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许你用这张脸的？！”
柳雨时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怒气让周遭的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被柳雨时遏制在手下的千面，他呼吸困难，“右使大人……”
脖颈上的手刚刚毁了自己面上的伪装，现在正在以一种几乎要捏碎千面脖颈的力道掐着他，千面伸手按着柳雨时的手，但是却无法挣脱。
尤其是现在柳雨时现在的面色表情不大对劲，氤氲的魔气让他的眼尾都扫出一抹妖异的红，
那双一直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正黝黑地看着千面，血丝遍布，
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下一刻，柳雨时的瞳孔震颤，划过他脸庞的发丝都在轻颤着，透出他心中的不可置信。
正此时，外面的人前来禀报，“飞舟已准备妥当，请右使大人吩咐。”
柳雨时深深闭眼，松开了手，压制下丹田不断想要溢出的魔气。再次睁眼，眸色多了几分清明，“抱歉。”
千面细白的脖颈上带着青淤，垂眸低声道：“右使大人不必如此，属下无事。”
地上那张被劈成两半的面皮仍能够看到它的轮廓，妖异、迷人，空洞的眼睛处就像是两个深渊，要将柳雨时吸进去。
正是柳雨时死去多时的母亲的面容。
柳雨时走过这面具之后，它便成了湮粉，只听到他微冷的声音响起：“何故扮成这个模样？”
千面紧随其后，说：“近日来魔族异动，似乎在找这张面皮的主人，属下想要试探他们究竟想要作甚。”
实在是这张脸与柳雨时有四分相像，让千面不得不多想，以为魔族此次的动静是冲着柳雨时而来，不由得警惕异常。
走在前面的柳雨时一身黑袍，看着竟然比先前在灵兽宗回来之时瘦了不少，
原本合身的长袍显得有些空荡，腰肢纤细，竟有种衣不胜风的错觉。
像是纤弱的茎上的兰，稍一用力，或许不用用力，一阵风就能将他折断。
柳雨时听到“魔族”二字，又想到了今日师樾的经历，眼眸低垂，踏上了飞舟，“你身上并无魔气，扮作此人不过片刻就会暴露，下次不可再轻举妄动。”
“是。”千面应道，只是心中多了疑问，以往柳雨时从不会干涉他的任务，为何此次会……莫非此人真的与柳雨时有什么关系？
但是千面也只是心里这般想想，不敢真正出声，按住心中的疑虑，目送柳雨时的飞舟离开之后，便回了魔教。
飞舟速度极快，加之柳雨时心急，还用了传送符，不过两个时辰，便出现在了灭魔崖的附近。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片黑暗中潜伏着，
柳雨时看着眼前魔气氤氲的地方，抬手止住了想要跟着柳雨时进去的人：“你们在此守着，我一人进去便可。”
话音未落，便踏入了愈发阴森诡异的灭魔崖。
当柳雨时一路沿着打斗的痕迹到了那处断崖之时，看到崖谷壁上明显被用魔气削过的平齐痕迹，心头的戾气再也止不住，
为了逼他出现，竟然做到这个地步，魔族真是好得很！
但是那人是师樾，就算明知道这里有异常，柳雨时还是过来了。
纵身越下这深渊，飞速下降的过程中，
无边的风声自耳边吹过，柳雨时闭眼，想象这当时师樾被逼着落下这崖底的心情，是何等的无助与绝望。
柳雨时又想到师樾现在的情况，脚踢到崖壁之上，更加快了速度。
终于，到了一开始二人落水的潭水，柳雨时一脚踩到磐龟的身上，几个纵步就到了岸上，
却没有想到原本躺着师樾的巨石之上居然空无一人，而且周边还有不少魔物的尸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浅离看着眼前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樾，不禁疑窦丛生，“你真的不认得我？”
师樾摇头，然后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坐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伤势在渐渐愈合，而这一切的异常来自于自己手腕处。
师樾下意识抬手，只见上面戴着一条手链，黑色的细绳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上面坠着的银蓝色的珠子就算是在这一片黑暗中也能看得出它的美丽。
这是什么？
师樾瞧着这珠子，只觉得心头一片悸动，仿佛自己是认得它的，但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这珠子的来历。
更何况，这双手上带了茧子，完全不似自己的手，身上的衣裳也看着奇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穿越”二字盘桓在心头，师樾捂着又开始剧烈疼痛的头，强迫自己按下了所有的思绪。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犹豫半晌，浅离才开口道。
师樾不言。
