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瑾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面前盘盏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没吃几口。
喜怒无常的小仙男卫琢当然是没理谢岁安这句话，想问她关于京城传言，看着谢岁安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话到嘴边鬼使神差没问出口：“挽香阁你一人独住，我知这桩亲事你也是被迫，不必拘束。”
算了，传言如此难听，想来她也不愿意提及伤心事。
万一惹哭了......
想想就头疼。
那双灵动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乖顺道：“好的。”
卫琢顿了顿：“但毕竟是皇家赐婚，该有的规格不能少。我会让顺伯挑三个侍女送去。另外月初月中，需要来前厅与我共同用膳。其他时候，你可自行安排。剩下的，顺伯会告诉你。”
看样子这位王爷目前没什么要杀了她助兴的打算，并且连嬷嬷教导的每月两次圆房都被换成了吃饭，比谢岁安想象的还要轻松。
确认小命无忧，谢岁安不自觉高兴了几分，不过想到前厅这过于好的伙食，谢岁安还有点不舍。
挽香阁的伙食肯定不如王爷规格豪华。
算了，知足常乐，就当每个月有两次的大餐放纵日，这样想也不错。
看着小姑娘一会明媚一会低落的表情，卫琢默了一瞬，主动道：“你是瑾王府的王妃，还有何需，可以说出来。”
本来谢岁安都已经把自己劝好了，但不知是因为卫琢的话莫名有煽动性，还是因为灯光下卫琢棱角分明的俊脸也染上了些柔和，总之谢岁安得寸进尺道：“王爷，我能不能每天中午都来前厅跟您用午膳？”
卫琢：“......”
这话听起来，很难让卫琢不多想其居心，何况谢岁安本来就是皇帝塞进来的人。可偏偏谢岁安眼神真挚诚恳，看着没有一丝杂念，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卫琢：“我不喜与人同桌用膳，你有想吃的菜色，吩咐厨房就是。”
说完，卫琢又抿了抿唇，算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好的，多谢王爷！王爷您真是太好了！”谢岁安见好就收，弯着眼睛赶忙道谢。
什么一月两次放纵餐，每天都是自助餐！！
“......嗯。”卫琢没说什么，道：“明日要进宫面圣，早些休息。”
简直能想象到大好未来的谢岁安心情极好地应了声，正想离开，又顿住挠了挠头，斟酌了下语气，有些难以启齿：“王爷，还有一事。”
卫琢回的很快：“说。”
谢岁安看了眼卫琢的脸色，尴尬道：“想必王爷应该也听过传言了，就是，根据我的经验，接近我三尺之内的人，三日内大概会有些不走运。”
谢岁安对着桌子比划了一下两人距离，好心提醒道：“王爷这两日行动需小心些，饮食上也可以嘱咐下人精细一些，带刺的鱼类尽量不要吃了。”
卫琢沉默，微微颔首。
谢岁安自认那经验全部传授到位了，重新扬起笑容，简单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挽香阁面积很大，抵得上寻常人家的宅子大小了，谢岁安十分满意地巡视一番，内心小人已经高兴得要飞起来。
这么爽歪歪的混下去也是美事一桩啊。
虽然外界传闻难听，虽然岁安本身经历的事情也有点邪乎，但是不知怎么，谢岁安就是不觉得这位瑾王殿下克她。
甚至不知为什么，岁安还觉得今天不算特别倒霉。
按照之前碧溪的描述，从那椅子上摔下来，谢岁安怎么也得受点伤，何况还将那一整盏热茶撒到身上去了。
想到那张能让人多吃一碗饭的脸，谢岁安没继续多想，只是乐呵呵觉得自己不亏。
碧溪本来还有些担忧，新婚之夜王爷王妃就分房而寝，不过看着谢岁安完全不觉得屈辱的样子，也就跟着她一起高兴了。
卫琢的动作很快，门外候了十几名侍从，正等着听谢岁安吩咐。
顺伯笑着道：“这些都是本来在挽香阁当差的仆从，为首的两位侍女是霜月和雪霁，都十分沉稳老练。”
只一个挽香阁的侍从就这么多，谢岁安和碧溪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无措。
谢家官小又穷，家里根本养不起多少侍从，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谢岁安冲顺伯点点头：“劳烦您了。”
虽然卫琢看着十分冷漠疏离，府中管家却是慈眉善目的，对着她这个臭名昭著的挂名王妃也尊敬有加。
顺伯笑眯眯退下，留下谢岁安自行安排。
为首的霜月雪霁恭敬跪下：“王妃万安，今后挽香阁一切事宜，皆听王妃差遣。”
谢岁安道：“先按照从前各司其职，今日我累了，等我空下来再议。”
霜月点点头，带着众人离开。
门被关上，主仆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起来。
碧溪小声道：“小姐刚刚可真有气势，我都被唬住了。”
虽然这瑾王府也没什么后院纠纷让谢岁安斗，但表现的强硬一点总归可以少些不必要的麻烦，谢岁安脑海中闪过之前看过的无数古装剧，闻言只是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红烛灼灼燃烧一整夜，谢岁安谨记卫琢的话，养精蓄锐，一觉睡到清晨。
