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辉的父亲是老实木讷的工人。
内父以前甚至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农民，是和蒋辉的父亲结昏后，才有了申江的户口，在城里定居。
这样的家庭，自然不可能抓住身边任何可能致富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还要庆幸，因为老实木衲，蒋辉的父亲没有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也没有进行不靠谱的投资，很顺利地保有了当年政策倾斜分配到的房子。
却也只有那一套房子。
所以蒋辉很早就知道他是什么都不可能从家里继承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打拼。
感谢当年还算不错的申江的公立教育体系和相对倾斜的招生政策。
他考上了还算不错的大学。
这就是他全部的依仗了。
而这种依仗，在上京这里，却是全然不够看的。
决定“投靠”乔嘉这事儿，不是偶然的起念。
毕竟之前国储府的新闻闹得那样大，又与他们的客户隐约有些牵扯，蒋辉不可能不注意。
所以多少了解，知道李宗昭给乔嘉的公司注资的事情。
“老上京这一片儿，做生意的要是背后没一个姓李的，简直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蒋辉“呵呵”两声后，近乎冷漠地吐出这句话，道，“不然扣税都要扣死你了……反正都是要找姓李的做靠山的，你们正好有李家第三大的那位，就冲这个，我就愿意跟着你干一场。”
乔嘉皱眉。
“如果你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可能要提醒你慎重一些……”随即乔嘉将马上要进行的注册一个新的公司，并且要在明面上着意切断与国储府的金流往来的工作内容，细细告知了蒋辉。
听乔嘉分说完了，蒋辉神色颇为怪异，半响，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道：“乔老弟，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乔嘉看着那色泽明显有些偏棕色的酒液，摇了摇头。
这方面的知识，他显然是十分浅薄的。
“苏格兰的威士忌。”蒋辉指了指一旁还剩半瓶的酒液的酒瓶，道，“这个牌子在苏格兰那边的也算是有年头的了，据说和那边的王室有些关系，有点儿类似贡品的性质，所以一直卖的特别贵，进到国内后也价格不菲，我这瓶是用来招待客户用的，一万八一瓶，走工作室的账买的，可是给我心疼够呛。”
招待客户没喝完，还存了半瓶在店家这里，所以在打算结束工作室时，一次性干掉了。
不自己喝掉的话，会更加心疼的。
“上京这里洋酒的销量啊……”很是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却又只说了半截，蒋辉的神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包厢外面，道，“酒吧的气氛也比申江热烈、疯狂得多。”
乔嘉静静地听着蒋辉说话，并没有插话
但心中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疑惑——无缘无故为什么谈起酒和酒吧来了？
乔嘉并没有将这份疑惑表现在脸上，蒋辉接着也没继续谈酒，而是转而谈起了……
“你喜欢手表吗？”蒋辉忽然问乔嘉道，“那种纯机械的手表。”
“不喜欢。”乔嘉回答得很干脆。
不知道是不是省吃俭用的打工人做久了，养成了一套极为实用主义的价值观以及与这套价值观相符的生活习惯。
即便是前世事业稍微有点儿成就以后，他的物欲也没有随之膨胀起来，甚至对一切超出应有价值，只为了炫耀凸显身份而存在的“无用”之物，都本能地厌恶起来。
手表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为了计时而产生的吗？
现在有了手机的存在，从纯粹的实用角度来说，机械手表难道还有一毛钱的用处吗？
没有实际用处，便是无用之物，乔嘉便不喜欢。
“有人喜欢。”蒋辉道，“外国的名牌手袋在上京是不好售卖的，毕竟作为中枢所在“国服振兴”、“抵制文化入侵”的报道宣传了这么多年，你也发现了吧，上京这里日常穿国服的人特别多，不是做样子，就是习惯了，上下班都这么穿，外国人做的手袋，与国服的风格不太好搭配，但是手表就不会有这种麻烦，几十万的机械表，小小的一块，隐藏在袖子里，身份的标志，低调的奢华嘛。”
最后蒋辉说了一个乔嘉完全不知道，以前也不关心的消息。
“我有客户是做这两门生意的，在中间商那里任职……洋酒和欧洲的机械表，上京的销量是申江的两倍还多，客户里姓李的比例高的惊人。”蒋辉带着嘲弄的微笑道，“有意思不？一向以传承文化、保守国俗著称的上京，理论上应该最忠于这个国家的皇朝宗室，就是这么玩儿的呢……所以……某种程度上，我比你更了解国储府的注资意味着什么，哪怕明面上你们把金流切割得再干净不过。”
这是站队。
要站队的。
不要想着为了明哲保身不参合进去什么的。
不掺和，就别想飞黄腾达。
一辈子辛苦搏命，还只能蹲在自己的小破出租屋内，做着多少年都未见得能凑得齐的首付的美梦。
蒋辉觉得他有点儿厌了。
他想冒把险，搏一个可能的富贵出来。
话说到这里，乔嘉终于明白蒋辉从洋酒说起，又扯到手表来，是要说些什么了。
他没有立即给回应，反而提起了刚刚蒋辉嘴吐出的那句很容易就被忽略的一句话——“反正都是要找姓李的做靠山的，你们正好有李家第三大的那位。”
“国储李宗昭是李家第三大的……”
第一大的不用问，大家都知道是谁？
“那第二大是那位，是谁？”乔嘉问道。
“我说的也不是保准。”蒋辉微顿了一下后，才回道，“只是听之前几个与内廷有不少业务往来的客户说过几嘴，现在管内廷财物的昭烈帝的侄孙李承远，手里能动用的资源比国储府要多得多，毕竟国储说到底只是储君，还算不上内廷真正的主人。”
乔嘉听着蒋辉说这话，手上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皱眉。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不论什么酒，中的还是洋的。
他依旧是都不喜欢喝的。
就像他不喜欢机械手表一样。
但他还是又抿了一口。
火辣的口感刺激得他的脑子也跟着一振。
他得把这个人的名字记牢一些——李承远。
他之前猜测的那位李宗昭动不了、未来可能会来找到他麻烦的内廷里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