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贺!”
段贺回头的一瞬就被苏钦泽一把捂住眼睛,强行把头掰了过来,随后苏钦泽干脆直接把段贺抱进了怀里。
面对苏钦泽突如其来的主动,段贺一时间不敢轻易动弹,生怕对方下一刻就松手。
安静的氛围里,两人贴的很近,段贺能感受到对方扑通扑通急促的心跳。
跟自己的一样快。
段贺抬手把人箍得更紧了。
一个是怦然心动,另一个是胆战心惊。
苏钦泽眼看着池溪越靠越近,在这坨腐肉触碰到段贺之前,苏钦泽猛地抓住段贺的胳膊,他抬脚将旁边的桌子踢了过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拉着段贺冲出酒吧!
一路兵乓作响的,苏钦泽见到什么都给它推倒,企图用这些东西碰撞的剧烈响声掩盖身后池溪发出的诡异声音。
如果段贺看见池溪那副模样,会不会被吓晕啊……
苏钦泽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浑身都在发力,段贺的手腕被苏钦泽攥得生疼,他想喊苏钦泽停下,可踉跄间苏钦泽微微侧过来的脸上,是惨白到失去血色的神情和满额的冷汗。
好像是在惧怕什么东西。
像逃命一样。
身后追他们的是什么?
苏钦泽似乎不想让他知道。
这是不是就是苏钦泽瞒着自己的秘密?
所以之前求他陪着,跟他亲近起来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秘密?
还没等段贺想明白,巷口拐角苏钦泽一个没看清,脚上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接一个趔趄把旁边的段贺甩了出去。
坏事了……
风里带着那熟悉的沙粒噼里啪啦地打在苏钦泽的后脑勺上,苏钦泽整个人都要被摔散架了,他感受着身后的动静,费力想要挣扎起身,但浑身痛得根本爬不起来。
段贺脑袋撞上水泥墙上之后意识嗡嗡的在响,模糊发晕的视线里,是倒地的苏钦泽和他身后那具可怖的腐尸……
段贺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强撑着扶墙想要站起来,可他的手腕刚刚好像扭伤了,怎么都使不上力来。
“需要我的帮助吗?亲爱的人族?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让我来帮你……救他……”
嗡鸣声里飘出这样一句阴恻恻的话,段贺扭头看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在自己身体里吗……
那腐尸已经掐住苏钦泽的脖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
黑棕色的瞳孔里重新亮起萤绿的光,苏钦泽突然感觉喉间的禁锢一松,他被摔落在地,冷烈的空气大口涌进胸腔,激得苏钦泽双眼含泪,他坐在地上抬起头,浸润泪水后清澈的视线里,是那个熟悉的背影,以及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
“咳咳咳……你可算来了……”
苏钦泽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眼前的尾巴,声音哑涩的喊道。
“你们两个倒是有闲情雅致,还喝起酒来了,我要是不出现,你可就死翘翘了,苏钦泽,你现在可欠着我一条命哦。”
池溪被刚刚苍唯一个飞掷过来的啤酒瓶砸得脑袋凹进去一块,脑浆顺着耳朵和鼻孔就流了出来,他摸索着头部企图把那块凹陷补平,看上去异常的暴躁。
“要抓我尾巴,就要抓稳了哦~”
苍唯的尾巴柔乎乎的扫过苏钦泽的脸,他边嘱咐着苏钦泽,边用法术唤出一张泛光的符篆,随着咒术的施展,那符篆上喷射出巨大的火焰将面前的视野笼罩,等池溪躲过这道火焰时,苍唯和苏钦泽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清江家——
“上次的骨灰唱片就是在他家找到的,你说他能把剩下的骨灰藏在哪里呢?”
苏钦泽边翻箱倒柜边忍不住吐槽:
“按照骨灰做成唱片的变态心理,他不会把剩下的骨灰放冰箱里了吧?”
苍唯晃着腿躺在沙发上,吃着茶几上的鹰嘴豆:
“我看你才变态吧,怎么会在冰箱里?”
