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眨着无辜的眼睛，试图利用自己常被人夸的狗狗眼装傻，整个五官的走向就指向一句话——咩事啊？我唔知啊……
齐豫似笑非笑，将手中的单子翻转过来，友好地指着上面的某处。
裴止凑近看，然后希望自己立刻原地晕倒算了。
因为齐豫修长的手指，正指向自己潦草的字迹，横竖勾连，写着“齐豫”的地方被自己划去，又重新在旁边写上两个规矩而小心的字迹——裴止。
“不认识我了？”
齐豫用手摘下口罩，虽然是问句，说话的语气更像是揶揄。
怎么会不认识呢？隔着拥挤的人群和镜片，仅凭着他垂着眸子的样子，裴止就已经在脑中用惊叹号，念出了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实在是勾连了太多裴止幼稚的想象。
“齐豫哥。”
裴止捏着包，不好意思地喊了声。
这下，轮到许晨夕被雷轰了一般反应不过来，暂时变成了一个小结巴：“你们……认识？”
裴止咬着牙齿，温吞地点了点，又小心地观察着齐豫。
裴止跟许晨夕解释：“小时候，我们两家住隔壁。”
“是不是做坏事了，所以装作没认出来我来着？”齐豫的目光看向裴止，有一点家长的盘问。
或许，裴止想，在他眼里，自己永远还是那个小妹妹，也对，现在的裴止还没有过23岁的生日，就算满了23岁，在他的视角里，他们之间仍然相差着2189天。
裴止摇摇头，“没有……我是陪室友来取报告。”
“这样啊，你现在应该高中毕业了吧？”齐豫将口罩拉上去，趁着下一个人还在填资料，跟裴止闲聊。
随口的问句，透着他对自己的不了解，裴止勉强地笑了下，“不是，我在这读大学了。”
“已经大四了，我都快23岁了。”裴止强调道。
“时间还过得真快。”
他点点头，随意弯起的眼睛，写着对一个陌生妹妹的礼貌，再没有别的了，无端端地令裴止心中涌起一阵真实的失落。
他果真，对自己的毫无印象，那折磨过裴止的心绪，对另一个人来说，其实就等同于没发生过。
后面人填好单子，已经在等待了。
裴止适时地拉了许晨夕的胳膊，跟齐豫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那你先忙吧，齐豫哥，我们先走了。”
“嗯。”裴止将那单子递给裴止，“上面有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具体检查结果。”
“等等！”许晨夕终于在看热闹中腾出手，眯起狐狸一样的眼睛，“那个，裴止哥哥，要不加个微信？以后有眼科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你！偶遇也是个缘分嘛！”
齐豫很明显地愣了愣，但随即温和地说了一声“好。”
掏出手机，却是对着裴止的。
裴止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是许晨夕推了推了她的胳膊，催她：“加呀！”
手顺着意识就从包里拿出手机，一气呵成地扫码添加，等到添加成功的时候，裴止的大脑甚至还没有腾出手来审核这个动作是否应该发生。
“好了。”齐豫收起手机，垂下眼睛时，看上去很温柔。
裴止对着那个好友列表里，新冒出来的账号发呆，眼前的人已经在操作仪器，把刚刚对自己说过的话，又耐心地跟下一个陌生面孔再说了一次。
那个侧脸像是女娲精雕细琢似的，怎么看都挑不错来，裴止明明说了要走，脚步却完全挪不开似的，完全沉溺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拥有他账号的刺激中。
本来早就落幕的少女心事，有一点死灰复燃。
也许是齐豫的余光看见了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少女，微微挑了眉，转过来问：“还有事么？”
裴止捏着手机，很想问，单纯花痴算不算一件事呢？
“没了没了，那个，裴止哥哥，你先忙！”
说着，许晨夕扯着裴止往外走，低声笑话裴止：“走啦！要流口水也请你避开正主好吧！”
“我哪有……”
裴止嘴硬，却忍不住在走出不到十步之后，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认真工作的男人，再一次感叹，医生，真的是很适合他的职业，至少那身制服，就显得很诱惑……
“还看！”许晨夕翘起嘴，一边走，一边暧昧地笑，“裴止，我发现你不对劲！你不要告诉我，你顶着这张脸，在搞暗恋？”
裴止摸着自己有点发烫的脸颊：“很明显？”
那么，他有没有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呢？裴止开始有点担忧。
一时间，裴止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想要他发现，还是不想要他发现。
“还真是！”许晨夕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说说，说说！你可真能藏事儿，大学四年，我连我小学的恋爱都跟你说了，你居然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我！”
问题夹杂着埋怨，一时让裴止不知道该处理情绪还是回答问题。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先说，你为什么不表白？”
“一开始，是因为我太小了，后来嘛……他有女朋友了。”
“小？你俩看着也差不了多少呢？”
“如果换算成初二和高三呢？，小学六年级和高一呢？”
许晨夕张着嘴巴，刚刚还在叭叭叭的小嘴，跟喝了哑药似的，罕见地沉默了，眼珠尴尬地乱转，随后憋出一句：“那你也……挺早熟的。”
说到这儿！许晨夕忽然惊觉：“对了！刚刚忘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说不定人这会儿早都结婚了，裴止，你可得问清楚再沉溺啊，毕竟你可是咱们政法大学优秀学生，可不能无脑当小三。”
裴止叹了口气：“现在想起了，刚谁叫我加别人账号的。”
许晨夕呵呵的傻笑了下，给自己找补：“怪我，的确怪我！帅哥……的确是容易叫人上头哈……刚刚看你俩在一块儿，我这CP脑都开始写剧情了……”
裴止忍不住一笑，敛去笑容一瞬，目光生出了自我意识，隔着更远的距离，看向已经模糊的身影，就好像是轻轻地回望了自己的青春一眼。
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和谁呢？听说人喜欢的类型，会一直固定下来。
那么你的那个她会长成什么样子呢？也是如出一辙的明媚自信么？
就像你的第一个女朋友，沈静筝那样么？
还是……你其实也没有等到她回来，一个人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