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蓝白色的墙，头顶一盏散发惨白色光的灯管。
一名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商务装，头发散乱，脸上有灰的女生被扣在特制的椅子上。
银灰色的金属椅冰冷又坚硬，看着像个大号的宝宝椅，前后都被拦住，人被夹在中间。女生的手和脚都扣在椅子上，整个人被固定住，丝毫不能动。
在女生对面，是一层防护玻璃，玻璃另一边，一男一女坐在黑色桌子前。
“姓名。”
“姜枳篱。”
“年龄。”
“23.”
“为什么出现在污染区？”
“……”
“回答问题！”
姜枳篱深吸一口气，缓解身体上和心理上的不适，长时间的审问让她头晕想吐。
“找工作路过。”
“找什么工作能路过那么偏的地方？”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扫楼。”
“扫楼？”
“就是拿着自己的简历像发小广告一样，四处去问有没有份工作。”
男审讯员持续追问着：“哪天？几点？”
“今天，记不准时间，上午吧，大概**十点？”
姜枳篱直直贴着椅子靠背，坐姿紧绷，身体和精神早就已经双重疲惫，她仰头，面向头顶的灯，看着脑海里毫无变化的300天倒计时。
穿越没有金手指也就算了，刚穿来就遇到污染，好不容易出来，怎么又被抓了！抓住也就算了，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连一天都没过去吗！
这活过300天的任务也太艰难了吧！
“系统？系统？”
姜枳篱在脑内敲着系统。
“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
系统还未说完，姜枳篱就开始在脑内呐喊。
“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我被抓了！”
系统没有声响。
“你没有什么功能可以帮我逃出去吗？”
“抱歉，系统并不具备这种功能。”
“瞬移？”
“抱歉，系统并不……”
“把他们都迷晕呢？”
“抱歉，系统……”
“给我一把铁锹我自己挖出去？”
“抱歉……”
“你会什么啊！你怎么比我还废物！”
“当当当当！”
男审讯员敲桌子的声音将姜枳篱的思绪拉回现实。
“别走神！见到污染物了吗？”
姜枳篱回忆起文晓静。
“是什么污染物？”
文晓静是什么？老鼠吗？她不是。是人吗？好像也不是。
“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姜枳篱摇了摇头，继续撒谎。
“没多久我就晕过去了，什么都不清楚。”
面对不停地花样盘问，姜枳篱作为一个疑点重重的黑户，只能凭借着文晓静的记忆，不停地边编边记，唯一庆幸的是，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活和原本的世界区别并不大。
男性审讯员关闭了隔离玻璃的传声，按住耳朵的通讯器，道：“邬队，这个人每轮，问题都回答得一模一样。”
旁边一直记录的女生跟着点头，道：“绝对有问题。”
邬安常已经换下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此时一身灰色常服，正站在审讯室外，从单向玻璃外盯着里面。
“警局那边身份识别出来了吗？”
“那边说查不到她的信息。”
“监控呢？”
“周围监控都坏了。”
这么巧？
邬安常思索一下，问：“关于污染的事问了吗？”
“问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邬安常点了点头。
“继续问，从进入，到发生了什么，怎么解决的，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问。”
“是。”
审讯室内继续审讯。
“老常。”
络腮胡从外面拿着一沓纸走了过来。
“老冯？你怎么来了？”
“这是后勤组制作的现场勘验报告。”
“现场勘验报告？”
邬安常疑惑了一瞬。
“是啊，新来的上头搞的。”
邬安常接过报告仔细看着。
冯峰往旁边的墙上一靠，看向单面玻璃。
“这没审完呢？”
邬安常眼睛没离报告，边看边道：“进入过污染区，又审讯了两个多小时，意识依旧清醒，偶尔还能反抗。”
冯峰惊讶了一瞬。
“豁！不简单啊！一会儿给她测个精神值？”
邬安常抽空看了一眼冯峰，冯峰接收到邬安常眼神里的询问，继续说道：“新来的上头一顿改革，有的辞退，有的调走，咱们勤务组不是缺人吗？最近新招了一批人精神值都不高，就刚刚合格的样子，我瞅着这姑娘精神值应该不错。”
“她可是浑身疑点，这样的人用着能放心吗？”
冯峰叹了口气：“唉，也是。”
下一秒他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往邬安常身边凑了凑。
“你说原本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上头连个指挥都懒得给咱们配，大家伙跟着自己组长干，这么久不也没出事吗？你说她一来，就改这改那的，现在污染区消失后，后勤组不仅要进入收集污染霾，清理完还要勘验现场、打报告，大家都嫌费事儿啊。”
