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挂着“皇家司法援助所”匾额的文艺复兴式的洋房建筑前。
年轻人站了很久。
乔嘉看了很久。
直到里面的保安觉得异样，走出来询问那名年轻人有什么事情。
那年轻人才猛然回神，对保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往回走了。
往回走。
走回长和状所。
乔嘉跟着他走回了长和状所。
只见他搬起前台的那个文件箱，正要迈步往长和状所的办公室里走。
却有一个一身洋装、头发梳得油量的中年人也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道：“你这么半天跑哪儿去了？！叫你半天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有你的啊！你小子本事啊！上班时偷懒乱跑！？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性？想不想干了？我告诉你！想进长和实习的状师可以排出几条街去！不想干就滚！大把的人愿意顶替你！”
乔嘉在这连串的咒骂声中，走到前台那里，敲了敲桌面，道：“我想找个状师帮我审合同。”
前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乔嘉，然后客道微笑着道：“审查合同属于咨询类业务，请问先生您想找什么级别的状师，我们这里分甲乙丙三级别的状师，甲级状师一小时收费一千元，乙状师五百，丙级状师三百……”
乔嘉指了指他跟了一路还在抱着纸箱挨骂的年轻人，道：“他什么级别？”
前台扫了一眼，赔笑道：“他……他没级别，还在实习。”
“喂！喂！喂！”乔嘉喊了一声，对着年轻人的背影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被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转身，看着乔嘉，道：“你是在问我吗？”
“对，我在问你的名字。”乔嘉道。
“我叫丁卓。”年轻人道。
乔嘉对前台道：“就他吧。”
前台有些僵住了，很是为难地道：“这……这……他还是个实习生。”
乔嘉又转头问定丁卓道：“你司法考试过了吗？”
丁卓道：“过了，我有状牌的。”
“那不就结了，既然有状牌，审个商业合同这么基础的业务，完成不了吗？”乔嘉道。
前台站在那里，方才臭骂丁卓的那位状师也站在那里。
找上门来指定某位大状的事情他们不是没遇过，但都是成名已久的大状，还少有指名一个实习状师的。
尤其还是在打听了甲乙丙级状师的报价后。
此时前台和那名骂人的状师都认定了，眼前这个看着明显年纪不大、穿着牛仔裤和网购款廉价风衣外套的“顾客”是因为没钱。
但好歹是上门的业务，没得往外推的道理。
骂人的状师走到丁卓面前，拍了拍丁卓的肩膀，带着一种戏谑加略带嘲讽的笑容，对丁卓道：“恭喜，有了你人生第一个客户了。”然后指了指乔嘉，道，“干活去吧。”
就这样，乔嘉成了丁卓的客户，丁卓成了乔嘉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咨询状师。
“这是……直播平台的甲类合同？”丁卓一翻看之后，有些惊讶地道。
这两年虚拟网络兴起，与之有关的法律纠纷数量也成几何式上升，所以很多都成为状所拿来指导新人的案例了，不少还直接成为了司法考试的考题。
所以怎么审这类的合同，即便是作为新手的丁卓，也不陌生。
与此同时，丁卓也终于注意到察觉到对面这位相貌好得出奇的小年轻，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儿眼熟了。
“你……你就是最近上热搜的那个……那个……”
“乔嘉。”
“我知道。”丁卓有些感叹。
没想到昨天在刷娱乐八卦看到的人，今天就成了他的客户。
仔仔细细地把合同每一个字读完，丁卓回道：“是甲类合同的模板条款，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我记得网上说过你的年龄……我觉得考虑到这一点，可以加一些补充性条款……还有这个合同的时长和分账……”
丁卓对乔嘉说了很多，说得很细致，尤其关于未成年但已经是部分民事责任人签合同应该注意的事项，说得口干舌燥才完事儿。
“有名贴吗？”乔嘉道。
丁卓偷空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干净放心杯子，道：“我……我是新人，没名贴。”
“那交换下电话和社交软件的号码。”乔嘉道，“我想你跟我一起去出场去谈合同，以后做我的长期法律顾问。”
丁卓愣愣地看着乔嘉。
做他们这行，都是从实习做起，靠着师父带着，从最初的咨询业务开始，慢慢积攒经验和口碑，客户信任了才会指定他们，从坐在办公室里变成跟着客户出去谈案子，业内叫做‘出场’，是一个状师成熟的标志。”
他刚接第一个客户，就直接跳到出场环节了？
乔嘉和丁卓在这里谈话。
外面，刚刚在骂丁卓的那位中年人正在训斥另一个年轻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直接抬手将水杯里的水泼了那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一脸。
“刚刚训你的是你的师父？”乔嘉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道。
丁卓捏着手里刚刚审看的合同，还在震惊于自己可以“出场”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自己经验不足做不好，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得乔嘉有问，随口回了一句：“不是，是我师兄，他是状所的甲级状师，很厉害的。”
“你会超过他的。”乔嘉道。
“什么？”因为乔嘉的声音有些低，丁卓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乔嘉回道：“没什么。”
第二天，乔嘉带着丁卓返回钱塘郡。
经历了先是和黄哥公司签解约合同，又黄哥、直播平添、乔嘉签三方合同的过程后，直播平台钱塘郡的负责人丢给黄哥和乔嘉一个剧本。
飞速地把剧本里与他的角色有关的内容从头读到尾后，乔嘉抬头看向黄哥，道：“黄哥，问你个问题。”
“说。”
“你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吗？”
“什么？”
“我哪点儿看着像是会演戏的样子？”乔嘉很认真地道。
“巧了，我也觉得你不像会演戏的样子，但是这个角色很不错的啊，机会难得。”黄哥回道。
乔嘉翻到剧本的某一页——他饰演的那个角色挂点那一幕的那里，道：“作为二号主角的师兄，修无情道，对主角二人组棒打鸳鸯，做尽恶人，使得两人误会频生，然后被淫贼偷袭，被抹布后惨死……你说这个角色很不错？”
黄哥凑近身子，很认真地对乔嘉道：“你不是挺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的吗？你演过戏吗？会演戏吗？这个角色情绪波动基本没有，台词也少，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就可以了，对你的能力来说，不正是很不错吗？”
好有道理。
乔嘉竟然被黄哥“说服”了，“呵呵”两声，道：“我觉得这部戏注定会扑街的，选角近乎儿戏，一看制作团队就不认真。”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黄哥笑着说，“但是嘉嘉啊，你对我们公司的性质是有什么误解吗？我们公司的第一目标是什么？当然是赚钱啊！他们愿意付片酬，周总愿意给咱们甲类合同，我们简直赢麻了啊！至于剧集会不会扑街？那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吗？是我们有能力关心的事情吗？”
“呵呵，黄哥，放心，我明白了。”
乔嘉很麻溜地又签了一份合同——电视剧的演出合同。
话说，一部剧集，连最基层参演的演员都能预感出要扑，那么这部剧拍来是干什么的呢？
没多久，乔嘉这部剧在网上的拍摄立项的投资人名录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宫。
与此同时，刚签完合同没多久便接到剧组通知，收拾了行礼飞到影视城进组的乔嘉，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熟人——李师傅。
就是那个擅长通背拳、在胡老板组织的活动里和他打过一场实战的李师傅。
他是剧组的武术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