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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待续

张啸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头顶是一盏惨白的节能灯,刺得她眼睛发疼。

这是一间新的房间,没有通风管,没有水管,连门缝都被封死了。

空气闷得像一块湿透的棉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这间屋子抢夺所剩无几的氧气。

更恐怖的是,右腿残端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断面爬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随后门被打开了。

郑秋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钱欢愉。

“你醒了。”钱欢愉的声音有些哑,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上没了笑容,眼底挂着淡淡的青色。

郑秋池蹲到床边,探了探张啸的额头:“发烧了。”

钱欢愉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过去。郑秋池接过药,一手扶住张啸的后脑勺,想把药喂进去。

张啸的嘴唇刚碰到药片,那股熟悉的苦味便在舌尖炸开。她猛地偏过头,牙关死死咬紧,把药片吐在了地上。

郑秋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片,又抬起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钱欢愉蹲下身,把药片捡起来攥在手心,转身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她重新推开门,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两粒新的药片。门外跟着进来了简长宁和陆离。简长宁的手臂上贴着纱布,嘴角往下撇着。

五个人挤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秋池再次把药片递过来。张啸依旧紧闭着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简长宁见状往前走了一步,张啸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涌,简长宁只好又后退了半步。

“我来。”

郑秋池把药片放在搪瓷杯盖上,一只手捏住了张啸的下巴。张啸的下巴被捏住,嘴巴被迫张开了一条缝。

郑秋池却没有把药片塞进去。

她仰起头,含了一口温水,将药片压在舌下,然后俯下身,重重地压在了张啸的唇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唇齿相依的缝隙,连同那两粒苦涩的药片,被强行渡进了张啸的喉咙里。

张啸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淌湿了衣领。

但很快,那种窒息般的闷热感像退潮一样消散了,连残端的刺痛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可这种被强行掌控的正常,却让张啸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些东西了。

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简长宁的手指在身侧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郑秋池,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擦张啸脸上的眼泪。她的动作很轻,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别哭了……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求你了,别哭了。”

郑秋池被推得向后倒了一下,眉头紧锁,神色复杂。钱欢愉则死死绞着双手,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叶扶着歪掉的眼镜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场面,迅速收回目光,喊了一声钱欢愉。

钱欢愉和她对上视线,两人什么也没说,一前一后快步离开。

“刚才中继台收到贺羿的消息,情况很紧急。”

铁门重新关上,外面的风灌进来,张啸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气息。

“你饿不饿?”

“要不要喝水?”

后来的时间里,郑秋池都没有离开过。

张啸上厕所的时候她跟着,站在门口背过身去。张啸喝水的时候她盯着,怕张啸咬碎玻璃杯用碎片割手腕。张啸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不敢合眼,怕那双眼睛闭上之后就再也不会睁开。

她试着跟张啸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养过一只猫,黑色的,特别胖,跳不上桌子。每次想偷吃鱼都得先跳到椅子上,再从椅子上跳到桌上,中间还要歇一会儿。我妈说这猫废了,我说这猫像我。”

张啸的眼睛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凝视。

郑秋池又说:“后来那只猫丢了,我找了一个星期,在隔壁小区的垃圾站旁边找到的。它瘦了好多,但还是认得我,一看见我就叫,叫得可难听了,跟哭似的。我抱着它回家,路上哭了一路。”

张啸的睫毛颤了颤。

郑秋池继续说,说她的猫后来活到了十五岁,老得走不动路了,每天就躺在阳台上晒太阳,最后一天它自己从窝里爬出来,爬到她的脚边,蹭了蹭她的拖鞋,然后就闭上眼睛了。

她说她把猫埋在了小区花园的那棵桂花树下,第二年桂花开了,特别香。

张啸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郑秋池伸手去擦,张啸偏过头躲开了。

“你不想听这个?”郑秋池问。

没有回答。

“那我讲别的。你想听什么?我什么都能讲。我会讲笑话,虽然不太好笑。我会唱歌,虽然五音不全。我还会——”

“……”

郑秋池看了眼张啸无精打采的表情,然后闭上了嘴。

她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张啸的幻肢痛又复发了。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早已不存在的骨缝里,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直逼后脑。

她猛地弓起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整个人痉挛般蜷缩起来。

守在她旁边的郑秋池立刻察觉到了。

她单膝压上床沿,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张啸的后颈,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肩窝,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瓶止痛药。

“张嘴。”

张啸却疼得拼命后仰,仿佛连吞咽这个动作都成了酷刑。

郑秋池没有再劝。

她捏住张啸的下颌,指腹用力,迫使那紧闭的齿关露出一线缝隙,另一只手已经捏着药片抵了上去。

那颗药片被顶到张啸的舌根。

她猛地偏头想吐,郑秋池却顺势将整只手探入她口中,拇指压住药片,食指和中指抵住上颚,一推,一按,动作干脆利落。

药片被强行塞进了喉咙深处。

张啸呛了一下,郑秋池缓缓抽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脱离唇齿的瞬间,张啸的舌尖却突然一动,轻轻舔过郑秋池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