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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吃糖!糖!我要吃糖!”姜母坐在榻上,双手乱挥,发髻凌乱,口水顺着她清瘦的下颌流过衣襟,打湿了床褥。

徐妈妈安抚道:“夫人要先喝药才能吃糖,夫人听话,先把药喝了。”

温热的汤药又黑又苦,姜母很是抗拒,她像个孩子一样哭闹,“吃糖!吃糖!”

徐妈妈站在一旁束手无策,面露难色,“夫人...”

“我来吧。”

姜弦月接过徐妈妈手中的药,微笑地看着不听话的姜母,“娘,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

姜母挥动着她枯槁的手,想要打翻姜弦月手里的药碗,“小孩”的心思总是那么明显,姜弦月的手总能精准地躲过姜母的追逐,碗里温热的药汁轻起波澜,却不曾洒出来一点。

姜母见自己的计划落空,双腿一蹬,坐在榻上不讲道理地哭喊。

姜弦月另一只手掏出怀中的怡糖,喂到姜母嘴里,姜母尝到甜味,这才停止了哭泣,咯咯笑了起来。

姜母双手伸到姜弦月面前,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还要!糖!”

姜弦月摇摇头,把药递到姜母面前,“下一颗糖,要吃完药才有。”

姜母抗拒的摇头,推开药碗,“不要喝药!要糖!”

“不喝药,就再也没有糖吃了。”

姜弦月把药递到姜母嘴边,“现在喝,喝完给你两颗糖好不好?”

姜母皱皱眉头,伸出三根手指。

“好,三颗。”

姜母终于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乖乖喝完了药。姜弦月也很守信用地给了她三颗怡糖,姜母拿到糖,迫不及待地吃了一颗,又咯咯地笑起来了。

姜弦月拿帕子帮姜母擦掉嘴边沾有的黑色药渍和衣襟上的口水,她怜爱地梳理着母亲凌乱的发髻,眸中是说不出的哀伤惆怅。

姜母名叫许倾戈,永宁侯独女,才貌双全,艳绝京城,京中儿郎无不为她倾心的。更有甚者说,就连当今圣上当初做王爷的时候,也曾有意求娶。

可她却偏偏爱上了一个军中的校尉,也就是姜弦月的父亲,姜邵。

那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侯门贵女遇险,被军中校尉所救,从此二人一见倾心,再见相许。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英雄救美的故事,姜弦月有些记不清楚了。小的时候,姜母总喜欢讲从前她和父亲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但是姜弦月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每次听不了两句,就偷跑出去玩儿了。

那个时候,只有姜寒露喜欢守在姜母身边,耐心地听她讲故事,姜弦月每每见了都要吃醋生气,等着母亲拿着怡糖来哄自己。姜弦月记得,母亲喜欢穿丁香色的衣衫,梳着高高的发髻,满头珠翠都掩盖不住她的绝色容光。

她总是嘴角含笑,温文尔雅,不急不躁,她最喜月下弹琴,父亲会伴着琴音为她舞枪。

而现在,曾经名动京城的许倾戈,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看见糖就流口水的三岁小孩。

“二小姐...”徐妈妈递上干净的手帕,“二小姐,擦擦眼泪吧。”

姜弦月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竟早已泪流满面,她轻笑,“呵!徐妈妈,你说是泪更苦还是药更苦。”

她一时也分不清楚,如今的境况,清醒和糊涂,哪一种活法对母亲来说更为轻松。

看来,得去看看长姐了。

姜弦月对徐妈妈吩咐了一句“照顾好母亲”后,就带着宝珠来到了成王府。

一架不起眼的马车,明晃晃地停在了金碧辉煌的成王府门口。

马车中,钱宝珠低声说着:“成王司马熠是万贵妃的长子,听闻圣上自继位之后一直没有册封皇后之位,如今后宫中权势最大的就是万贵妃。成王也颇得圣心,母子俱贵,更有甚者说,圣上曾透露过要立成王为太子。司马熠其人位高权重,阴晴不定,城府极深。他出行很是谨慎,我们的人只敢远远跟着,成王府中的人口风也很严,没打探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关于他和大小姐的事情,只听闻将军府还没出事的时候,成王求娶被拒。几年之后,大小姐入教坊司,成王...几乎夜夜留宿在大小姐房中,倒是没听说他要赎大小姐为妾。”

“嗯。让跟着的人撤了吧。”

姜弦月掀开车帘,看着成王府门外,自家小厮卑躬屈膝地给成王府的门卫递上拜帖。

那门卫却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像是赶叫花子一样赶着小厮,“去去去!我们成王的爱妾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都说了姜小夫人今日没空,不便见客,赶紧走!”