邬安常眼睛在报告上快速看着，听到络腮胡的话，抬头看了一眼。
“别只嫌费事，多动动脑子。”
“啊？”
络腮胡愣住了。
邬安常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替我谢谢后勤组。”
邬安常打开审讯室的门，审讯的两个人立马起立，那人却没有停留，直接打开那层防护玻璃门，径直向姜枳篱走去。
“邬队。”
“邬队，不能进去，她还没过污染观察期，小心感染！”
邬安常关上防护门，走到姜枳篱身前，手中拿着那一沓纸。
姜枳篱仰起头，背光的原因让人看不太清楚，可锐利的眼神依旧让人心里一颤。
“A级污染区，精神攻击型污染物。”
狼一样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姜枳篱，像锁定了猎物。
“整个污染区没有任何打斗及武器残留痕迹，看起来就像污染物自愿消散一样。”
低沉，磁性，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姜枳篱想移开视线，却移不开，她感觉眼前人的视线逐渐变成了一座山，沉沉压在她身上，要将她碾碎，从皮肤肌肉开始碎裂，然后是内脏，最后是骨头，一寸一寸，被碾压成泥。
沉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乱动。姜枳篱无意识地抠着大拇指边上的皮，抠破皮流出了血，却都意识不到。
邬安常微微探身，距离更近，她的眼睛紧紧锁着姜枳篱，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
“晕过去可做不到这样。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分不清是胃部还是小腹，整个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姜枳篱瞬间感觉自己快要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呼吸有些急促，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要听实话。”
姜枳篱想用手按住胃部，可审讯椅让她无法动弹，她只能用力吞咽，忍下一阵强过一阵的反胃感。
“我……进房间……有老鼠……还有一间青旅……青旅里老鼠脑袋像气球……不是气球，像娃娃……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舒服……”
邬安常皱了下眉，仔细观察着姜枳篱。
大概过去四秒，她对着身后的人道：“呼叫医疗室。”
“邬队，她是不是为了躲审查装的？”
审讯室里的男生问道。
“不是装的。”
“邬队，三小时污染观察期还没过。”
女性审讯员一边拨打着医疗室的通讯，一边提醒。
邬安常盯着姜枳篱，道：“她身上没有污染残留。”
“什么？怎么会？”
几个人说话声越来越模糊，姜枳篱眼皮越来越沉，额头冷汗一层又一层，浑身泛冷，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脱力往前一栽，却被牢牢禁锢在审讯椅上，像个被脑袋坠得要倒不倒的向日葵。
邬安常注视着晕过去的姜枳篱，心里同样疑惑。
一个人不经过打斗，消除了A级污染源。
正常人出来后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携带部分污染残留，而她身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告诉医疗部。”
邬安常对着呼叫医疗室的女生道：“给她全面测一下精神值。”
“是。”
“滴，滴，滴。”
一片寂静中传来规律的微弱滴滴声，姜枳篱睁开了眼睛，眼睛缓缓聚焦。
眼前是洁白的白墙，低一些的位置是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一袋水，水下扎着一根透明软管，另一头扎在她手背上。她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陌生又寂静的环境让她心里一时有些慌乱。
“你醒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姜枳篱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撑着自己坐起来。
脚步声急了两步，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后，一双温热的手就扶在她一侧肩膀上。
“慢点。”
声音很轻柔，像流水一样，姜枳篱紧绷的神经莫名就松懈了一些，她扭头看去，身旁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口挂着个小巧的金色牌子，上面写着“陈轻停主治医师”几个字。
是医生。
这个认知让姜枳篱更放松了一些。
陈轻停一手扶着她，一手拿过来一个枕头，叠在原本的枕头上，姜枳篱靠了上去，肩膀上的手一直托着，直到她完全靠上去前一刻才松手。
“我怎么了？”
姜枳篱嗓子有些沙哑。
