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的大峡谷中，错综复杂的地势和丛林瘴气让无数想要历练的修真者望而却步。
近乎天堑一样的一线天内部，是没有人想要下去一探究竟的黑暗与阴森。
柳雨时明明才离开这个地方不过短短半年，却仿佛已经过去了他的半生，陌生至极。
他总是向着师樾，想着和她一起沐浴在阳光之下，看天空，看白云，看雁飞，还有她。
似乎在见识过那样温暖的人和阳光之后，他有些难以忍受这嫩该习以为常的黑暗。
“右使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见柳雨时始终站在峡谷外面没有进来，前来迎接的魔教三大统领之一的千面迎了出来。
“千面”顾名思义，就是一人千面，他一人就可以幻化成千万人的模样，且没有痕迹，
若是将他一人放到人海里，将会再也无法找寻到他的能力，常常被派去伪装以打探消息，是柳雨时的心腹之一。
上一次教中动乱，他恰好被派去执行任务，加上谁也没有料到柳雨时会在那时候发病，才让柳雨时身陷囫囵。
千面带着身后一众教徒跪倒在原地，面上带着一张极其普通的男人的脸，此时正带着愧疚与后怕：“当时我若是在教中，定不会让您受如此大罪。”
柳雨时的脸隐在斗篷之下，众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似乎笑了声，但是这笑声太过于清浅，叫人以为是错觉。
“不是罪。”
这句话落之后，柳雨时顿了顿，收敛了眼角眉梢所有的温度，“进去吧。”
说完便抬步走入了这片犹如深渊一样的峡谷。
*
自从那一日师樾发泄完之后，又恢复了她下山之前的状态，
整个人清冷又无欲无求，每日天未亮就开始拿着剑在庭院中练着。
如常地去饭堂吃饭，去铸剑堂学习铸剑，就连师云阳都觉得师樾的剑术进步飞快，几乎是一日千里。
这一切都与之前无异，但是容瑜偶尔大半夜披衣到外面的时候，
看见过师樾一个人倚这栏杆，有时是看着月亮，有时是朝着西边眺望，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里都会有异样的情绪，但是就和这风一样很快被她压下去，看不真切。
夜里的风总是凉的，纵然是修真者，偶尔也抵不住生病，容瑜走上前去，“阿樾，该睡了。”
“嗯。”师樾翻身下来，面色如常，“娘亲也早些休息。”
容瑜看着师樾的背影，叹了口气，
外甥肖舅，果然像了个十成十，
当年容言爱上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表现得如常，然后在某一个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彻底放下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师云阳醒来没有看到容瑜，便出来寻她，“怎的在这里？”
“阿樾有些不对劲，”容瑜看着师云阳面上的疑惑表情，揉了揉额角，“罢了，阿樾的人生，她自己选择就好。”
“你明日多指导指导她剑法。”
见容瑜丢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下楼去了，师云阳挠着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我哪日没有指导她？”
窗外风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也牵动了风铃。
师樾看着檐上自己新做的风铃，突地就想起了在雪山小楼之上，二人相依偎着的模样，那时的月光与此时的重合，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仿佛自己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夜里偷摸着站在自己的房间前假装看月光的人，
被自己发现的时候，扬起一个比月光还要皎白的笑：“阿樾，我怕你夜里害怕，过来走走。”
离别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论自己看见什么，都能联想到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师樾，真没出息啊。
缓缓吐出心口的一口浊气，师樾将被子盖上，合眼。
第二日凌晨，鸡鸣第二遍之时，师樾便一身干练的练功服，拿着当年父亲送给自己的“斩尤”开始练起来。
这明明是一把极其普通的凡剑，但是在师樾疾如风的挥舞中，犹如神兵利器一样，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三两下便将一片梧桐叶子削成了米粒大小的碎片，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这时候，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再次打开，师云阳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衣衫东扯西歪，困乏的眼睛自楼上往下来，“刚刚那一招你试着将挑换做斜刺下去，若是预人对战之时，更好收势。”
师樾不语，默默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并将师云阳刚刚提出的招式也换了进去，果然整套动作更加行云流水。
