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原睁开眼,印象和之前的记忆重叠。
不同之处是她被绑在一个铁凳而不是躺在床上,她看到了旁边的杜行一,她拼命地向那边挣扎。
“杜行一!杜行一!”
“嘘——”前方有人出声,当然,Cynthia。
杜行一睁开了眼,她循着声音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杜知原,朝她笑笑。左边安和Ella也缓缓睁开眼。
她向前看去,像蛇一样的Cynthia,她旁边还有一个人。杜行一眯起眼睛。
“妈?妈!妈——”是杜春月!杜春月就站在她旁边。
听到杜行一的呼喊,杜知原也看过去,真的是杜春月。
“妈——妈——是我!行一啊!妈——妈!”
“嘘,”Cynthia抬起手,“你又不想要舌头了?”
“你敢!”杜知原率先暴走。
Cynthia看向杜知原,慢慢走过去,“Saurosc,你再也做不了杀手了,多可惜啊。”
“我叫杜知原。”杜知原恢复了冷静。
Cynthia看看了她,又看了看杜行一。
“你想干什么?”
Cynthia看到了一双愤怒的眼睛。
她往杜行一那边徘徊了一点,“跟你们合作,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也没法来到这儿。”
“谁要跟你合作?”安喝道。
Cynthia走过去,“安,对吗?Saurosc没有杀掉你太好了,当然,我也不完全想杀你。”
“不然你以为你可以逃得掉吗?”Cynthia开朗地笑起来。
“怎么合作?”杜行一开口,她倒要看看Cynthia想干什么。
“杜行一!你跟她合作我就再也不救你了!”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威胁杜行一。
“我是跟你们合作,你们每个人,都要。” Cynthia开口。
“Ella,之前的研究还需要继续,我猜安能提供更多帮助。”
“你想得美!我不会帮你的!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安大喊。
Cynthia轻轻一笑,“杀了你,哪有这么好的事?”
“死亡太幸福了,不是吗?”Cynthia朝安眨眨眼。
Cynthia接着走到杜知原的旁边。
“Saurosc,虽然你已经不适合做杀手了,但我相信做一个教官你还是能够胜任的。”
“杜行一,不如你和Moon一起,来负责文书和对外沟通的事务吧。如果能叫上你的朋友,周涵,就更好了。”
“Moon?”杜行一没反应过来。
“忘了介绍,Moon,我的助理和伙伴。”Cynthia抬手介绍一旁的人。
“你把我妈怎么了!”杜行一几乎要崩溃。
“她叫Moon,是我的伙伴,非常优秀的伙伴。”
“Moon?”Cynthia向旁边的人提问。
“总领。”Moon低头。
“你有女儿吗?这个人似乎很想做你的女儿?”Cynthia语调上扬。
“总领,我都没有恋爱过,怎么会有女儿?”
杜行一不可置信,“杜春月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Moon冷冰冰看了杜行一一眼,杜行一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杜春月,她不相信她的演技好到这种程度,她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女儿,和之前到处播放的视频里看起来也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整个乐园,隐蔽、强大、无懈可击。多少人想加入还要通过重重考验,而你们,如此轻易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Cynthia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听到轻易两个字,杜行一扯了扯嘴角。
“你做梦!我绝对不可能跟你合作!你害了我的同类,我跟你不共戴天之仇!!”跟着三个人类,安也学了不少词汇。
“你的同类怎么会是我杀的呢?Ella没有跟你说吗?是她啊。”
“我没有!是你逼我的!”Ella高声。
“不是你提的建议,我哪里知道还能这样做呢?”Cynthia语气轻快。
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Ella,“你提出的?”
“我没有。”Ella说。
“你当然会说没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什么都不会说的。”安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Cynthia笑起来。
“混合人就是这样,对吗?”
安看向Cynthia。
“你们分不清谎言和真相,对吗?”
“是你!是你!”安又朝Cynthia挣扎。
Cynthia仰天狂笑,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混合人还想打败人类。” Cynthia又要笑起来。
安头痛欲裂,她听不懂Cynthia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残忍地对待混合人。
“我们没有要打败人类,我们是来帮助人类的。”安说了她知道的事情。
Cynthia冷笑一声,“你们比外星人还要年轻,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运转的。”
“帮助人类,呵,这个说辞,太老了。比你的星球还要老。”
“你们出去了又怎么样?星会已经在通缉你们了,猜猜他们会相信你们吗?”
