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便透进柔和的晨光，把小小的出租屋照得暖洋洋的。许知几乎是准时睁开眼睛，一转头，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耳边随即传来厨房里轻轻的水流声，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她飞快地爬起来，套上衣服，蹬上小鞋子，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哒哒哒地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往里看。沈淮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腕轻轻翻动着锅里的粥，背影安稳又可靠。
“哥！”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一下子冲了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起这么早呀，不多睡一会儿吗？”
沈淮被她轻轻吓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手上依旧稳稳地搅着粥，头也不回地轻声说：“怕起晚了耽误给你做早饭，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带手工材料去学校吗？哥得早点准备，不能让你迟到。”
“可是哥也会累呀！”许知仰着小脸，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每天都睡那么晚，起得又这么早，还要去打工站一整天，我真的会担心的。你今天能不能稍微偷懒一会儿，粥我来煮，我昨天已经学会淘米啦！”
“你呀，还是个小不点，灶台这么高，你够都够不着。”沈淮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水汽，“哥年轻，扛得住，等你再长高一点，再帮哥做饭，好不好？”
“不好！”许知立刻鼓起小腮帮子，摇了摇他的胳膊，“我现在就想帮你！我可以站在小凳子上，我保证不摔跤，不洒水，不添乱！哥你就让我帮忙嘛，我想让你多休息几分钟。”
沈淮看着她固执又认真的小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好好，都依你，那你站在小凳子上帮哥递勺子，总可以了吧？只能递东西，别的都不许碰。”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许知瞬间笑开了花，飞快地搬来自己的专属小凳子，小心翼翼地站上去，稳稳地靠在他身边，像个正式的小帮手，“哥你说，递什么我就递什么，绝对又快又准！”
“那先把那边的小勺子递给哥。”沈淮笑着吩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生怕她站不稳。
许知立刻伸长胳膊，把勺子稳稳地递到他手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哥你看！我厉害吧！”
“厉害，我们阿知最厉害了。”沈淮顺着她夸，手上继续煮着粥，淡淡的米香味一点点飘满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对了，你昨天说要做和我们家一样的小房子，想要什么颜色的彩纸，哥等下就去给你买。”
“我要黄色的屋顶！红色的小门！蓝色的小窗户！”许知立刻兴奋地比划起来，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还要小小的贴纸，贴成星星和月亮，就像我们晚上的灯一样，亮亮的，暖暖的！哥，你说我做得好不好看呀？”
“肯定好看。”沈淮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全是信任，“我们阿知手这么巧，做什么都好看，等你做好了，哥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见。”
“真的吗？”许知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差点从小凳子上跳下来，“那我一定要做得超级超级好看！我要把我们两个人也贴在小房子门口，永远都在一起！”
沈淮煮粥的动作轻轻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的眼底，漾开一圈极浅极软的涟漪。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好，永远都在一起。”
许知完全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叽叽喳喳：“哥，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我梦见我们住上了大大的房子，有小花园，有小猫小狗，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哥每天都不用打工，就陪着我玩！”
“那真是个好梦。”沈淮笑着接话，耐心地听她讲完所有的梦话，“那我们一起努力，以后把梦变成真的，好不好？”
“好！”许知大声答应，小手用力拍了拍，“我好好上学，哥好好休息，我们一起加油！”
很快，粥就煮好了。沈淮先扶着她从小凳子上下来，才转身盛粥。他依旧习惯性地给她盛了最稠的一碗，上面还飘着米粒的清香，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碟咸菜，轻轻放在她面前。
“快吃吧，趁热吃，吃完哥就去给你买彩纸和胶水，保证不耽误你上课。”他把勺子放到她手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许知捧着碗，却没有急着吃，反而把碗推到他面前，仰着脖子认真地说：“哥先吃第一口！每次都是我先吃，这次必须你先吃！你不吃，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吃为止！”
沈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会管哥了。”
“因为我最心疼哥！”许知理直气壮地回答，小手推着碗不肯收回来，“哥快吃嘛，吃完我们一起吃，我要和哥同时吃！”
“好好好，哥吃。”沈淮没办法，只能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还特意对着她点点头，“真甜，比哥以前煮的所有粥都甜。”
“因为是我和哥一起煮的呀！”许知开心地笑起来，这才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说话，“哥，以后我们每天早上都一起煮粥好不好？我天天都帮你递东西，天天都陪你说话！”
“好，只要阿知愿意，哥天天都陪着你。”沈淮点头答应，自己吃得很慢，一直不停看着她，生怕她烫到嘴，或者把粥洒在衣服上。
他们俩一边吃一边聊，从手工课聊到班里的同学，从彩纸颜色聊到未来的小房子，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热热闹闹的，屋子里没有一秒是安静留白的，全是烟火气和暖暖的温度。
吃完早饭，许知抢着要收拾碗筷，沈淮拗不过她，只能站在她身后，全程扶着她的腰，一遍一遍地叮嘱：“慢一点，别着急，碗滑，小心摔碎。”
“我知道啦哥！”许知一边洗碗一边晃着小脚，“我已经洗过好多次了，特别熟练！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亮晶晶的！”
“哥放心，哥一直都放心。”沈淮轻声说，目光落在她小小的背影上，带着一种她那时完全读不懂的、安静又绵长的情绪。
等全部收拾妥当，沈淮拿起她的小书包，又拿起钱包，朝她伸出手：“走，哥先带你去买手工材料，然后送你去学校，今天时间充足，我们慢慢走。”
许知立刻开心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宽大，牢牢地包裹着她的小手，让人一握住就觉得特别安心。一打开门，清晨的空气清新又舒服，阳光洒在小路上，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他们手牵手慢慢往前走，许知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你说彩纸店会不会有我想要的所有颜色呀？”
“肯定有，哥都给你买。”
“那我可不可以多买几张，留着下次做手工用？”
“可以，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哥，你打工的时候会不会想我呀？”
“会，一有空就想。”
“那我上课也会想哥的！”
“哥知道。”
一路走一路聊，话多得数不清，热热闹闹，安安稳稳。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文具店，沈淮蹲下身，让她自己挑彩纸、胶水、小贴纸，每一样都顺着她的心意，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哥你看！这个黄色好亮！就当屋顶！”
“好。”
“这个红色好鲜艳！当小门！”
“好。”
“这个蓝色像天空！当窗户！”
“好。”
他全程都在笑着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好像她挑的不是彩纸，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买好所有材料，许知抱着袋子，紧紧牵着沈淮的手，继续往学校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淮蹲下身，仔仔细细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顶，一遍一遍地叮嘱。
“上课要认真听，手工课慢慢做，别着急。”
“下课不要乱跑，小心摔倒。”
“放学就在教室等我，哥一定准时来接你。”
“如果有人欺负你，立刻告诉老师，然后给哥打电话。”
许知听得连连点头，小嘴巴也不停地回应：“我都记住啦！哥你也要按时吃饭，按时喝水，不要太累，早点回家，我会乖乖等你的！”
沈淮忍不住笑了，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知道了，小管家婆，快进学校吧。”
许知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里走，每走几步就朝着他挥挥手，沈淮也一直站在原地，对着她笑，一直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才慢慢转身离开。
许知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抱着怀里的手工材料，心里甜滋滋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做出最漂亮的小房子，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哥。
她更暗暗相信，哥说的永远在一起，一定一定会实现。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晨光里的约定，会在十几年后，变成一本带锁的日记，藏着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深沉又克制的深爱。
而她，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敢真正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