守在长城边上,谁靠近他都要吼两嗓子;三是——谁会想到,一把剑会藏在一堆纸杯底下。
第二天一早,云惊鸿抱着黑布卷,找到老周。
"陛下,"她压低声音,"臣有一柄神兵,想寄放在您的长城里。"
老周正往纸杯上摞纸杯,头也不抬:"朕的长城只放砖。"
"这把剑,能当长城的地基。"云惊鸿说,"有了它,长城千年不倒。"
老周停下动作,眯着眼打量那卷黑布,半晌,一拍大腿:"地基好!朕的长城,就缺个地基!"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但是——别让朕的砖看见。砖看见剑,会害怕。"
"……砖会害怕?"
"砖怕剑。"老周一脸严肃,"剑锋利,砖脆。砖要是知道底下有把剑,半夜会吓得塌了。"
云惊鸿:"……"
她到底没弄明白砖怕不怕剑,但老周同意了。她把黑布卷塞进纸杯阵最底下,上面堆了十几层纸杯,看起来就是一堆没人要的杂物。
"多谢陛下。"她郑重拱手。
"嗯。"老周满意地点头,"朕的地基,朕来守。"
剑藏好了。云惊鸿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外面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病院门口,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夹着公文包,走得又快又稳。
云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谢既明的人,来得这么快?
那人进楼,找到王姐,客客气气地说:"您好,我是谢总的助理。谢总让我来看看二少爷,顺便……看看他最近住得怎么样。"
"看二少爷?"王姐朝活动室努努嘴,"那儿呢。"
助理进了活动室,先客客气气地跟谢既白打了个招呼,问了几句"睡得怎么样""药吃了没有",眼睛却一直在屋里转。
云惊鸿站在门口,心跳得飞快。
那助理转了两圈,目光落在角落那摞纸杯上,忽然走过去,伸手就要碰。
"住手!"老周一声暴喝,"朕的长城!你干什么!"
助理吓了一跳:"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老周气得胡子直抖,"朕这长城,修了三年!三年!你这一碰,朕的砖全乱了!"
"不是,我就看看这底下——"
"底下是朕的地基!"老周死死护住纸杯阵,"地基是你碰得的吗!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六国派来的细作!"
助理:"……我不是。"
"朕看你是!"老周指着他鼻子,"来人!给朕把这个细作拿下!"
没人理他。但阿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戴着天线帽,神色凝重地围着助理转了一圈:"不对。你的信号不对。你身上有外源干扰。"
助理:"……什么?"
"你从哪儿来?"阿澈追问,"母星派你来的?谈判没谈拢就派人来偷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助理脸色变了。
"别装了。"阿澈掏出破本子,刷刷刷记上,"外来干扰源,编号不明,疑似窃取星门钥匙的探子。"
方姨抱着绿萝,慢悠悠地飘过来,凑近助理闻了闻,摇摇头:"绿萝说,这个人身上,没有月亮的气味。他不是有缘人。"
助理:"……什么月亮?什么气味?"
他一个穿西装的商务助理,被一个自称皇帝的老头儿、一个外星人、一个树精团团围住,一个说他是细作,一个说他是探子,一个说他没有月亮的气味,愣是挤不出去,急得满头大汗。
云惊鸿站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又想笑。
这群"疯"人,平时各疯各的,可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助理最后空着手,灰头土脸地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活动室,目光很沉。
云惊鸿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没拿到剑,但他知道剑在这儿。他回去,一定会告诉谢既明。
当天傍晚,云惊鸿趁病友们吃饭的空当,把剑从纸杯阵底下抽出来,一个人摸到院子角落。
她想试试,这把剑,能不能开门。
她握住剑柄,灌入灵力。剑身轻轻一震,泛起一层银光,像水一样漫过剑身。她握着剑,对着围墙,心里念着:开门。开门。
银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围墙还是围墙。树影还是树影。什么也没有发生。
云惊鸿不死心,又试了两次。剑光一次比一次暗,最后连光都不亮了,像一把普通的旧铁剑。
她有点泄气,正要收剑,身后传来王姐的声音:"林惊鸿!你拿着什么?!"
云惊鸿手一抖,赶紧把剑藏到背后:"没、没什么!"
王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盯着她藏在背后的手:"我看看。"
"就是……"云惊鸿的脑子飞速转,"是谢既白给我的一根铁管子,我打算做手工,编个剑穗。"
"铁管子?"王姐皱眉,"剑穗?"