“事实上你们别无选择,但我还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明天,我来听你们的答案。”
“对了,别想着死。”
Cynthia说完就和Moon离开了。
四个人在空荡的大厅。
杜行一环顾四周,从高山中凿出的一个洞,有点像石刻教堂。
杜行一刚要开口,杜知原抢先,“这里肯定到处是监听设备”。
又恢复了安静。
“我要留下来,我本来就是找杜春月的。”杜行一简短发言。
“我跟你一起。”杜知原的答案毫无悬念。
另外两个人还是没开口。
“安?”杜行一试探性地询问。
“除了答应还有办法吗?”安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没有。”Ella回答。
没有争执,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的决定。
四个人沉默地观赏大厅内的陈设。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给她们送饭。
她们手上的锁链被解开,绑在了胸腔上。
米饭和菜,甚至有一颗煎蛋。
几个人吞了吞口水,但没有人开动。
“吃吧,别担心,总领是很好的人。”一个Saurosc笑着朝她们开口。
这太诡异了。
不管是她说Cynthia是很好的人还是她的笑容。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这似乎是这里的常态。
每个Saurosc都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尊重Cynthia,他们大多数都开朗友善又坚毅果敢,和她们在沙漠里发现的那个山洞里的人天壤之别。
杜行一鼓起勇气和Cynthia提了一个条件是让她们四个住在一起,Cynthia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问她们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四个人面面相觑。
“不要紧,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欢迎来到人类的乐园。”Cynthia像个真正的善人一样说。
杜行一用很快的时间让另外三个人接受了用手指在手心画字的沟通方式,但花了很久的时间让彼此准确理解。
白天她们按照各自的分工去到不同的地方。
所有人都是Saurosc,她们一开始还会纠正,但其他人会坚持这么称呼她们,慢慢地她们也就放弃了。
只有两个人有名字,杜春月现在叫Moon,而他们口中的总领,也就是Cynthia,叫Sun。
杜行一问送饭时跟她们说话的Saurosc(她们四个称她为送饭Saurosc)有没有人叫Star、Water、Wind之类,送饭Saurosc认真思考说可能会有吧,等我们的乐园更大的时候。
他们发自内心相信这是真正的乐园。
杜行一被分到和Moon一起的工作,但她没怎么见过Moon, Moon的级别显然要高一些。
她和一个金发女Saurosc以及卷毛男Saurosc一起工作。金发女Saurosc负责审核预备进入乐园的人的资料,也就是已经进入山洞头骨关的人。卷毛男Saurosc负责财务和物资,杜行一负责给他俩跑腿。
“为什么不多找一些人来做这些?”杜行一干杂活都已经快要累得晕倒,仿佛回到了在BZY通宵加班的日子。
金发女Saurosc耸肩,“我们人手紧缺”。
“不是有那么多人都想来吗?”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来。”卷毛男接话,“大部分还要做战士”。
“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多关卡?”
金发女Saurosc和卷毛Saurosc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你太可爱了。”金发女Saurosc说。
杜行一疑惑,“我是认真的”。
“这里可是人类的乐园,你必须通过考验。”卷毛Saurosc说。
“进入乐园里你必须要忠诚勇敢勤劳。”金发女Saurosc接着。
“在外面你也可以这样!”杜行一不解。
“上帝原谅你!”金发女Saurosc慌忙开口。
两个人不再理杜行一。
事实上也顾不上,他们三个忙得要死。
每天,他们早早醒来,一起到户外听Cynthia的讲话,杜行一会趁这个时候闭着眼睛。杜知原站在她前面遮住她,感受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撞击。接着他们到各处工作或训练,吃午饭,继续工作,有一段集体训练时间,晚上他们可以自由活动、聊天,最后睡觉。
这种规律甚至让杜行一停止了思考,在如此复杂和莫名的情况下,她失去了焦虑,她最忠实的朋友和保护者。
“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一天晚上熄灯后,安躺在几根棍支成的床上说。
“怎么不一样?”杜行一接话,现在安和Ella几乎不怎么说话,四个人一起的时候谁说话都要杜行一来接。
“我以为这里会像监狱一样。”
“不是吗?”杜知原语带讥讽,她看不出这里和监狱的区别。
“这里每个人都很快乐。”安认真地说。
“我不快乐。”
安无视杜知原,“除了很有限的生活条件,这里每个人都充满希望”。
杜行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只是你之前把这里想成了十八层地狱,结果现在是十层。”
“但还是地狱。”杜知原跟杜行一一唱一和。
安没再说话。她恨Cynthia,这是当然的,她对混合人做的事情不可饶恕。但是这里的氛围,Cynthia给自己看的资料,她的大脑太混乱了。
杜行一终于见到了Moon,真奇怪,明明就是杜春月,连皱纹和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却如此陌生。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你的活干完了?”