师云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推开门，打算在这天还未亮之际再补个回笼觉，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迎面扔过来一把已经开鞘的剑，“继续！”
这是师云阳的佩剑，里面有个脾气古怪的剑灵，平日里除了他谁也碰不得，但是一到容瑜跟前就跟温顺的猫儿一样，就这么被扔出来也不发脾气。
你不是把有骨气的剑吗？
师云阳抬手握住剑柄，扯正了身上的衣袍，揉着鼻子嘟囔一句：“瑜儿，你也不怕伤着我。”
回应师云阳的是猛地合起来的房门。
师樾正打算收剑，面前突然斜刺过来一把剑，她下意识一个侧身，躲过剑锋，但是剑上的威压还是扬起了师樾脸边的碎发。
心念一动，师樾便收回手中的剑，召出自己的本命剑，灵巧地与师云阳对打。
一青一白两道剑气交织着，刚刚被师樾凌乱地切到地上的叶子扬起来，一时间煞是好看。
剑修之间的对练，往往是不在意时间的，知道天光已经大亮，容瑜收拾妥当推开门，发现院里的这对父女居然还在对练，剑与剑之间的磕碰之声不绝于耳。
小院周围的矮墙上爬了一圈听到动静过来观望的弟子，“原来这一招可以这么用，我就说自己的剑刺出去总是会乱了节奏。”
“云阳师叔使得是左手剑，与他对招难免比一般的剑修更加难以防守，想不到师樾师妹打得这么滴水不漏。”
“快看这一招，是不是当年云阳师叔第一次领悟出来的剑招，漂亮啊！要是师樾师妹不舍剑，就必然会落了下乘，但是一个剑修舍了剑，跟自己投降又有什么区别？”
只见二人的剑碰到一起，师云阳手顺势一滑，剑身居然直直地顺着师樾的剑往前推进，眼见着就要刺到师樾的手，
师云阳想要收势，却没想到师樾的手一翻，剑就从手中翻落，然后在一众弟子的惊呼之中，师樾的左手接过了剑，侧身横挑，便化开了这招。
然后师樾左手持剑，继续上前与师云阳缠斗，攻势只增不减。
“不……不愧是左剑仙的女儿！”
刚刚的那一套动作都是在眨眼之间完成的，若是师樾的动作慢一分，师云阳的剑就会切到她的手臂，若是师樾的左手没有接住剑，就和自动弃剑认输没什么两样。
动作都是小的，关键是师樾居然有勇气在那样的情况下丢开剑，光是这一份果断就胜过了不少剑修。
眼见着日头愈发的高了，已经过了午时，这对父女似乎越战越勇，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更不要说趴到墙头看得津津有味的弟子们，人越来越多，又不敢进院子，看得容瑜都担心这个饱经风霜的矮墙能不能受的住，生怕它下一秒就会被压垮。
“够了。”
容瑜轻咳一声，清婉的声音不大，但是也让战得正酣的二人停了下来。
师云阳收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几步走到容瑜的身前，刚要露出一个笑，就发现院子的周围围了一圈人，他皱了眉，大剌剌地喊道：“小兔崽子们看什么呢！一大早看到现在，早课做了吗？！凌长老，你快将他们带走！”
那群弟子陡然听到“早课”二字，心中大惊，再看看这天色，又听说凌长老来了，几乎是动作一致地落荒而走。
师樾也跟着收了剑，太长时间没有用过左手剑，左手有些不自然地颤抖。
容瑜一把推开师云阳凑过来讨赏的脑袋，走到师樾的身边，疼惜地替师樾揉起胳膊：“之时练剑而已，不必这样拼。”
然而剑修只要是握了剑，就不存在拼与不拼的区别了，哪里停的下来？
师樾点头，由着容瑜动作，等到她停了手，才说：“多谢娘亲。”
师云阳在一旁有些哀怨地看着自家的冰袄子，“我刚刚陪你对了这么些时候招，连句谢谢都分不到？”
“谢谢父亲。”师樾表情诚恳，道完些便去饭堂了。
师樾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师云阳走到容瑜的身旁，像是大猫一样将脑袋抵到容瑜的肩膀处，“阿樾的剑术进步神速，但是显得有些急切了。”
从这一日开始，一向懒散的师云阳每天早晨都被容瑜从被窝里踢下来给师樾喂招，步步巩固着师樾的剑招，甚至于期间让师樾领悟了不少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修炼的时候总是飞速流逝，眨眼便是五个月过去，春日已过，盛夏到来，庭中的梧桐树枝叶又繁茂了些。
这段时日以来，天剑宗的弟子们因着看师樾父女二人的对招，修为多多少少提升了一截，为了感谢他们，不好意思白学的弟子放了不少灵石在院子里头，倒是让师云阳又偷偷攒了一笔私房钱。
这日天气酷热，到了第二日早晨鸡鸣之时这热气才稍稍褪去，师云阳丢了一直给容瑜扇风的扇子，贴着人才小眯了会儿就被第二道鸡鸣吵醒。
习惯性地闭着眼勾剑起身准备下楼，师云阳到了院子里才发现没有师樾的影子，他抬头看向趴在为了占好视野而早已经趴在院墙上的弟子，“人呢？”
那几个弟子茫然摇头。
坏了！
师云阳突然清醒过来，足尖一点就上了二楼，推开师樾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便签静静地躺在桌上，上面写着：“去参加选武大会，勿念。”
师云阳揉着额头，咬牙，去选武大会，宗里有飞船，用得着你提前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师樾干嘛去了。
果真是女大不由爹！
藻子（可怜兮兮又带着渴望）：没有留言的话，可以求一个营养液什么的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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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