"对。"云惊鸿一本正经,"他送我的。我们打算给活动室编个门帘。"
王姐看看她,又看看她背后,半信半疑:"拿危险的东西,不行。回头我检查。"
"……行。"云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敢露,"您放心,就是根铁管子。"
王姐又看了她两眼,才转身走了。
云惊鸿站在原地,后背全是汗。她把剑抱回怀里,心想:完了,王姐要检查。剑不能在病院里待太久了。
第二天上午,谢既明亲自来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看起来比上次随和,可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他直接进了方屿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方医生,手续我带来了。我弟弟在这儿三年,情况您比我清楚。我接他回家,是长兄的本分。"
方屿看着那份文件,半晌没说话。
"谢先生,"他说,"他的情况,我真的不建议转院。"
"我知道。"谢既明说,"所以我签字,一切风险自负。家里请了最好的医生。"
"谢先生……"
"方医生,"谢既明打断他,声音还是温和的,"我是他亲哥。我能害他吗?"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云惊鸿站在门口,看着谢既明,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接他走,是为了他好。你接他走,是为了你爸的剑。"
谢既明转头,看着她,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了:"林小姐,这是谢家的家事。"
"他跟我说过。"云惊鸿走进来,"他说你爸的书房门口有盏灯,灯底下压着一把剑。那把剑,现在在病院。你派人来翻过活动室了,没找到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既明看着她,第一次,眼神里没了那层温和的壳。
"林小姐,"他说,"你很关心我弟弟。"
"是。"
"为什么?"
云惊鸿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因为他帮我看着门。"
谢既明:"……门?"
"对。"云惊鸿说,"门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人走了,门不走。"
谢既明听不懂这句话。但他听得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他插不进去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文件,放回公文包里:"手续我先放着。方医生,您再考虑考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林小姐,我弟弟在病院住着,那把剑……最好也在病院待着。它要是出了病院,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他走了。
云惊鸿站在办公室里,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慢,很重。
他承认了。他知道剑在病院。他没让她交出来,但他告诉她:剑别出病院。
"对谁都没好处"——这是威胁,还是警告?
方屿坐在椅子上,看看门口,又看看她:"……你们刚才说的剑,是什么剑?"
"您别管。"云惊鸿说,"您就当,没听过。"
方屿:"……行吧。你们病院的秘密,我一个都不想听。"
夜里,病院安静下来。
云惊鸿不放心,又去活动室看剑。她走到角落,忽然顿住——纸杯阵,动过了。
最上面两层纸杯,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翻过又随手摆回去的。
她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扒开纸杯——黑布卷还在。她打开检查,布没破,剑还在。
可是,剑柄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握过,又像是被人磕了一下。
谁碰过?
她捧着剑,蹲在活动室的黑暗里,心里翻来覆去。谢既明的人?王姐?还是……
"我来看我的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云惊鸿猛地回头——活动室门口,谢既白站在那里,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既白?"她站起来,"你吓我一跳。"
"我看见你往这儿走了。"谢既白走进来,看着她手里的剑,眼睛亮亮的,"剑,还好吗?"
"……还好。"云惊鸿把剑举起来,"就是剑柄上多了道划痕。你碰过它?"
"碰过。"谢既白承认,"我下午来看它,它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磕了一下。"
"你来看它?"云惊鸿心里一紧,"你白天也来过?"
"嗯。"谢既白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剑身,"我爸说,剑要在月亮底下过一夜,才认得回家的路。"
云惊鸿怔住了。
"我爸还说,"谢既白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等它认得路了,就能带着想回家的人,一起回去。"
云惊鸿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东西。
他到底是真的疯,还是什么都记得?
她握着那把剑,站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好。今晚,我陪它过一夜。"
"嗯。"谢既白说,"我陪你。"
两个人蹲在活动室的月光里,一人守着剑,一人守着人。纸杯长城在角落里影影绰绰,像一座真城。
窗外,月亮还缺着。离下一个月圆,还有十几天。
而城中心,谢氏集团大楼顶层,谢既明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电话,慢慢转着手里的钢笔。
"剑还在病院。"
"嗯。"
"要不要……直接拿回来?"
谢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急。剑在病院,就跑不了。倒是那个姓林的……"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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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剑要在月亮底下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