小厮局促地擦擦额头的汗,满脸难堪地走到姜弦月面前,低声禀告,“将军,成王府那边说大小姐今日不见客。”

“嗯。”姜弦月勾唇一笑,问起小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厮连忙道:“小人张离,今年十八,小人的父亲以前是将军府的马夫,受过大将军王的照拂,如今幸得将军信任,徐妈妈这才招了小人进府。”

“本将军自是信任你。”姜弦月笑容越发深邃,“只是张离,你如此年轻,又深得本将军信任,何须对着那门前的两条狗如此卑躬屈膝?”

姜弦月虽笑着,张离却在她的目光下感觉一阵阵莫名的冷意,他膝盖一软,下跪求饶:“将军饶命,小人知错。”

“起来。”姜弦月波澜不惊地说,“我将军府不养软骨头,除了当今圣上,日后这京城中,不管见到谁,都给我挺起腰板儿说话。”

“是!”张离颤抖着起身,脸上更是汗如雨下。

姜弦月睥睨着高门显贵的成王府,对张离说:“去,告诉他们,今日本将军要见姜寒露,不行也得行,若是办不好,我就杀了你泄愤。”

“这...将军...小人...”张离被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一旁的钱宝珠听得噗嗤一笑,“将军如此不讲道理,只怕要失了人心。”

姜弦月挑挑眉,“哦?你讲道理,那你陪他去,若是办不好,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活埋。”

钱宝珠跳下马车,对面无血色、两股战战的张离说:“走吧,你真想被活埋啊?”

张离惶恐地摇摇头,“不想。”

他快步走到成王府门前,颤抖着对守卫说:“还请二位通融一下,我们将军今日就要见姜大小姐。”

刚刚赶走他的守卫一脸地不耐烦,“怎么又来了,滚滚滚,说了今日不见客,你们将军府的都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话音落,守卫忽然口吐鲜血,低头一看,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刀,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都来不及留下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便没了气息,瘫倒在地。

钱宝珠上前抽出自己的刀,噗嗤一声,尸体胸口喷出温热的鲜血,星星点点地落在另一旁守卫的身上、脸上。

她一边用臂袖擦刀一边说:“一条看门狗也敢将军府出言不逊,找死。”

另一个守卫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你胆敢在成王府杀人...”

钱宝珠还未擦净的刀瞬间直指守卫咽喉,守卫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张离适时上前,依旧对着守卫习惯性作揖,“我们将军今日要见大小姐,还请代为通传。”

守卫战战兢兢地说:“小的...这就去...”

钱宝珠的刀却没有挪开,冰凉的刀尖贴着他的喉咙,喉咙处皮肤汗毛竖起,刀尖上的血腥味冲击着他的感官,视线不远处是被一刀穿心的同僚。

眼前持刀的女人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喉咙,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守卫被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在成王府门口。

张离也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但好在他只是腿抖,还能憋住尿。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请示钱宝珠,只见她冷哼一声,“那么麻烦干嘛,我们自己进去便可,我们大小姐住在何处?”

守卫哆哆嗦嗦地朝王府西边指了指说:“小夫人...在...西边的...揽月阁...”

钱宝珠这才收起刀,对着马车方向作揖,“将军,请下车移步揽月阁。”

姜弦月从马车上下来,大摇大摆地随钱宝珠走进了成王府中的揽月阁,她步伐悠哉得好似成王府门口死得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苍蝇。

城府中想要拦路的管家、小厮、婆子和丫鬟,均被钱宝珠带着杀气的刀尖逼退,两人在成王府中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揽月阁。

姜弦月笑着问:“也不抓个带路的,不怕走错了?”

钱宝珠说:“错不了,大小姐的位置是末将亲自探过的。”

姜弦月调笑她,“钱副将这探路的本事当真厉害。”

钱宝珠娇嗔道:“将军,又拿末将开玩笑。不过这京中的人当真是软弱不堪,一点也比不上我们军中的女子和儿郎。”

姜弦月说:“切勿轻敌,这京中人的厉害之处在诛心不在杀身,有些人只言片语就能夺人性命。”

钱宝珠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严肃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