苏钦泽一把拉开厨房冰箱:
“你别光吐槽我,事态这么紧急了,你不来帮我找吗?”
苍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苏钦泽身后,吓了苏钦泽一跳,他往冰箱里探了探头,指着里面那盒抹茶千层问:
“这是什么?能吃吗?”
苏钦泽看了看冰箱里已经放得有些蔫了的上海青,拍开了苍唯伸向千层的手:
“不新鲜了,别吃坏肚子,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真的?”
“包真的。不信拉钩啊?”
苍唯脸上露出的笑容在苏钦泽伸出手要拉钩的时候僵了一下,继而又恢复:
“我都几千年的老狐狸了,你幼不幼稚啊?”
“我幼稚?你要是不幼稚的话,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吃蛋糕了,快帮忙找骨灰啊!”
苏钦泽出了厨房就去玄关那里去翻了,楚清江家里没有多少东西,一会儿的功夫苏钦泽就翻了个干干净净,根本没找到任何和骨灰有关联的东西。
苍唯在这期间一直在研究那架旧钢琴上的乐谱。
“等等,昨晚你还说的火烧眉毛的,今晚你就那么悠闲,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苏钦泽累的满头大汗的靠在沙发上,突然反应了过来。
“目力所及,近在眼前。”
苍唯把钢琴上的乐谱丢给了苏钦泽。
“在钢琴里?难不成……”
“这里的每一面墙都是。”
苍唯的回答让苏钦泽听得浑身汗毛直立,瞬间就联想起在巷角被砸得脑浆四溢的池溪,而他的骨灰就均匀的覆盖在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苏钦泽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蹭了一胳膊……
“想起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吐槽这里墙的质量很差呢。”
苍唯摊了摊手:
“所以我有点不忍心告诉你,怕伤害你幼小的心灵~”
“那现在怎么办?”
苏钦泽感觉整个头皮都是麻的,他环顾着四周发灰的墙面,似乎下一刻这墙面就会渗出血来把他吞噬一样。
怪不得每次池溪都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楚清江究竟是有多恨池溪,才会对他的尸体做出如此变态的事来……
可或许是因为过于病态的爱。
苏钦泽望着餐桌旁有些开裂的墙壁,他又想起卧室的墙裂开的更为严重的,还有这间房子里,地板上留下来的每一块墙皮……
用池溪骨灰做成的唱片,曾经多少个夜晚,在楚清江床头的唱机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是爱,对吗?还是亏欠呢?
“那就把房子毁了呗。”
苍唯指了指苏钦泽手里的乐谱。
“这栋楼住着几百户人呢,你不能残害无辜啊……再说,这里是犯罪现场,我们把他毁了,警察怎么给楚清江定罪?”
苏钦泽否定了苍唯的提议。
“你们人族真麻烦……”
苏钦泽翻看手里的乐谱,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份意定监护协议。
还有一份,股权及商业价值归属转让书。
意定监护上落款,甲方池溪,乙方楚清江。
而另一份转让书的落款,只有楚清江。
楚清江出卖了池溪所有的音乐版权、后续的商业资源与收益,以及池溪所持有的所有音乐公司的股份。
他把池溪卖的一无所有。
转让书的日期正好是新闻报道池溪自杀被送往医院抢救后住进ICU的那天。
意定监护的签署日期比转让书早了五年。
五年的时光,换来了这样一份倾家荡产的转让书。
苏钦泽似乎懂了池溪口中的背叛。
“和他签意定监护那天是我生日,我刚满十八。”
阳台被月色渡得洁白,楚清江就这么冷不丁地出现了:
“那是他送我的成年礼物。我一直都很珍惜。”
“珍惜?珍惜你毁了他的一切?像安德鲁那样?”
苏钦泽用力攥着那叠乐谱,攥得指尖发白。
池溪的死状很惨,像是被碎尸,是他杀而不是新闻上报道的自杀。
“我和安德鲁不一样。你们又见池溪了?”