浅离兀自点头，看来是了，而且那个男人也不在师樾的身边，应该是遭到了袭击，这二人分开，师樾还伤到脑袋失了记忆。
关于失忆，浅离还是知道的，十几年前一个鲛人在追捕猎物之时不慎将脑袋嗑在石头上，再也想不起之前的事情，大巫师说这是失忆，
看着师樾浑身的伤势，应该是差不离。
“这里的气息有点奇怪，我们还是要尽快出去。”浅离叹了口气，巨大的尾巴铺散开来，
他看着这空气中浓稠到让人恶心的东西，混杂在水汽之中，
尽管鲛人的特殊体质让他不受魔气的侵扰，但仍让他感受到不适。
师樾也意识到了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这具身体下意识地排斥着魔气，尽管魔气被珠子阻隔在外面，也让她有些不适。
这个地方的周围全是漆黑的鹅卵石，透过黑雾往里面看去，干枯得只剩下枝干的植物就像是化石一样在那里立着，
数不清的猩红的大大小小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似乎只要二人稍有动作，便会齐齐地扑上来。
而在这群生物的后面，是一堵高耸入天的石壁，加之这片陆地的三面环水，倒是像一个水上的牢笼，不知改如何从中出去。
“可我们该怎么出去？”师樾恢复了些气力，撑着站了起来，但是又因为脚下无力，一个趔趄要再次跌回去。
鲛人的视力极好，极目望了这个地方的所有地势，又将目光投向了水里：“或许可以从水里出去。”
师樾一愣，看着水中盘踞着无数的张着獠牙等在那里的奇怪鱼类，迟疑道：“可……”这水里看着不像是会有出路的样子。
浅离倒是不在意这些玩意儿，毕竟深海里的生物大部分都比湖里的东西丑，他指着湖的角落说：“那底下，有活水进来。”
而湖面上看不出分毫，就只有无数体型庞大的生物游过之后留下的水波。
鲛人生活在水里，对于水的各种情势都了若指掌，“有别的地方的水从那里进来，否则这里的水不该这样鲜活。”
死水与活水的区别还是巨大的，浅离自信能看出这一点。
浅离话音未落，一直在原处觊觎着二人的魔兽们不知何时逼近，
一只像是狼的半**生物一跃而起，尖锐的獠牙直直地向着师樾的脖颈袭来。
师樾虽然失去了这修真界的记忆，但是身体还保留着原本的灵敏，下意识一个翻滚，便躲过了这一击。
这头狼的攻击仿佛是一个信号，无数的生物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其中甚至夹杂着原本应当性情温顺的兔类。
大象也怕鼠群，浅离一个鱼尾拍开几只兽之后，低头瞅了眼只能靠着肢体动作躲闪的师樾，眼睛暗了暗，拉着人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水中。
那群野兽穷追不舍，但是似乎对于这湖水分外忌惮，停在离水不过一寸的地方，呲牙叫着。
这些声音像是铁钉划过玻璃一样尖锐，充溢着这个空荡的崖底。
“噗通”的巨响也让水中的生物炸开了锅，鲛人身上的力量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这两个人。
一直远离水边的生物过来，两层楼高的鱼类居然生生跃起，将离河岸最近的一只长得像是鹿的生物拖下水。
水中便是这群鱼类的主场，那头鹿还没有挣扎几下就失去气息。
突然的失重感让师樾的心口几乎停止了跳动，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水充溢着鼻尖口腔，
让还没有做好准备的师樾呛了好几口水，喉间一片火辣的疼痛。
浅离倒是没有注意到师樾的不妥，一边释放着威压阻止这些鱼类的靠近，一边拖着师樾朝着有暗水涌进来的地方游去，
那处地方离水面颇有些距离，在避开了好几个鲸鱼的体型还要巨大的生物之后，才堪堪赶到那里。
这是处不过十寸见方的漆黑空洞，只容得下一人通过里面似乎深不见底，不知道会通往哪个地方。
浅离感受到涌进来的水里带着淡淡的熟悉的咸味，心中陡然放松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刚想对着身后的师樾说些什么，就发现师樾现在状态十分不好，
面色发白，就连一直清冷的目光也开始涣散，就好像那些从船上落下来的人一样。
快要被水杀死了。
浅离陡然意识到，师樾是与自己不一样的，她是一个人类，一个无法在水里长时间生活的人类！
现在该怎么办？
浅离说不出现在心里的感受，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是冷漠地看着人类在海水中慢慢失去气息生命，
但是现在，他却不想看到师樾就这么在这他最熟悉和喜爱的水里消逝。
来不及多想，他就摆动着尾巴上前，想要渡气给师樾，
但是却被在即将碰到师樾的脸时，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面。
藻子:过年好累，我想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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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