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泽明没再来学校。
但他律师的函又寄来了一封。第二封比第一封更长，措辞更硬，里面附了一份法院受理通知书的副本——金泽明正式向法院提起了探视权诉讼。
林志远把函转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他走法律程序，至少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到台面上。比直接来抢孩子好。"
"我该怎么应对？"
"应诉，提交答辩状。准备好你这十五年的抚养证据，开庭大概要等两个月。"
两个月。
林志远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的灯关着。他换了鞋，打开灯，看见沙发上堆着几个纸箱。
李念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叠衣服。
"你回来了。"
"嗯。"
"我在收拾东西。"李念把衣服放进纸箱里，"我想了想，还是搬回我妈那里住一段时间。"
林志远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下午。"李念没抬头，继续叠衣服，"晓宇现在这个状态，我在家他不自在，你也不自在。我带着思念先回去住，你们爷俩也能好好说说话。"
"你妈那个地方小，住不下你们三个人。"
"思念跟我挤一挤就行，晓宇——"李念停了一下，"晓宇如果愿意，可以跟我去。不愿意，就留在家里。"
林志远没说话。
他知道李念的意思。她不是要走，她是不敢面对。
晓宇在校门口收了金泽明的鞋，又旷了一下午的课。虽然回来的时候把鞋留在了公园长椅上，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家人心里。李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林志远也不知道，所以她选择走。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自己叫。"
李念把纸箱封好，搬到门口。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这个家她住了十五年。客厅的沙发是她挑的，餐桌上的花瓶是她买的，阳台上的绿萝是她一盆一盆养大的。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是去年过年拍的。
她走过去，把那张照片取下来，翻了翻。
照片背面什么也没有。
她把照片放回墙上。
"那……我走了。"
"嗯。"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做。"
李念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李念叫了一辆货拉拉。
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两个纸箱，加上思念的书包和晓宇的——
晓宇的东西她没动。
"晓宇的东西放这儿。"她对林志远说，"他要是搬过去，再来拿。"
"好。"
思念站在门口，拉着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看林志远。
"爸爸，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
"你记得吃饭，别光吃泡面。"
"知道了。"
"冰箱里有我昨天包的饺子，在冷冻那层，你自己煮。"
"嗯。"
思念抱了抱他，跟着李念下了楼。
晓宇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阳台上，看着妈妈的货拉拉开出小区。
他没说再见。
林志远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家里突然就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少了两个人的那种安静。
冰箱上还贴着思念画的画——一棵歪歪扭扭的树，上面画了几只苹果，旁边写着"爸爸妈妈和我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林志远把画揭下来，贴在冰箱里面。
他不想看到。
头两天，他过得还行。
早上起来，自己做早饭。公司有事就去公司，没事就在家待着。晚上回来，煮碗面，看看电视，洗个澡，睡觉。
第三天开始不行了。
他做饭不行。以前有李念在，他从来没进过厨房。现在自己弄，不是糊了就是咸了。冰箱里的饺子他煮了两次，第一次煮成了面片汤，第二次好一点，但皮全破了，馅都散了。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面片汤，突然就没胃口了。
把碗放下，坐在餐桌前，发呆。
他拿起手机，打开跟李念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李念发了一张思念写作业的照片，配文"这孩子作业越来越多了"。他回了一个"嗯"。
就这样。
以前他们的聊天记录不是这样的。以前李念会发"今晚想吃什么""超市鸡蛋打折要不要买""晓宇班主任说明天开家长会你有空吗"。他偶尔回"都行""买""有空"。虽然也是几个字，但那是日子。
现在没有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在公司忙了一天回来，推开门，思念会从房间里冲出来喊"爸爸"，晓宇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念在厨房喊"洗手吃饭"。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孩子的笑声、还有偶尔的争吵声——这些都是活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很大。
但屋子还是空的。
第四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给李念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十分钟，李念回了："再住几天吧，思念说想她外婆。"
林志远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一个人住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得开灯。那时候他不觉得孤独，因为他有希望——他觉得自己以后会有老婆孩子，会有自己的公司，会有体面的生活。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了。
不，不是没了。只是最近碰到太多事情，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需要点时间。
他想起上个月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但声音关着。李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
李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书放下，走进卧室。
他当时觉得李念在闹脾气，没追进去。
现在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才明白——那不是闹脾气。那是一个女人需要关怀，一直在等她丈夫回家，等了太久，心凉了。
再加上最近晓宇这个事情突然冒出来，让她更不知所措。所以只能去找她妈寻求点慰藉了。
手机亮了，是周雅琪的消息。
"林总，明天的方案汇报改到下午两点了，你OK吗？"
"OK。"
"还有，老刘那边我搞定了。涨20%，他愿意留下。"
"好的，辛苦。"
"林总，你吃饭了没？"
林志远看了看厨房。灶台上是他刚才煮的面片汤，碗还没洗。
"吃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嗯。"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周雅琪是个好员工。能力出众，做事利落，关键是她看得懂他在想什么。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有的。
他把手机放下，掐了烟，回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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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