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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重来

到底还是要谢谢这个没多少自知之明的家伙,也小小庆祝一番,就请他来家里喝酒。

就在家附近切了几个下酒菜,又自己烧了几个热菜,熬了锅汤。

莫言怕莫瑶最近奔波太多,没让她动手。察觉有人走近了,回头一看,“不是让你坐会儿吗。”

“洗点儿水果吧。”

他笑了。

“干嘛?”

“有家了,知道招待客人了。 ”

纪凡被他说得脸一热,想把水果扔咯,看灶上香气腾腾,面无表情地洗了樱桃和草莓。

“我俩是校友,刚进学校那会儿一块儿打过工……”他自己说起以前。

纪凡洗完了,又站在旁边切了个果盘,听着听着哦了几声,他又说,“他不知道咱们的事儿才瞎说,跟李岩一个样儿,别理他。”

他又哦了声,客厅那头马进来了句,“莫律师轻易不下厨,一下厨就要满汉全席啊~”

他才端着水果离开。

有莫瑶在马进也被训练出来了,自觉去阳台抽烟,有人推门走到他旁边,“谢谢你帮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肺都差点儿呛出来了。

纪凡冷淡地问,“你没事吧?”

他摆了摆手,又摆了摆手,“别,别关怀我……”

纪凡就没再管他,“以后生病可以找我。”

“……”

“你怎么说我根本不在乎,”他又说,“不过你俩是朋友,我俩互相讨厌没什么好处。”

说完他就走了,没一会儿倒了杯水放在阳台边玻璃小桌上,回去陪莫瑶看电视。

他对着莫瑶完全是另一副嘴脸,马进觉得此人恃宠生娇,特别心机。

酒桌上开的53度。莫言是真心想招待人家,可马进酒喝得猛,没多久就灌得他脸发烧,跟犯困的小学生似的趴在桌上。

“还得多练啊兄弟,”马进大肉掌摇晃他肩膀,“你这岁数还没我大,咋就软了!”

“谁软了!我才不软呢!”他别了别肩膀,“别劝酒,我喝死了对你没好处。”

“咋能呢,这儿有现成的医生,”马进没尽兴,坏眼珠子转来转去,“纪老师真就沾不得?”

纪凡只跟聊得来的人小酌,不喜欢满桌脸红脖子粗的扯淡,感觉下一秒就要淌口水了。

但莫言忽然抬起了头,“他不喝,他身体不好,我替他喝……”

他很不高兴,把他头按了下去。

反正莫瑶受不了男人喝酒,先进去睡了。

成年人的交情的确莫名其妙,尤其是男人,简直是莫名其妙的顶点。

大半箱酒下肚,搭理了他几句闲话,马进又大力拍着他的肩,大着舌头说,“弟、弟妹……你,你是这个!”

“……”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林黛玉,也是鲁智深!”

“还是咱CTO!”

纪凡愁着就他一个人怎么能把这么个浑身酒气的胖子弄下去坐车,或者弄去酒店,他搀不动,也不想搀他。

家属电话来了,一听喝多了,怒道:“接他?喝死算逑!”

“……”

安置好人,收拾碗筷时莫瑶揉着眼睛出来,一看地毯摆了俩,发了个愣。

一个长形,一个圆形,圆的鼾声如雷,生命迹象明显,长的就趴着,也没个声儿,她去摸他脑门儿,他说,“没喝很多,睡着了。”

“哦好,别收拾了,放着明儿我来。”她轻声说。

“没事,就几个碗。”

莫瑶就在那边儿上转了两圈,笑了,“跟小时候去他姑家打地铺似的……就是客人就睡地上,不好吧?”

“弄不动。都睡着了,这季节也不会着凉。”

莫瑶看他,“那你呢?一块儿睡客厅?”

他摇头,“我回宿舍。”

马进打鼾他根本睡不着。

收拾完他去洗了个澡,莫瑶的声音从书房传来,“纪凡,你过来。”

他走进去,她把书房腾出来铺严实了。

“关了门,听不见打鼾,我给你铺个小床,你试试能不能睡,能睡就别走了,太晚了。你也喝了吧?”

“一点点。”他说。

再细微的声音他也能听见,门无法阻挡。

不过躺下一会儿,睡意还是微微浮泛。

马进胖子容量大,要不是莫言之前给他喝掉些,他也许也倒了,洗完澡一沾“床”就有些晕乎。

家,客人……以后就有家了?

门动了动。

他睁开眼,门边开了个缝,一股酒气做贼似的溜进来。

鼾声还在固定方位起伏,伴随微光里影子摇晃,一下踢到了他的脚,自己先“哎哟”一声,扑了个结实。

“你怎么藏在这儿啊!”来人丧尸似的爬他身上,“我翻身一搂是个胖子,吓坏我了。”

“……出去,臭死了。”

“我不,你香,我要跟你睡。”他糊他一脸醇香口水。

“我不跟你睡。”

不废话了,舌头堵来一阵拱弄,“嘭”一下,纪凡头撞书柜边,压低声,“你再发疯!”

