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瀚对着白名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因为不能回答——即便还不确定案子是否一定会转到申江重案组起，但他从得到通知起，就必须开始有对外保密的觉悟了。
与现在都是二世祖当差的内廷不同，内廷卫警查案子，和玩儿差不多。
不然李思贤的老爹也不会放心不下，跑到曹家求助。
因为这位李家宗老是十分清楚现在的内廷卫是什么德行的。
申江本地的司法系统，考试进来的贫家子弟很多，都玩了命地想向上爬，所以竞争是异常激烈的。
多多少少受了家里的照顾，曹瀚的升迁本就比同龄的同事要快一些。
虽然他是个有心气儿的，肯吃苦，下一线盯梢几天不睡都不抱怨一个字，学得很快，又真的破了几个大案子，有实打实的成绩摆在那里，但依旧还是招了一些人的嫉恨。
不想被人抓把柄落口舌，自然对各种规章制度就要分外小心的遵守。
正如白名祖所说，李思贤被袭击这个案子的原委不复杂。
就是东昇纸业的老板财报作假被戳破，寻衅报复。
又因为东昇纸业坐落在粤江，找的人手还不是粤江的老派堂口的人，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新闯出名号的后生。
若是申江本地的，知道利害关系，胆子绝对没这么大，敢在文华酒店干这种事情。
本来内廷查清楚了，就可以结案了。
谁知道竟然在搜查证物时，从那个叫乔嘉的小明星的手机里，搜出了大量的视频！
视频的主角，除了那个直播平台的老总，叫什么周鹰的，还有宫家的人……
如果只是桃色视频的话，还算不得什么，关键是有些视频里面的人一看年纪就知道不大，很多还明显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这要是查下去，妥妥是一个惊天大案。
然而这还不是他脸色难看最主要的原因。
曹瀚的脸色难看，是因为他从中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
这种糟糕和他成长的背景有关系。
那些名为权力与金钱相结合后的**土壤，养育出的魑魅魍魉所散发出的恶臭。
那是他逃离的上京城的原因。
深吸了一口气，曹瀚对白名祖道：“我得回署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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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嘉在医院里呆了两个月。
内廷卫警来过一趟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申江郡立检查署的检察官和郡署的警察上门了。
就乔嘉手机里的视频开始反复询问。
乔嘉依旧“据实”已告。
“你与周鹰对簿公堂期间，周鹰收到了几封从海外邮箱发送的电子邮件，据我了解，邮件内有他的一些不雅视频，其后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力排众议，赔付了你一个亿的求偿，发视频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一个自称姓曹的警察问乔嘉。
因为是海外邮箱，服务器不在国内，周鹰又因为过于心虚胆怯，把邮件删了，时间又早就超过了三十天，国内的服务器也自动删除了相关信息，所以追查不出发件人到底是谁。
只能靠口供。
显然乔嘉也知道这一点，回道：“证据呢？”
“你是不是在威胁周鹰？威胁他给你钱。”
乔嘉回道：“我的赔偿金是法院判定的，合理合法，至于周鹰怎么想的，是不是认为自己受到了威胁，这你该去问他。”
“在你拿到了求偿金后，你的代理律师曾经应你的要求去找个视频中受害者，如果你不是持有视频威胁周鹰，你为什么要去找这些受害者？”
“我想给他们钱。”乔嘉回道，“我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赔偿。”
“我们查过你的银行户头，你最后什么都没有给。”
“因为我们找到的第一个受害者已经死了，给钱已经没意义了。”乔嘉抬起头，看向那位曹警官，道，“其实不是该我们去找那些受害者的，该去找他们的应该是你们。”
那位姓曹的警官听乔嘉如此说，眼神闪动了一下。
这次探访询问后，乔嘉就被申江郡立检查署提走了，在检察署所属的疗养院里又呆了一个月。
乔嘉依旧好吃好睡，然后疯狂复习高中课程。