“没事，神经紧绷太久，加上身体缺水，又赶上生理期。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陈轻停从旁边拿起来一个玻璃杯。
“喝点热牛奶。”
“谢谢。”
姜枳篱接过牛奶，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她立马大口喝了起来，一杯牛奶几口就见了底。
温热的牛奶下肚，空荡荡的胃里有了食物不再痉挛，温度从胃部扩散开，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
姜枳篱长舒一口气，心想：原来想吐是痛经了，不是审讯室里压力太大太紧张了……
等等！月经？那我的衣服？我的裤子！
姜枳篱感受着自己的屁股，好像垫了东西，她屁股在床上扭蹭两下，再低头看向床单——一片洁白。
还好还好……
一口气还没松下，立马又提了起来——那是谁给她换的卫生巾啊！
一只手伸过来，姜枳篱低头看着那只手，整只手白皙，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短。
“再来一杯吗？”
轻柔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姜枳篱连忙把手里的空杯子递了过去。
“不……不用了，谢谢。”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姜枳篱慌乱回答。
“担心审讯室的事吗？”
听到“审讯室”三个字，姜枳篱感觉自己的胃又隐隐抽痛了一下。
“不用担心，他们应该不会再审你了。”
“为什么？”
姜枳篱疑惑，她这个黑户加上重度可疑人员就这么被轻易放过了？
“在你昏迷时我们对你的身体进行了详细的检测。”
姜枳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看向自己的裤子。
毫无**！
陈轻停看到姜枳篱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轻咳了一下，道：“是由我们其他的女性医护人员为你做的贴身检查。”
还好还好，姜枳篱点了点头……不对，医生怎么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啊！
陈轻停只短暂异样，随即立马恢复正常。
“你的精神值检查结果出来了。”
“精神值？什么意思？”
姜枳篱记得系统也说过这个词，她以为这只是代表着她当时的精神状态一般，这东西还能检测出来？
“精神值通常从E到S＋分为七个等级，普通人的精神值通常在D到C，能达到B级就可以短暂少量接触污染，像环卫中心的后勤人员大部分就是B级。”
陈轻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姜枳篱理解的时间。
“如果能够达到A级就能加入外勤组，可以稍长时间接触污染，进入大部分污染区域。”
“那意味着A级精神值就可以消灭A级污染了？”
姜枳篱心想：原来我是A等级，很不错嘛。
陈轻停却摇了摇头。
“在等级相同的情况下，大部分人类都无法单独消灭污染物。”
姜枳篱愣了一下。
“那我的等级是？”
另一边，邬安常正在通着讯。
“黑户，重度可疑人员，S级精神值。”
“资料发给我。”
通讯另一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电流导致失真的缘故，女声有些生硬冰凉。
邬安常已经整理完资料，那边话音刚落，她就传了过去。
“怎么处理？”
另一边安静片刻，随后，那声音问道：“污染残留为0？”
“是的，很不正常。”
通讯里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
“想办法留用。”
邬安常皱眉。
“S级确实比较稀有，但我认为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她身上疑点太重。”
“我知道。想办法留用，你来带。”
“收到。”
邬安常挂断通讯，呼出一口气，转身去了医务室。
“你说我是S级？”
姜枳篱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
“没错，检测确实这样显示，S级非常稀有，整个环卫中心也都只有个位数。”
不是吧？S级！姜枳篱心想，她原来这么厉害吗？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修长的灰色身影正站在门口。
姜枳篱看过去，是审讯室里的那位邬队，她立马想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和非常具有压迫感的气场，她身体往远离邬安常的方向歪了歪。
“我能进来吗？”
邬安常问道。
姜枳篱没有回答。
陈轻停笑了笑：“邬队，看来病人不太欢迎你。”
邬安常也没继续往屋里走，就站在门口。
“你之前说自己在找工作，现在有一份工作，你要不要试试？”
“工作？什么工作？”
姜枳篱立马往邬安常的方向歪了歪。
“姜枳篱，你要不要加入环卫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