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枳篱往前一步，走到电梯门口，顿住了，她回头看向苏闲闲，又看向邬安常。
“干嘛呢？等着留你吃晚饭吗？”
苏闲闲阴阳怪气着，语气很是不耐烦。
虽然很不情愿，姜枳篱走出电梯，电梯门在身后快速闭合，只剩下一扇冰冷的银灰色的门。
姜枳篱独自一人站在门前，像是一只小虫误入猪笼草。
“能听到吗？”
邬安常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进耳朵，带来一丝安全感。
“能。”
姜枳篱回答道。
“喂，别拖我后腿啊。”
耳麦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怎么说话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当然是找个安全角落苟至结束了！
姜枳篱心想着，嘴上应和着“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你不会想着找个角落一直缩着吧？”
诶？苏闲闲怎么知道的！
姜枳篱被点破小心思，有点尴尬。
“我也需要你这边的信息，别低估自己的作用。”
邬安常那边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接下来保持谨慎小心，有问题随时联络。”
她叮嘱了一句后挂断了通讯，苏闲闲也挂断开始探查，姜枳篱的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她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我也有用？她说需要我？
有人需要我？
姜枳篱在内心反复研读着邬安常的话，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和她以往所有的感受都不同。
不是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不是被告诫缩着忍着不碍事就行，而是需要。
她心里像是产生了某种责任感，可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沉重，反而从心脏处产生了一股暖流，随着心脏的一跳一天循环到全身，驱散了恐惧，她感觉整个身体都轻盈了。
她抬起头，开始观察四周。
眼前是一道白墙，“灵犀科技”四个黑色大字写在白墙上，顺着字的方向看去，竖着一扇透明的大门。
姜枳篱走到门口，大门自动打开，里面嘈杂纷乱的声音瞬间像浪一样砸进她的耳朵里。
“喂！您好，我们这里是灵犀科技！请问您需要脑机服务吗？我们是全国最专业的公司，喂？喂？……怎么挂了？”
“您好！灵犀科技，人生助力！只要安装我们这款脑机，您的人生就如同开挂了一样，保证您学习不费事，工作不费力，名校随便考，大厂排队招！”
“您听过我们的广告语？是的！没错！心有灵犀一点通，事事好轻松！只要您拥有我们这款脑机一点通，您这辈子就再也不用为任何事发愁了！”
……
这是误入传销现场吗？
姜枳篱望着里面人挤着人的办公桌，里面每一个人都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双眼放光，扯着嗓子大声打着电话，看起来非常亢奋。
只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显示着一些红色的数字，每个人的都不同，看过去从个位数到三位数都有。
“你是新来的吧？”
一名有点胖胖的女生走了过来，她的额头上显示着533，女生边走边扯着嗓子吼着。
“啊……对……我是。”
姜枳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回道。
“什么？大点声，你说什么？”
姜枳篱深吸了口气，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大喊：
“我！说！我是！新来的！”
“嘶……说话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姜枳篱眯起眼睛，扯着嘴角，好像非常不好意思一样笑了一下，实际在眯眼睛时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说听不见的吗！
“马上要开早会了，跟我来吧。”
姜枳篱跟随着女生走进自动门，刚迈进去，姜枳篱就从自动门的玻璃反光上看到自己额头红光一闪，她扭头看向玻璃，从反光里看清了自己的额头，上面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数字——999。
姜枳篱加紧了两步跟上女生，犹豫了一瞬，想到邬安常说需要她的信息，她又紧走了两步，跟女生并肩走着。
姜枳篱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开场白：“呃……怎么称呼你？”
“533.”
