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发觉了一件诡异的事情,自从跟苏钦泽在一起之后,他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如果第一晚是因为吃了苏钦泽的褪黑素,那后面他自己都不记得入睡前的细节就属实有点恐怖了。
昨晚他是怎么睡着的?
没有洗澡去,没有换衣服,就那么突然的在苏钦泽面前睡着了?
这根本不可能。
手肘上的淤青让段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梦游症。
“钦哥,昨晚……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苏钦泽睡眼惺忪的“啊?”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当时就……说不舒服,所以就直接休息了,可能是昨晚的火锅太辣了,我们以后不吃这么辣的东西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苏钦泽注意到段贺的视线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手臂,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提了一句:
“对了,阿贺,你昨晚起夜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我听‘咚’的一声,没伤到哪里吧?”
段贺闻言把胳膊伸了过去,随即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撞到手臂了,好痛。”
离得近了,苏钦泽才发现那块淤青看着真的很痛,中心的位置存着瘀血,已经发紫,而且有些肿了。
“你等一下,我行李箱里有药,我拿给你。”
“那哥你帮我擦。”
“好,哥帮你擦。”
苏钦泽很自然的接过话,段贺那声哥让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在跟他弟弟说话。
这句话应完,又听见段贺甜甜的“嗯”了一声。
好乖。
跟他弟弟一样。
苏钦泽边打开行李箱找药,边这么想着。
“这是什么?”
段贺看着苏钦泽打开的行李箱里躺着一张唱片。
没等苏钦泽回答,段贺就已经把唱片拿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上面那些灰白的部分:
“这是首什么歌?感觉钦哥你听了很多遍哎?”
“那是我朋友寄存在我这里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歌。”
苏钦泽半抬着的手想从段贺手里把唱片拿回来,但又怕这种心虚的反应让段贺起疑。
“那我们租个唱机听一听呗,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
段贺注意到了苏钦泽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在他提出要听这张唱片的时候。
段贺不喜欢苏钦泽有秘密瞒着他。
即使他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确认。
但他段贺认定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是他的,其他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听的歌,还是算了吧。”
苏钦泽内心一万个不愿意,混着那具腐尸骨灰的唱片放出来的歌,怎么听都会觉得诡异。
之前在楚清江家里第一次听没觉得什么,但自从知道了这唱片里的骨灰是谁的,苏钦泽一联想到池溪,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昨晚池溪在他身后环住他说话的场景,还在苏钦泽脑海里清晰浮现,他可不想再回忆一遍。
“没听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听,还是说哥你已经听过了,只是在骗我?”
段贺一直盯着给他擦药的苏钦泽,看的苏钦泽有些不自在。
“我骗你干嘛……我们还是不要听了,这个磨碎这么严重,估计放出来也不好听,你要是想听的话,我们去租唱机的时候也租些唱片来怎么样?”
段贺瘪了瘪嘴:
“我只是好奇这一张嘛~哥,这是你哪个朋友的?”
死人朋友的……
苏钦泽心里念叨了一句。
他朝段贺笑了笑,一时脑袋里也搜罗不到合适的替罪羊,干脆来了一句:
“我弟的东西,我帮忙保管一下……”
一会儿是朋友的,一会儿又变成了弟弟,段贺心里对苏钦泽糟糕的谎话冷笑一声,随即继续问:
“哥的亲弟弟吗?还是跟我一样啊?”
“我亲弟啊,他叫苏钦熙,今年都上大学了,我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刚上大学过的适不适应……”
苏钦泽说着掏出手机给段贺翻相册找照片看,段贺看着苏钦泽手机里一张又一张跟家人的照片,吃饭的,打闹的,跟弟弟一起扮鬼脸的,还有过年聚在一起放烟花的……
“能做哥的弟弟感觉真好。”
段贺的话说的落寞: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感觉回家的时候,也没有很开心……”
段贺十五岁离家在娱乐圈里闯荡,打拼到现在也都是孤身一人,从在这圈里被人看不起,到现在大家围着奉承,中间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呢?
苏钦泽听着段贺的话也跟着触动,他把手上的棉签放在地上,腾出手来抱了抱段贺:
“既然你都叫我哥了,那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叫,虽然说我帮不了你接戏接资源什么的,但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哥,哥来给你解决。”
苏钦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难受的泪汪汪的,他已经幻视到钦熙以后进了社会,落寞孤独的身影。希望到时候如果自己自顾不暇,他弟也能遇到知心的人帮帮他,不然一个人要吃好多苦啊……
段贺顺着拥抱就把头埋进了对方肩窝,比苏钦泽话语先到的,是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钦泽说话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衣物麻麻地传过来,震得脸颊痒痒的。
阿钦好香啊……
不知道用的什么沐浴露,想要同款……
见段贺埋在自己肩头,苏钦泽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感动哭了,他连忙轻拍段贺的背表示安慰:
“其实你在外面工作,你爸妈肯定也很想你,很挂念你的,可能他们就是不太会表达出来……”
“我妈妈在我很早的时候就走了,我没见过她。”
苏钦泽听得直接要心梗了——造孽啊,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的……”
“没事,我都没见过,哪来什么伤心。那个,哥,你说话算数吗?”