甚至语气也像在赶自己写作业。
“没。”杜行一收回了目光,金发女Saurosc和卷毛男Saurosc都出去了,只有她和杜春月两个人。
“你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杜行一看着她开口。
Moon没有理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整理材料。
“像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Moon抬起头看了杜行一一眼。
“她总是要求我,总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烦人吧?”杜行一问眼前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Moon说。
杜行一笑了,她就是杜春月。“是,可能是吧。”
走廊里响起了音乐,这是他们每周日的日程,今天的音乐悠扬婉转,飘进了办公室。
“也有一种可能,她想跟你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Moon突然开口。
杜行一惊喜地望向她,“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Moon摇了摇头,“我的记忆里,只有总领,她不是这样的人。”
杜行一心如死灰,还是勉强开口,“她是什么样的人?”
Moon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时间在音乐的循环里流逝。
Moon开始教杜行一更多的事情,看起来她即将独立负责一个版块。
杜行一不再多想,只要能和Moon待在一起。Moon讲东西唠叨琐碎,做事雷厉风行。杜行一总是透过她寻找杜春月的影子,但她不得不承认,Moon确实不是杜春月。
况且Moon越来越干脆利落,甚至会开些讽刺性极强的玩笑。
他们吃饭在一个大食堂,杜行一看着端着饭过来的杜知原,简直像回到了学校。
“好像回到学校啊。”杜行一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齐齐懵着看向她。
杜知原也就罢了,杜行一问安,“你俩不是同学吗?”
“我们的学校可不这样。”安开口。
“是什么样的?”
“除了上课没什么公共活动。”Ella解释。
“没有社团?运动会音乐会舞会?”
“这些哪里都有,为什么一定要在学校?”
“那起码学校里要有吧!”
“学校就只是上课而已。”安回答。
“一些人类比较多的学校也有这些。”Ella说。
“你们没有这些集体活动,怎么交朋友呢?”杜行一还是好奇。
“交朋友为什么一定要在集体里,我觉得人类最难懂的概念就是集体。”安咬了一口红薯。
杜行一啧啧称奇。
“杜知原也没有啊。”安用手一指吃得专注的杜知原。
“打扰一下,无意冒犯,但你们应该称彼此为Saurosc。”旁边一个人凑过来说。
她们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提醒了。
“好的,谢谢你Saurosc。”杜行一从容应对。她一开始对Saurosc这个称呼有点不爽,毕竟杜知原是Saurosc的时候骗了她很久。她现在已经无感了,Saurosc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确实没有,但她不一样。”杜行一继续刚才的对话。
“跟你或许吧,我觉得杜知……Saurosc跟我还更像一些。”安说。
哪里像了……杜行一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工作怎么样?”杜行一每天很忙,吃的也很单调,但能接触到“杜春月”,她还是莫名有种愉悦。
“还好。”杜知原简短开口。
沉默让杜行一意识到,安和Ella的工作内容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抱歉,我……”杜行一开口。
安朝她笑笑,没再说什么。
“所有人——警戒!”走廊里的喇叭突然传来声音。
杜行一的第一反应是蹲到桌子底下,结果发现周围人都站了起来,于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神奇的是,周围的人突然开始规律地跑动。只有她们四个待在原地。
“你们为什么不动?”旁边一个人问。
“怎么动?”杜行一问。
“按照训练啊。”
训练的时候没有这个啊。
终于有一个人过来解救她们。
“Sun叫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