和她额头上是一样的数字。
“这是什么？每个人的编码吗？我看我头上也有。”
“不是，这是每个人的排名。”
“排名？有什么用处吗？”
533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一间会议室门口，看向姜枳篱。姜枳篱跟着顿住脚步，外面嘈杂地打电话声突然停止，周围瞬间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气声。姜枳篱看向533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后背起了一层细汗。周围落针可闻，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这里，排名就是一切。早会时间到了，快进来，要来不及了。”
姜枳篱扭头看向身后，办公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往这个方向走来，533已经开门走了进去，坐在靠后的位置，姜枳篱连忙跟上，想要挨着533坐下，刚一弯腰，533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不能坐在这里。你在这里还没有位置，去后面站着。”
老师按成绩排座位呢？
姜枳篱微微挑了下眉，眯着眼睛笑了笑，起身乖乖去后边站定。
会议室的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白色幕布，前排是几排软椅，后面是硬椅子，再后面是颤颤巍巍的塑料板凳，再后面就是姜枳篱站的地方，整个会议室像个电影院一样。
人们从门口鱼贯而入，刚才还显得空旷的空间很快就人满为患，座位坐满了，没有人往前去，全部都挤在后面，空气里都带上了一股汗味。
“咳咳，安静一下，听我简单讲两句。”
幕布突然亮了起来，一个人影投影在幕布上，看起来三十出头，有些胖，肚子上一圈啤酒肚，脸看着比较方，本来应该显得凌厉，只是因为肥胖的缘故，脸变成了圆，看起来多来点圆滑。脸上一层油脂，下巴上一圈胡茬，眼睛周围一圈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没少熬夜。
微哑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出：
“各位老同学想必已经对我非常熟悉，但新加入我们灵犀大家庭的同学可能还不认识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勇，是我们灵犀科技061区分公司连续三年的销冠，同时也是整个灵犀科技101家公司里连续八个月的销冠，至今没人打破这个纪录。”
台下忽然掌声雷动，姜枳篱左右看看，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特别认真，特别用力鼓着掌，为了看起来合群，她也抬起了手，带鼓不鼓地拍了两下手。
“999，新来的同学吗？不要东张西望，鼓掌不认真，扣十分。”
姜枳篱还在左右观察着这些人，突然看到一些人在看自己，她才反应过来999是她，她缩了缩脖子，那些人很快不再看她，她自在了一些，偏过头去，小声问身边的人：“扣分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影响吗？”
旁边人没理她，都在认真听着张勇的话。
“好，进入正题，今天的早会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脑机的技术实现了重大突破。”
投影仪上张勇拿起一个像电极片一样的东西，一个大的电极片下面挂着一块小电极片，下面还挂着一个手机大的盒子。
“我手上是之前的脑机，以往脑机的植入需要进行微创手术，在太阳穴的位置和心脏的位置割开一个口子，再把芯片放置进去，但是因为是手术，很多客户因此会有些顾虑。我们灵犀科技的理念宗旨一直是以客户的需求为基准，想客户所想，忧客户所忧，客户需要的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所以我们灵犀一点通的植入方式进行了全面的升级。”
张勇放下手上那个脑机，拿过来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白色圆片，看起来非常精致小巧，在圆片下方连着密密麻麻电线一样的丝，拿起来还能看到在缓慢的动，像微小又密集的触手。
“能够看到，我们灵犀科技对脑机进行了非常突破性的技术升级，可以说放眼整个市面上，只有我们一家能做到这样。”
张勇边说边把圆片放在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
“只需要往太阳穴的位置轻轻一放。”
张勇松开手，圆片牢牢固定在他的太阳穴上，扒住了一样，能够看到圆片在细微地抖动，从中间凹下去一块，慢慢越来越小，变成米粒大，最终消失不见。
姜枳篱莫名觉得这整个过程不像植入，那脑机像个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直接钻进张勇脑子里了。
“看到了吗？只需要不到五分钟，不用经历任何痛楚就能完成植入，这是多么伟大的技术革新！多么伟大的发明！”
“各位灵犀人！尤其是新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同学，你们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见证如此伟大技术的上市！人生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投影的原因还是太激动设备没捕捉上，张勇的声音有点失真，投影的脸轻微闪烁了一下，看起来像电视信号不良一样。
“各位销售同学们，我们拥有这样的产品，我想我们的业绩一定会创新高，继续开创业绩历史新高，想想你们的业绩，想想车子房子，想想大把大把的钞票，此刻，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你们面前。”
“同学们，欢呼起来！为了我们灵犀，为了你们的未来！欢呼吧！”
“哦——”
“喔——”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响起，每个人都扯着嗓子仰头大声欢呼，听起来特别像公鸡打鸣。
鸡叫。
姜枳篱想起杜毅说他失踪的弟弟就是经常鸡叫，跟着鸡叫会被污染吗？
“999号，为什么不欢呼？”
张勇的声音突然响起，鸡叫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姜枳篱，她瞬间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不自在，想把自己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又被迫地只能站在这里，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999号，作为新加入的一员，不要不合群，请你开始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