一个月后，乔嘉被通知可以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离开了。
丁卓开车来接他。
丁卓也被检察署提走询问过，只是他的时间比较短，问了该问的，四十八小时候就放人了。
不过之后，警署派了便衣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据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直到东昇纸业的老板以及一众相关人等全部羁押了，便衣才撤。
“周鹰抓了。”乔嘉上车后，丁卓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的。
将近四个月不见，丁卓肉眼可见的憔悴。
乔嘉在里面呆着，外面的事情都靠丁卓跑。
并且人身安全还有被威胁的可能。
被这么折腾一圈，不憔悴也难。
丁卓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着，道：“周鹰的案子，据说开始是内廷卫警加申江本地的检察署和警署在负责查办，后来因为受害者不止是申江本地的，人数太多，各州都有，变成了州府的串联行动，因为涉及的未成年人，所以估计不会有公开判决，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周鹰死定了。”
丁卓回头，看向沉默着的乔嘉，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乔嘉没直接回答，看向车窗外：“有句台词说的好啊，如果金钱是豪宅,保质期只有十年，权力就是古老的石砌建筑,能屹立百年。”
一个周围环绕着豺狼虎豹的弱者该怎么求存？
当他遇到豺狼时，可以试着去找老虎，遇到老虎时，可以试着去找豹子。
所以如果你觉得打不赢资本，就去找权力吧。
只是只去找权力是不够的，必须让权力觉得收到了冒犯。
让老虎去捕猎豺狼，让豹子去撕咬老虎，都有一个前提存在，就是老虎觉得豺狼会威胁到自己，豹子觉得老虎是会攻击它。
虽然那天在文华酒店时，乔嘉的判断失准了。
他以为那些人是周鹰派来的，却没想到是东昇纸业老板找来的愣头青。
但是他做出的反应却是一致的——祸水东引。
所以……那天打穿李思贤脚踝的那颗流弹，真的只是因为李思贤倒霉吗？
还是有一个躲在厕所里，用毛巾堵着子弹打出的伤口的人，从厕所里爬出来，握着被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保镖持木仓的手，开火打穿的？
屋里没监控，除了当事人自己，没有人会知道的。
吓傻了躲在床底下的李思贤自己都不知道。
“东昇纸业那边如何？”
“老板被抓了，内廷卫的那个保镖救回来了，如果没救回来，估计吃花生米都有他的，救回来了，这就不好说判多久了。”这些日子，丁卓作为乔嘉的代理律师，两个案子都得跟进。
“这个给你，申江的落户手续办成功，其实早就能办好，只是你这一进去，不出来的话，无罪证明开不出来，就落不了户。”丁卓扔了一个文件袋给他乔嘉。
虽然被扣了这么久，所有的细节反复查了一遍又一边。
但依旧没有半点儿证据能证明乔嘉有什么犯罪行为。
不然他也出不来了。
乔嘉打开丁卓扔给他的文件袋，里面是他的新户籍本子。
“这段时间辛苦了，但可能还要再辛苦跑一趟。”乔嘉把他一直都揣在卡包里的那张蓝色银号卡递给丁卓，道，“再跑一趟吧，告诉那些受害者，别为了民事赔偿放弃刑事诉求，别怕缺钱，他们缺的钱，我们掏。”
丁卓看着乔嘉。
上一次他从乔嘉手里接过他试图退回去的白色银号卡——他的佣金。
那时乔嘉说，他们可以试着一起去扳倒周鹰。
这一次他从乔嘉手里接过他退回去的蓝色银号卡。
他们真的把周鹰扳倒了。
“太险了，简直就是在玩命。”丁卓颤抖着说了一句。
“以小搏大，哪里有不玩命的本钱和空间。”乔嘉回道。
他只是一个才智平庸、并没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普通人。
忽然有一天，这个普通人不想再做一个普通的、重复着既定生活轨迹的NPC了。
他除了玩命，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多的筹码和本钱。
再说，为了值得事情，也该是玩一回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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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