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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绿溪

镇子醒得太早,天才擦灰,卖菜的、开店的开始吆喝。

纪凡恢复意识,掀开手臂起身,被抓住了,“去哪儿。”

“厕所。”

“那快点儿回来。”

他举步维艰迈进卫生间,在马桶上坐了半小时,简单冲了个澡。

出来看被窝里的人睡得正香,还是离开了房间。

吵死了,莫言翻了几个身,忍无可忍地蒙过被子。两分钟后,又被极为混杂的气味熏了出来。

天已大亮。

九点多,隔着窗帘也能看出有个多么淫.乱的夜晚。

他抱着被子笑了一声,摸身边——猛地弹起,“艹!”

昨晚脑子昏沉,细胞疲惫,灵魂归位,干完就睡。

刚睡着就听他要上厕所,他等着呢,等着等着又睡着了。

这下好了,连他几时穿衣服、几时又跑了都全没意识。

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心寒了半截。就这么可恶,真要一起死才满意?

他面无表情地下楼,径自去前台,冷着脸,“昨晚跟我一块儿来的人,去哪儿了?”

换了个轮班小妹,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满头血纱,“啊?”

“302的帅哥,”他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有没有看见他出门,有没有留话给我?”

小妹又“啊”地一声,眼睛一亮——向着门,“回来了。”

还真回来了,走得不紧不慢的。

他三步并两步过去,把他手一拽,“你又去哪儿了?!”

纪凡甩开他手,“买东西。”

他这才注意到他拎了只塑料袋儿,一愣,他越过他走向电梯。

他悻悻跟了上去,故意说,“诶,你慢点儿。”

他不搭理他。

他不适应他再这么冷淡,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新婚第一天,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明明昨晚那么热情,穿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但他忽然发现他外套有些大——是他的,心里快活起来,电梯一关,伸手试他额头。

纪凡别开头。

还好,没发烧,只是嘴皮子很干,破了。

“是不是好疼。”

“不。”纪凡冷淡地说。

“那你买药?”他指塑料袋上的“药房”。

他不说话,像是哪里不满意。

莫言又清了清嗓子,“那你等着吧。”

“什么?”

“下回让你更爽。”

纪凡瞳孔颤动了下,“闭嘴。”

“还不能说了。”他哼了声。

天快亮才睡。

到后来这家伙体谅他吊着一只手,甚至主动马奇了上去,任他从下往上个个个个个个个个个,还许他反复浇灌,把他都口及干了。

一回味心很热,也有点儿挂不住脸,“你还能爬起来乱跑,没爽到吧?你别误会,我这是特殊情况,昨晚脑子晕。”

“……”

他又抬了抬残肢,“等取了这玩意儿才是我——”

“叮”,纪凡出去了。

回了房间,他非得把那句话说完了:“等取了这玩意儿才是我的真实水平,你喜欢粗暴一点儿是吧,那我一直搞错方向了,我可以为了你继续角色扮……这么快?”

纪凡无视了脏床,站在没动过的那张旁边,“过来,坐着。”

他喜滋滋地过去了。虽然头还有点儿晕,但没什么能比这家伙邀请他上床更重要。

嘶,才坐下五秒他就“啊”地一声,伸手摸头,“干嘛啊?不准暴力我。”

纪凡暴力地给他挥开了,把脑门儿血纱布一圈圈松开,“你还晕?”

一股碘伏味儿散开了,袋子里原来是纱布。他笑了笑,“骗你的。你大早上不睡,就去给我买药啊。”

他没否认,“简单包扎下,早点儿,”稍顿,“早回J城检查。”

“待两天再走。”莫言搂住他腰。

“为什……”纪凡手抖,“住手!”

“我看看,怕你难受。”

他是一看见他又有色心,就这么一晚上,这家伙好像沾满了他的味儿,从此就不能分你我了。

他想跟他待在这里,至少待个三天三夜。但他刚看见床上不明物里有血丝了——就算受着伤,昨晚压根儿没控制力道。

不能再像当年,干完还得逃回家。

纪凡两手不便,蛆似的一扭,快速消毒包扎,“用不着你。”

他叹了口气。

他边动边说,“我洗澡了。”

“那你不叫我?”

“澡你不会洗?”

“……”

“你睡得跟猪一样。”他解释了一句。

莫言哼了声,又掏塑料袋,摸到消炎药。

吃过了。

头顶又说:“好了,赶紧收拾就走吧。”

“我不。”

“……”

“你下午没课吧。”他用陈述般的命令语气,“那至少先休息一天,走之前还要去看看纪姨和外婆。”

纪凡一顿,“看什么。”

“来都来了,要打个招呼。”

“不是打过了?”

“那是昨天的,天气这么好,买束花,带瓶酒,带点儿烟花鞭炮去。”

“我要上班。”

“哇。”他简直要为他的敬业精神鼓个掌,“你现在又记得要上班了。”

“……”

“我来之前已经请张老师帮你请假了。”他又说。

“有这个必要吗?”

“有,”他抬起头,“过了明路,以后她就不能跟我抢了。”

这有什么意思。纪凡嘴动了动,还是没说。

后来莫言还是跑下楼买了药,又强行扒了他裤子看,又还是差点儿吵一架。

纪凡这个毛病让他非常恼火。不管是现在以前还是未来,他总认为说出来没意义,不就说几句废话,人还能比药的作用大?