皇宫比不得谢家和王府，对于这种封建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谢岁安总归还有些发怵，并不喜欢自己落得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或者出点株连九族的洋相。
怀着这样的心情，进宫的路上谢岁安都十分忐忑。
进了马车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卫琢在不知第多少次听见叹气声时，终于抬眼看了看谢岁安。
不得不说，谢岁安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褪去红色华服的张扬，今日豆绿色衣衫又给她平添几分少女的灵动感。
此刻漂亮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让人一眼看出主人的苦恼，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没什么城府的小姑娘。
卫琢心内淡淡点评一句，收回视线。
谢岁安发誓，她绝对不是想和卫琢搭讪，只是这样紧张的时刻，真的很想随便说点什么。
卫琢不喜外人在身侧伺候，因此碧溪也被赶出马车，偌大一个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因此当卫琢想要继续闭目养神时，旁边那道炙热期待得如有实质的目光，就很难被忽略掉。
谢岁安果然开口说话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王爷，您无聊吗？”
“......”
沉默一瞬，卫琢还是开口：“饿了？”
他记得昨天她吃的不少。
谢岁安也沉默一瞬，虽然不知道瑾王是怎么把话题诡异的扯到这里的，还是回答：“不太饿。”
不想在饿不饿上继续扯，谢岁安又加了一句：“早膳用了一碗粥，但是太紧张了，食不知味。”
谢岁安眨眨眼睛，语调可怜兮兮的。
是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宫，紧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卫琢垂下眼眸，神色却一点点冷下来。
想到宫里的人，他有些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好怕的。”
感受到马车内莫名其妙低下来的气压，谢岁安正不知所措，又听见卫琢道：“他不敢动瑾王府，自然也不敢对你如何，随心所欲即可。”
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而是狂妄且十分笃定的“不敢”。
谢岁安很想问为什么，不过看着卫琢明显不虞的脸色，很识趣的没开口。
不过如果皇帝本来就看瑾王府不顺眼，又不能动瑾王，那她不就更惨了......
根本没有被安慰到的谢岁安冷静分析着。
算了，好累，船到桥头自然直。
谢岁安很快放过自己，想起谢家人跟自己接触后的倒霉样，关心道：“王爷昨晚睡得好吗？”
是的，跟谢岁安接触后，噩梦都能连做三天，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口碑。
看着似乎并没有察觉这句话有些逾矩的谢岁安，卫琢还是回答了她：“尚可。”
卫琢没撒谎。自战场回来，他常常从梦中惊醒，辗转难眠。
昨夜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还挺要面子。
本来也没指望能听见瑾王的梦境经历，谢岁安很贴心的没有戳穿卫琢，笑眯眯道：“那就好。”
谢岁安是个自来熟的个性，几句话下来，对卫琢因为传言的畏惧也不知不觉消减了几分。
毕竟传闻中如同恐怖地狱的瑾王府，实际上漂亮得像处园林，瑾王本人也是长了一张完全在谢岁安审美点上的脸。
谢岁安不知第多少次偷看卫琢后，在心中感叹着总结。
卫琢注意到了小姑娘时不时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
很少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审视他。
这种感觉让卫琢有些轻微的被冒犯感。
卫琢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谢岁安：“怎么？”
谢岁安正托腮，对上他的视线眼睛里也没有惊慌之色，反而弯着眼睛不吝赞叹：“王爷您长得真好看。”
真是血赚啊，真是血赚。
虽然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但也血赚！
卫琢没想到得到这么直白的答案，一时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皮相尚可，年少时行事张扬肆意，也曾掷果盈车，也曾见过那些羞怯的，大胆的，仰慕的目光，只是卫琢从来不屑一顾，对这些目光只有说不出的厌烦。
如今谢岁安的言语举止直接大胆，甚至有些冒犯，卫琢却奇异的没有什么不悦。
大概是如今京城人人避他如蛇蝎，视他为地狱阎罗，他竟对这样直白的仰慕有些无所适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