苏钦泽松开手,发现段贺还依旧抱着自己:
“算数啊,当然算数。”
“那我会去找哥的。”
段贺恋恋不舍的松手,从苏钦泽怀里出来,眼神回味似的眨巴眨巴地盯着刚刚埋头的地方,抿了抿唇。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段贺的助理小顾倒是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没了什么消息,苏钦泽这边就不一样了,姜姐上午就给苏钦泽打了两个电话,发现没人接,就知道苏钦泽这家伙肯定还没起,等到下午,几个未接电话之后,姜姐恨不得直接冲进酒店房间看看苏钦泽是不是也被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给办了。
要不是看在段贺跟苏钦泽住在一起,姜姐的想法已经落地了。
“我们苏大老师可舍得接小弟的电话了?”
电话那头阴阳怪气的。
“姜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苏钦泽在这边疯狂祈求姜姐原谅中。
跟段贺不同,苏钦泽签的公司本来规模就不大,加上苏钦泽作为一个新人,所以经纪人、执行助理、生活助理,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落到了姜姐一个人身上,姜姐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会有牛马拿着公司一份工作的工资,干着三四个人的活……
想着自己带的孩子赶快有点出息,接接戏什么的能小火一把,自己也算是熬出头了,结果发现不仅孩子没出息,姜姐自己也抢不到多少资源……
“我跟你讲,苏钦泽,解不解释的咱们回头再算账,我这回可是喝了好几个酒局给你接的戏跟商务,这两天我把手续给你办好,你后天就给我坐车回来签合同!”
“车票信息回头我发给你,对了记得跟段老师讲一声,要注意礼貌。”
苏钦泽基本上没接上几句话,姜姐就火急火燎的给他安排完了。
“姜姐,我现在还不能走啊!”
他走了,段贺怎么办?况且池溪跟楚清江的事情还没解决,唱片还在他这里呢……
“苏钦泽,你是跟段老师一起住住美了,住的脑子都没了?别跟我在这儿小牌大耍,后天我要是在公司见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还好苏钦泽手快,赶紧把音量调小了,才没让在浴室洗漱的段贺听到。
“姐,真不能往后推吗?”
“别逼我现在就去酒店扇你。”
苏钦泽还想在说什么,电话那头“嘟——”地就挂断了。
“姜姐打电话了?”
段贺边擦着护肤水边从浴室走了出来。
“对,应该就是后天的事。”
“好遗憾,还以为可以和哥多待几天的。”
段贺看了看外面有些暗下来的天,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很奇怪,段贺没由来的感到不安和害怕,他心里总是惴惴的,觉得昨天心悸之后的断片还会卷土重来。
自己真的是睡着了吗?
“既然哥你快走了,我们今天晚上通宵看电影怎么样?”
段贺转身往沙发上一坐,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吃点东西,再喝点怎么样?白天睡了这么久,我觉得我晚上也睡不着。”
“好……好啊……”
苏钦泽找不到借口去拒绝段贺的提议。
如果让一个睡了十七个小时的人晚上再去睡觉,怎么看这里面都有猫腻。
“哥有什么推荐的电影吗?”
“我想想……”
苏钦泽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合适的电影,那边投影上电影就已经开始了。
《爆裂鼓手》。
电影讲述的是魔鬼导师弗莱彻,和爵士鼓手安德鲁关于音乐而产生的纠缠。
安德鲁把弗莱彻的认可当成了他人生的全部,他抛弃了一切,只为了弗莱彻口中的音乐梦想。
可波折坎坷之后,安德鲁还是选择,匿名举报了暴力教学的弗莱彻,亲手毁掉了对方的事业。
两人再次相遇,是在一家再普通不过的酒吧,弗莱彻一场有意为之的羞辱,没想过安德鲁会冲破那错误乐谱的束缚,真正完成了弗莱彻对音乐的追求。
结局两人共同完成了那场演奏,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原谅,似乎是两个偏执狂,在那一刻,从音乐里看见了彼此。
电影结束,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段贺借着电影微弱的蓝光看向苏钦泽:
“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电影……我没想过,会是怎样这样一个结局。”
“你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电影?”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的过程中,随着音乐的不断演奏,苏钦泽隐隐感觉不对劲。
电影里主角两人望向彼此时,眼底那团溢满爱恨的火焰,苏钦泽越看越似曾相识。
他还在其他人眼中见到过——楚清江和池溪。
所以他这么问段贺。
“不是哥找的电影吗?”
段贺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苏钦泽整个人寒毛直立——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放这个电影的话……
那会是谁,段贺不清楚,可苏钦泽一清二楚!
“哪来的沙子?”
段贺摸了摸脖子,在微弱的光下观察着手中的颗粒。
苏钦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一把拉住段贺的手:
“别回头……阿贺,你听话……别……”
阴冷的空气从段贺身后不断朝两人侵袭,苏钦泽知道,如果段贺回头,将会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血肉模糊拼接的尸体,半漂在空中,低着头,正用突出暴起的眼球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