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502……啊,就是这里,进吧。”
顶着长卷发的矮胖女人横着歌把钥匙塞进锈迹斑斑的锁孔里,木门刚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扑面而来,她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看向在后面不停咳嗽的月尘。
女生很年轻,仅有二十出头,满脸的学生气。她穿着最简单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披肩发侧边编着两条细长的麻花辫,一双杏眼又黑又圆,皮肤很白,衬得她眼底下方那点红痣尤其明显。
苗银耳环叮叮当当的,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就这间,一千八一个月,不讲价啊。”胖女人努努嘴,故作为难道,“我也是看你刚毕业比较困难,才勉强给你拿到这个优惠价的。”
“你骗我呢,这怎么可能是最优惠的价格。”月尘眨眨眼,跟着她走进房间。这里面很小,总计也就十几平,一张床一个破沙发就已经将整个房间占了大半,没有阳台和厕所连在一起,屋子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缕小的可怜的阳光从窗缝隙中照进来。
还没来得及等她伸手去够那来之不易的光,就被对面阳台那徐徐升起的裤衩挡了个正着。
胖女人神色十分自然地把窗帘拉上就当没看到:“屋子小是小,价钱摆在那里啊,民水民电,就算采光差又怎么了,这楼里的住户谁不是起早贪黑的,哪有机会晒太阳。来来来我们去卧室看看。”
月尘蹲在门口不敢置信地反复对面视频里宽敞明亮的房间和面前阴暗狭窄的洞穴,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妹仔啊,咱们这可都是大城市,咱们这一房一厅一个月才收你一千六,你看靠科技园那片的一房一厅不得三千五往上走啊。而且我这离地铁站还近,你走十分钟就能到。”
见对方神色松动,胖女人赶紧一挥手,故作不耐烦地往塑料椅上重重一坐,随意将短卷发拢到脑后:“行了,咱们赶紧决定下来吧,我还得去接其他客户呢。”
月尘捏着自己屏幕稀碎的二手机陷入沉思。
她当然知道鹏城租房的市场价,但也实在没办法。这里工资高机会也多,既能尽快还上债务,也能有更多机会打听姥姥的消息。
想到自己这位唯一的亲人在失踪前给她留下的几百万债务,她就头疼。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胖姐见她沉默,嘴一扁,不耐烦道:“成,我这刚好还有个认识的房东要租房,价格倒是符合你的要求,地理环境也还算不错,就是这环境嘛不敢恭维。而且邻居也有些怪异,你要是愿意的话,现在可以跟我去看看。”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这所谓便宜公寓的楼下。
“七号公寓”位于城中村的最深处,房屋破旧不堪,楼道里阴暗潮湿,周围更是商铺都没有,村外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灯。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现场。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本身还算不错,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脏是脏了点,但打扫打扫应该也问题不大。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有阳台屋子很昏暗,但月尘并不介意,毕竟在鹏城,多一寸阳光就等于多两百块钱。
“你说这房子多少钱?”她拍拍床上的灰坐上去,看着头上那摇摇欲坠吊扇,“押几付几啊,水电多少。”
“四百五,押一付一,水电么,水七毛八,电一块一,按民水民电算。”胖女人站在门口并不想进去,只是催促她赶紧定下,“这么便宜的房子可不多,你要定赶紧定。”
“李二姐,这房子里有什么猫腻吗,为什么那么便宜啊?”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然后猛地在正中间停下脚步。
味道有点不对劲,而且刚刚她好像听到了楼上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但她明明记得来的路上胖女人和她说过这栋楼就二楼有人居住,三楼以上并未对外出租。
更重要的是这风扇是什么时候开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我开的。”胖女人怕她发现端倪,赶紧赔笑两声让她转移注意力,同时掏出合同催促她赶紧签,“老房子嘛,隔音差很正常的,可能是隔壁公寓的人在闹,到晚上就好啦,他们很安静的。”
说完就开始装模作样地打电话,做出这房间很抢手的样子,月尘思索片刻后也不再纠结,当即就和她签订了合同。
“行,爽快。”她笑眯眯地将合同递给她,“姐还有点事,你这边先忙哈。房东就住在隔壁,你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行。”
月尘礼貌将她送走,此时此刻她心里完全沉浸在搬到新家的喜悦之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中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基本家具都有,洗衣机就不用买了,我手洗就行,其他的那些可以在咸鱼上买。搬家的话我自己也可以,多跑几趟就是,楼下还能兼职……”
她一边在心里敲算盘一边像蚂蚁搬家一样搬行李,就在路过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前,她脚步一顿。
是错觉吗,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鬼使神差地,她忍不住往楼上走去。
一步,两步。
随着步伐的靠近,那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它不像是普通地传进耳朵,而是直击心灵,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是滴答滴答的键盘声——
然后她就一头撞在了隔壁刚打开的门上。
手中的台灯也因此不小心被她甩出去,直接朝打算出门的邻居脸上飞去。好在这千钧一发的功夫她眼疾手快地及时抓住,才没有把人砸的满头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她赶紧把试图把台灯重新塞回箱子里,一边道歉一边暗暗观察自己这位邻居。
对方瞧着和她差不多大,歪歪斜斜地靠在门边,手紧紧拧着门把手,整个人非常僵硬。
他穿着毛茸茸的哈士奇睡衣,帽檐压的很低,黑眼圈极重,尽管口罩和卷曲的刘海将他一张脸遮的严实,但他身上那股泡面味和房间里的游戏音效还是暴露了他的宅男属性。
月尘的视线忍不住落到他头顶的“狗耳朵”上。
中介胖姐在来之前倒是有跟她提过房东的事,看描述倒是和眼前这位十分符合。
想到这,她便打起精神,热情地对他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住在202的租客,我叫月尘,你就是小宋哥吧。”
但宋之余明显不接茬,依然冷淡地盯着她,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月尘干笑两声,还是决定别让空气太过尴尬,哪知他压根打算跟她友好相处,开口就是质问:“你是谁?”
她莫名其妙道:“因为是新搬来的租客啊,中介没跟你说么?”
对方没说话,轻啧一声,态度依旧不善。
月尘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可宋之余并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分钟,直到她终于忍不住,试图绕过他想去拿自己的行李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他竟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阴影轻而易举地将她完全笼罩再其中,再加上他模糊的面孔,整个人极具压迫感。
“你不能住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语速极慢,就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一样,“危险。”
“危险?这有什么好危险的。”月尘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买账,甚至还在心里怀疑他们是不是想骗钱。类似的骗局她也不是没网上刷到过,中介利用阴阳合同和房东联手骗取租客的押金,虽然钱不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啊!
他显然也没想到她这么刚,瞬间卡壳,于是两个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有鬼。”
“那我也是鬼,我是穷鬼。”
月尘表示不信,然后从他身侧绕过去,继续收拾行李。
几分钟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她走过去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她的住房合同,上面还用铅笔画了个圈,标记的是她房租到期的时间。月尘猜测是自己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掉了,并未在意,还伸出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看吧,我签的是一年合同。虽然是中介代签的,但这写的也是宋之余没错。”
月尘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心说这证据都摆的这么明显了,他总不能还玩赖赶她走吧。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修正液,然后开始在上方现场涂改。
“?等等,你在干什么!”
她试图阻止,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已经将“一年”改成了一月,而且修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还有□□的兼职。
改完之后还故意将合同在她面前,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猜测他现在肯定很得意。
月尘生生气笑。
玩赖的是吧,那到时候看她搬不搬出去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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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住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