楚清江说不一样时语气咬的很重,像是强调,又像是说服。
说服自己。
在苏钦泽看来,就是这样。
他似乎明白,池溪给他们看那个电影的目的了。
“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他活动太久了,楚清江,人死不能复生,也许你对他的愧疚可以用另一种形式来补救,而不是把他搞得像现在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在这个世上,去滥杀无辜。”
或许是池溪的经历太过凄惨,苏钦泽忍不住劝楚清江,执念这个东西,就是痛苦的放大镜,越是抓着不放,痛苦就越是像庞大的山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直到窒息。
“他们无辜?他们哪个人无辜?”楚清江的音量陡燃拔高,染上怒意,“如果不是你们,池溪早就已经……”
苍唯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会付出代价的,你知不知道?”
“代价?能让我如愿,一切就都值得!”
苏钦泽听不下去了:
“那被你杀死的那个容器呢?他难道不无辜?你为了池溪杀了他,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别人的‘池溪’?”
楚清江愣了一瞬,但立刻又笑了:
“这个世界就是由强者掌控,弱者做案上鱼肉,只能是他可怜,命该如此。”
好一句命该如此,苏钦泽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句,他不信命。
虚伪极了。
“如今那具尸体腐坏了,那就拿你的命来偿吧!”
迎面袭来的人被苍唯一脚踹了回去,他伸手把苏钦泽护在身后,施法在苏钦泽眉心轻点了一下:
“你乖乖待在圈里,别出来。”
话毕,苏钦泽脚下亮起一个萤绿色的小圈,把他整个人圈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瞬,血色就蔓延在整个地板上,池溪撞在苍唯刚刚设下的法术圈外,腐臭的尸水混着尸油溅得到处都是。
苏钦泽看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又是激烈的缠斗。
苍唯本来对付池溪一个就有些吃力,现在再加上楚清江,苍唯怕是真的要护不住苏钦泽。
血刃擦着脖颈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火辣辣地贴在脖子上,再晚闪身一点,苍唯的喉管就能被那道血刃直接割断。
苏钦泽盯着苍唯身后有些炸毛的尾巴,一颗心在嗓子眼里砰砰直跳。
很明显,再纠缠下去,苍唯会被他们两个杀死。
可自己就算去帮苍唯,好像也只有送命的份。
脖子上的伤口染透了半个肩膀的衣服,纵使苍唯再能硬撑,可这具身体却也已经到了极限。
白色短袖浸着鲜红的血看起来格外刺眼。
血,对!血!!
苏钦泽瞥见身旁茶几上的花瓶,毫不犹豫的举起来砸在了地上——“砰!”地巨响,打斗的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苏钦泽。
“苍唯!”
苏钦泽拿起地上的碎瓷片,朝苍唯张开手,像是要拥抱一样。
刹那间,苍唯眼前的人似乎有了重影,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在缺血眩晕,还是苍唯真的看见了。
那道长发白瞳的身影交叠在苏钦泽身上,正温柔的笑着。
阿梨……是他的阿梨吗……
一记血刃冲着苏钦泽就过去了。
法术屏障被击得震颤,苍唯随即就吐了一口血。
苍唯踉跄着退到苏钦泽身前,钻心地痛让苍唯清醒过来,他背对着苏钦泽呈防御的姿态,嘴里的血都没吐干净就问了:
“怎么了?你不说房子烧不得吗?改变主意了?”
回应苍唯的是苏钦泽覆上来的手。
苏钦泽手心的伤口划得很深,血涌进苍唯嘴里,在苍唯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顺着嘴角滑落。
下一秒苍唯疯了一样的直接咬上苏钦泽的手。
苏钦泽疼得几乎要站不稳,他另一只手掐在苍唯的肩上,用头抵在苍唯的后背,颤巍巍来了句:
“你……吸血就吸血,能不能别……咬……疼死我了……”
手心传来熟悉的舔舐。
染血的唇轻轻在苏钦泽的脸颊吻了吻,苏钦泽听到了那声温柔的气音:
“谢谢你,阿梨。”
苏钦泽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