“你明明也想,”他叫道,“你这个坏蛋!”

……所谓饱暖思淫,他喝了酒,脑子是有些发热。

可这会儿门外几米就有人奏乐,书房还正对着卧室门——那可是莫瑶!

他拽住裤月要带提脚踢他,低声道,“赶紧出去!”

“哎呀,你踢到我了!”

“小点儿声!”

“好!我们悄悄地,悄悄拔萝卜。”

“……你别太离谱!”

“我不离谱,我就在谱上。”

又来了。黑暗中一阵剧烈交手声,踢躲,翻滚,摩擦,曲折……忽然纪凡嗯地一声,醉鬼嘘他,“小点儿声,我妈还在呢,乖,现在是种萝卜。”

下一秒他自己一哼。

纪凡:“……”

莫言:“……”

“我擦……”

他踹他,“赶紧滚。”

“都是你!!”他反应过来,抓住他踢来的脚,“瞎抖什么啊,刚种上就要浇水,重来!”

“滚。”

“不滚,我们相亲相爱……”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拉严,还是打斗间弄出的缝隙,月光从窗帘流入,隐约照出弯曲的“从”字。

“亲爱的,我们有家啦,庆祝一下吧。”

从从从,从从从从,从从从从从。

影子波影般温柔扭动,又风暴般应和着客厅的雷鸣,纪凡被迫长“嗯”一声,痛苦地。

“这儿?”

他不应,弓腰驼背,垂首要爬,被押送回去,“别跑,房子要打地基嘛,要打稳……”

他绷直颈子。

“看,打深了就稳了,嘶……宝贝你好热……”

纪凡咬紧牙。

月光破天荒地发烫,描出他苍白的脸,颈上青筋微凸,像简笔画被填了色。

“亲一个,”莫言扭过他,一阵搅和,“宝贝,怎么不说话,你爽不……”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晚他又梦到了纪雪,极不合时宜。

是那晚送她回家的车上,车窗外一直在下雨。

她躺在担架上,血从氧气罩下无意识外淌,从极浓郁的红变成淡淡的粉,最后成了黄水,淌进她曾经乌黑亮滑的秀发,她的嘴唇也逐渐青紫、干燥。

“对不起……”她拉住了他的手,“我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

“没人……要你……就回,回我这儿来……”

他迟钝地看着她,像是很多年前,不知道她究竟是想拉他还是推他,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他知道世上不是只有他们这样,母不像母,子不像子,说“子欲养而亲不待”都显得肉麻。

但他还是迟钝地看着她的手,眨了眨眼,惊奇这回她没有拉住自己,也一个字也没说。

她只是闭着眼,从不曾这么安静过,像个睡着了的小姑娘。

于是他克制住主动拉上去的**,确定了,假如能再选一次,他一定不跟她走了。

突然,腹腔又像数天前那样剧烈绞痛起来。

一瞬间爆发,持续的,猛烈的,像是有什么从外剖开,又像有什么从内撕裂。

他牙齿打战,浑身颤抖,大汗淋漓,痛得叫喊。

“就叫纪雪吧,无纪的纪,瑞雪的雪。”他终于听清了上次的声音。

“纪凡,纪凡?”他睁开眼,莫言皱眉看着他,“怎么了,怎么哭了?”

纪凡眨了眨眼,伸手去碰,真有一点儿水渍。

“……几号了?”他拈起窗帘一角,下雨了。

“25。”莫言一愣,意识到什么,“梦到你妈了?”

他正要开口,外头的响动让他回过神,“快出去!”

“……”

“说了5点出去睡,天都亮了!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莫言无语,“我都把马哥送走来睡回笼觉了,我妈都来问我们中午吃啥了。”

“……”

“别紧张,她说昨晚累着了,让你多睡会儿。”

纪凡脸一红又一绿。

完全没听见!都是他搞那些!

其实莫瑶说的是招待客人,莫言心里偷笑,又很快严肃,“忌日到了?再回去一趟?”

他摇头。

“不麻烦,我妈也想见她。”

“……明年吧。”

他把她生出来了。他已经把她生出来了。他还是把她生出来了。

那她就要消失了。就让她安静地消失吧。

于是那晚只做了顿饭,添了双碗筷,倒了杯酒。

菜是她喜欢的——莫瑶说的,她负责教,他负责学,莫言打下手。

可惜两大高手帮忙,拼凑出的味道还是一般。

他一直就不擅长讨好她,但这次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今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才第一年,还有来年呢。

饭后他在阳台边点了根烟,没抽,让斜风细雨徐徐带走。

灭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向很啰嗦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一起。

“搬出去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