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从niveous的嘴里听到爱这个字,不管他这句话里的含义到底是什么,都足够周灼兴高采烈一整天了。
迎着热烈的朝阳看向niveous,周灼笑了起来,“那正好,我也一样。”
我的爱也不美好。
我的爱自私,卑劣,里面充满了不自由。但我爱你,niveous,我真的爱你。
牵起niveous的手,迎着朝阳眨了眨眼睛,周灼缓缓的开口刨析道,“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最完美的爱是不自私,他说你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最伟大的爱一定是不自私的,一定是放弃自我的,他说你要让他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翱翔。”
说到这,伸出手指向天边的那只风筝,周灼继续道,“niveous你看那个,那是风筝,你看它好像飞的很远,但它有一根线是牢牢的牵在主人手里的,主人想让它回来就可以随时把它收回来,但那本书里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要剪断那根风筝线,让他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翱翔。”
“他如果想回来,那他会自己回来,你要让他自己做选择,而不是牵着那根线。”
转身看向niveous,对方此刻正满眼认真的看向天边的那个风筝,看到这一幕,周灼偏头笑了笑,“可是niveous......”
轻轻叹口气,周灼继续说道,“我之前有想过,如果我成功的让你爱上了我,那你之后要怎么办呢?人类的寿命很短暂,我会老,会死,会变成一捧土。可你却依旧年轻,你依旧会活在这个没有我的世界上。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依旧陌生,可你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我了。”
“那个时候我也想过,我会想这对于你来说会不会太不公平,你只能靠回忆来找我,可你的生命那么漫长,你要怎么度过那些悲伤又幸福的回忆呢?我怕你一个人,我会很心疼。”
“可是niveous,你知道吗?”满眼眷恋的看向niveous,周灼的语气轻轻柔柔,“比起这个,我更害怕我和你之间没有回忆,你说你的名字是遗忘,你很擅长忘记一些事,那你会不会忘记我呢?”
“我这个人就是太自私了,我对你的爱一点也不美好,我怕风筝飞远,飞到我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我怕在我死后你会忘记我,然后重新开始属于你的新生活。”
“那我要怎么办呢?我已经变成了一捧土,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就想,那我一定要多制造出一些和你的回忆,我要让你以后看到任何事情,第一个想起来的都是我,我要让整个地球都变成我和你的回忆之城。在我消失后的一百年里,你看到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我的影子。”
“但我又实在心疼你,所以不用太久,一百年就好,你替我守一百年的寡,以周灼亡夫的身份。只有这样,我才允许你忘记我。”
niveous自始至终都是安静的,他就这么自顾自的沉默的听周灼刨析他自己,风筝越飞越远,但那根透明的线却始终飘荡在niveous的眼睛里。
好半响,niveous才轻声开口道,“你们人类真的好自私。”
你要让我记住你,然后忘记你,可是周灼,“记住一个人和忘记一个人,对于伊格诺斯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伊格诺斯的记忆力是单程线,我只能选择记住你,或者是忘记你,可是我......”
可是我早就已经无法忘记你了。
就算风筝飞得再远,它也绝不会忘记曾经带着它飞起来的那根线,哪怕其他人都忘记了,但风筝自己会记住,它是有过主人的。
长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那些存在于niveous记忆里的人或物,那些上古的曾经,那些希望与美好,那些绝望和哀痛......到最后,到最后却都只剩下了niveous一个人能记住。
只有他还记得那些事,只有他还记得那些人。
有些时候,niveous会很恍惚的觉得,是不是他本身也代表了那段被埋葬在大海里的亘古,他是一个时代,一个被彻底抛下的时代。
他是一个记忆符号吗?还是一个标志?他本身就代表着那段没有人知道的过往吗?
这是一个悖论。
既然没有人知道,那niveous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早就应该消失在大海里,和他的同胞们一起,彻彻底底的消散在记忆里。
于是niveous刻意的冷漠,他避免再和任何人或是任何事产生链接,在这漫长的七百年里,niveous一直将这件事执行的很好,他就像是冷空气一样,从纷扰的人群中经过,却只留下一缕烟。
没有人会记住他,他也不会记住任何人。
可偏偏,偏偏周灼出现了,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火一样灼热,他一点也不害怕niveous,甚至胆大的引诱niveous。
他偏要和旧日支配者产生情感上的链接。
伊格诺斯是没有爱的产物,可他们有感情,他们有记忆,他们会产生依赖,他们会养成习惯......
种种东西叠加起来,会让人迷惑,到了最后,niveous也说不上来他到底有没有爱上周灼,他只知道,他很不想让周灼死。
他抵触听到这个词。
他甚至,甚至会害怕周灼的消失,这世界有那么大,宇宙也那么大,如果周灼消失了,那他要到哪里再去找一个不会害怕自己的画家呢?
就算找到了,那人也不是周灼,他不会教niveous怎么穿衣服,不会带着niveous在巴黎的雨夜夜奔,他也不会给niveous一个轻轻柔柔的吻,他更不知道该怎么描画niveous,不会主动把脖子凑过来让niveous咬,他也绝不会知道,niveous的瞳孔里藏着一个黑头发的人类。
那个人叫周灼。
这些所有的一切,七百年里niveous从未体验过的事物,那些画本里的浪漫,周灼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全都带着niveous彻头彻尾的体验过一遍。
那些痛苦,痛苦里的极乐,那些关于爱的美好,那些名字叫做周灼的吻,niveous全都体验过了。
周灼是niveous的习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要让他如何彻底的戒掉周灼这个人呢?
上瘾,这种近乎于上瘾的东西是爱情吗?
niveous分不清楚,他只想知道,“你走之后,我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太脆弱,一点也不像是niveous会说出口的话,可偏偏,niveous当着周灼的面说了出来。
于是第一次,周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静静的看向niveous,看着对方的那双清透的红眼睛,周灼张了张嘴,到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办啊,我好享受你因为我而起的痛苦。”
对于niveous来说,还有什么比你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更能让周灼感到幸福的事情呢?我终于对你产生了这么长远的意义吗?
我让你爱上我了吗?
从此以后,你见到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让你想起我吗?
你终于彻彻底底的属于我了吗?你的骨骼血液里会埋葬着一块儿名字叫做周灼的回忆吗?
越想越幸福,周灼激动的浑身都在战栗,“怎么办,我真的越来越爱你了。”
“怎么办,我越来越恨你了。”
niveous的这句话只是照本宣科的依葫芦画瓢,他可能根本不懂恨的真实含义,他只是知道爱的反义词是恨。
可恨海情天,海天一色,niveous根本不懂,他只是懵懵懂懂的在继续对着周灼表白。
“我真想吃了你。”把你埋进我的身体里,这样我就不会再也找不到你。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于是直勾勾的盯着周灼,niveous舔着尖牙的自我肯定道,“你死之后,我把你吃了吧。”
这样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作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永永远远的陪伴在我身边。
“好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周灼就这么应了下来,“我死之后你就把我吃掉。”
这是情话,独属于niveous的情话。
于是笑着牵起niveous的手,周灼说道,“我们回家吧。”
不远处,恰巧有一阵轻柔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吹乱两人的头发,白与黑交织在一起,彷佛它们天生就该如此,彼此缠绕,永不分开。
“好。”点点头,niveous应道,“我们回家。”
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初遇的家。
太阳彻底的升起来,波光粼粼的钻石海亮起,周灼低下头轻轻吻了吻niveous的发丝。
“回家,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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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