他说那不一定,做出惊人的臊人举动,纪凡一巴掌给他挥开了,让他少变态。

他脸红了。他明白过来,这家伙原来在害羞。

真新鲜,他还没害羞呢;一瞬间他也害羞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不喜欢这具受了酷刑的身体硬要挑战医学奇迹,坚持要休息。

但纪凡坚持不愿意,觉得这个屋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要去就快点儿。”

还是他赢了。

退房时纪凡脸皮子又红了——第一次有人买走小旅馆的床套,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莫言害羞对象单一,淡淡借伤掩盖。

小妹青涩朴实,看他负伤,大度地说赔五十块钱就行了,他笑了笑,说还是带走吧。

他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这副衰样人家也看愣了,还给打了个折。

当然也不是要把别人循环用过的东西拿回去当纪念品,主要是为了不像两个可耻的散播病毒的同性恋。

打包出门,俩人先去了江边空地,做贼似的烧光了。

烧之前他拍了个照。

纪凡:“……”

“怎么了,”他揣起手机,“留证。”

纪凡的确疼得厉害,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简单喝了个粥,买了东西就出发。

就沿着昨晚那条路,也还是昨晚那辆车。白天眼神好了太多,他多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后脑勺,震惊地说:“蒋哥?”

“不容易啊同志,”司机转过头,欣慰地说:“你终于看见哥了。”

“……你怎么在这儿?”

蒋舟挑了挑眉。

他有些窘迫。

“他非要来当电灯泡。”莫言插嘴,“别废话了,快开。”

蒋大少气笑了,“老子活这么大,你他妈是第一个敢使唤老子的。”

车滑了出去。

“帮你开发新技能,哪天你爹倒了还能去跑滴滴。”

“嗯,我跑滴滴至少安全,你得当心别出车祸。”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那天阳光很好,是个无风而有些暖和的日子。

乡间小路明媚,叶间鸟雀啼鸣,两个中年男人像春游的小学生,下了车还在互相诅咒。

纪凡一直没说话。白天会撞见一两个村民,年轻的不认识他,年老的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纪家的?”

他淡淡地嗯了声,越过对方,慢慢走向通往土坟的小道。

镇上的花并不名贵,镇上的酒不过是十来块的二锅头,坟是最原始的土坟,没有碑,也没有照片。

他跪下来看了片刻,倒了三杯酒。

该说什么好呢,好像还是像埋她时那样,没什么说的。

现在不再是学生,不能说考了满分,拿了奖了。

刚工作,工作一般,也没什么钱,没买房子,没结婚,也没孩子。

人生好像再没什么成就值得拿来邀功。

“纪姨,好久不见。”

他一愣。身后的争吵停了,莫言神不知鬼不觉跪在了旁边,望着前方:“昨晚也说了,他是我的了。”

昨晚说了吗。

“今天正式点儿说,您也高兴高兴。”他接过他手里的空杯,重新倒上,从左到右洒进土里。

有那么一会儿他想阻止他,警告他别欺负一个死人。

但他还是想听他说什么。

说不定她也会笑呢。

“我们会在一起,会睡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像夫妻……不,就是夫妻,这么生活,今后这么生活,永远这么生活。”

不像话。

“同性恋,”他顿了顿,“以前是变态,变态的人多了,也不是变态了。我身后就有个,您也认识……喂,打个招呼。”

蒋舟:“……”

“咳,阿,阿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这么神经,“好久不见。”

真的不像话。

“我们不会在国内领到合法结婚证,”莫言继续说:“不会有孩子,其他的没分别。昨晚试了,性.生活也很和谐。虽然我怀疑他有**……”

纪凡忍无可忍去捂他嘴,他唔唔两声,抓在手里,“他……他还挺傲娇的,这一点是很像你。”

“……”

“不过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你别pua他,让他来pua我。”

“别再说……”

“……对不起,纪姨,”他还是说,声音低了些,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以前不懂事,做了坏事,伤害了你,对不起。”

“……”

“但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事你找我,盛杨的事,你得找他,”他洒了第三杯酒,“别找他了,想你了他就会回来看你的。”

“纪姨,你让他自由一点儿,你也自由一点儿吧。”

又起风了。是春风,茂密的绿叶被迫成片流动,像条永不停息的绿溪。

纪凡后来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也倒了三杯酒,磕了三个头。

鞭炮砰砰炸裂开,像一场战斗的开幕又像结束,因为阳光很好,因为树叶青密,将之分离万束,近乎瑰丽。

于是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也许,就是这样。

再次原路返回,他们并肩走得很慢,蒋舟走在更后面,突然“喂”了一声。

两个人回过头。

“像不像那年去竹林?”

纪凡仰头看了会儿林子,莫言哼了声,“嗯,那年你也在当我们电灯泡。”

蒋舟说,“你还没完了是吧?”

“你就说是不是吧。”

“嗯,是,你搁机场哭的时候——艹。”

纪凡回过头,他被莫言陷害,在他昨晚险些跌跤的地方也滑了一脚,一眨眼,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半报废了。

他去拉他,莫言又抢先给他弄了起来,“少说话,多长眼。”

蒋舟上来了,骂骂咧咧,“你他妈的……”

“不知道那个女生去哪儿了。”纪凡忽然说,口气轻快。

“哪个?”他们看过来。

“李岩带来的那个女生。”

很没有道理地,他想起了她,而后他们也都想起来了。

他们摒弃前嫌,一起说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的女生。

除了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回忆,又想象了一番她考到了哪儿,去了哪里上班,有没有当上富婆。

倒有点儿同学聚会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