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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画室深夜:涂黑的肖像

那场争吵像一场无声的地震,将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彻底震碎。

之后的一个星期,是死寂。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那些曾经遍布程澈世界的便利贴,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澈的生活,回归了他最熟悉的、绝对的秩序。他每天准时上课,去图书馆,写代码,推导公式。他的世界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意外”和“干扰”。

但他第一次,在这份秩序里,感到了窒息。

他那份长达十二页的、关于林未人生的“优化方案”,被他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份报告,那是一份判决书。一份由他亲手写下的、将他们的关系判处死刑的判决书。

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她抵御这个世界的不确定性。他想为她建一座坚固的堡垒,让她可以在里面,安心地画她的画,做她的梦。

为什么,这份在他看来最深沉的爱,在她眼中,却成了一种最刻薄的冒犯?

那个被他标注为【状态:无解】的问题,像一个病毒,在他系统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复制,消耗着他所有的计算资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央美的画室里,林未也陷入了她自己的僵局。

她面前立着一张半人高的画布,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她想画一幅程澈的肖像。

她想通过画笔,重新找回那个在她记忆里,有点笨拙,有点固执,会在KTV为她跑调唱《晴天》,会把她的三十张废稿装订成册的少年。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和那个写出冰冷报告的“人生规划师”区分开来。

她的起稿很顺利。

她记得他每一个细节。他眉骨的轮廓,他推眼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嘴唇紧抿时显出的那一点点不自知的严肃。她的笔触精准,线条冷静,光影过渡得像一张高清照片。

但越画,她越觉得不对劲。

画布上的那个人,很像程澈,但又不是他。

他有他的五官,却没有他的温度。他有他的轮廓,却没有他的呼吸。

这只是一张完美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根本不是她记忆里的程澈。这是那份十二页报告里,那个被数据和模型定义的、冰冷的符号。

她画不下去了。

她手里的画笔,像有千斤重。每画一笔,都像是在加深这个“错误”。

她的烦躁在胸口越积越浓,像一场即将爆发的火山。

终于,在第四天的深夜,当她再一次试图修改他眼神里那一点她无论如何也画不出的、属于少年人的清澈时,她崩溃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最大号的一支画笔,蘸满了调色盘里最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黑色颜料。

然后,她对着那张她画了三天的、精准而冷静的脸,狠狠地,挥了下去。

第一笔,划过他的眼睛。第二笔,覆盖他的嘴唇。第三笔,第四笔……

她像一个疯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团浓重的、象征着绝望和虚无的黑色,涂抹着那张脸。

她不是在毁灭一幅画。

她是在毁灭那个,试图用“最优解”来定义她人生的、陌生的程澈。

她是在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埋葬一段正在死去的感情。

当整个画布,都变成了一块纯粹的、还在滴着黑色颜料的墓碑时,她终于力竭地扔掉画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画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团黑色,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场战争的结束。

而程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画室门口。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那是上次林未落在他宿舍的。他找了这个最理所当然的借口,坐了四站地铁,穿越了半个城市,来到了这里。

他只是想见她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林未像个疯子一样,将一张画着他模样的脸,用黑色颜-料彻底涂黑。

他看到那团还在往下滴淌的、黏稠的黑色,像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把伞,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未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程澈时,她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他们就像两个在战场上不期而遇的敌人,身上都还带着硝烟和血迹。

是程澈先动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画室,走到那幅被涂黑的画布前。

他看着那团混沌的黑色,良久,才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林未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和狡黠,只剩下一种燃尽后的、死灰般的疲惫。

“我画不出你。”

她说,声音很轻,像随时会碎掉。

“不是技术问题。是我看着你,却好像开始不认识你了。”

“我闭上眼,想到的不是那个会在梧桐树下笨拙安慰我的你,也不是那个会为我唱跑**歌的你。我看到的,全都是数据、模型、风险评估……和一个把我的人生,当成一道数学题来解的、陌生的你。”

“我画不出来。”她摇着头,像在对自己说,“那个少年,被你亲手,用十二页的报告,杀死了。”

程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逻辑,在她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他以为他是在为她建一座堡垒,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座囚笼。

他想优化她的人生,结果,却让她,从她的世界里,删除了他。

沉默。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沉默。

最后,程澈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伞。然后,他走到那幅被涂黑的画布前,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将它从画架上取了下来。

林未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会转身就走。

但他没有。

他只是拿着那幅还在散发着刺鼻颜料味的、沉重的“废品”,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林未忍不住问。

程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把它带走。”他说,“既然在你这里,他已经‘死’了。”

说完,他走出了画室,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林未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满是颜料污渍的地板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画架,忽然放声大哭。

她以为他带走那幅画,是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像一个骄傲的数学家,亲手清除掉一个错误的、侮辱他智商的证明。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程澈回到他那个整洁得像无菌实验室的宿舍。

在室友陆骁震惊的目光中,他把那幅巨大的、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画布,挂在了自己床头正对面的墙上。

那面墙,原本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三种颜色的图钉,标注着他未来十年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所有城市。

现在,那张地图被这团纯粹的、暴烈的黑色,彻底覆盖了。

“卧槽,程澈,你这是……行为艺术啊?”陆骁看得目瞪口呆,“还是你打算每天起床,都对着这块黑板反省人生?”

程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团黑色。

看着那团记录着他的失败、她的绝望,和他们之间那道巨大鸿沟的黑色。

这是他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里,第一个他无法用任何文字去描述,也无法用任何公式去分析的……课题。

是他世界里,永恒的、无法被修复的,第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