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热的陪伴里又悄悄走过半个多月,阿知心底那点朦胧不清、悄悄往陌生方向蔓延的在意,始终被她紧紧藏在心底。她依旧每天黏着沈淮,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听着同学羡慕地夸她哥哥又帅又温柔时,心里的骄傲里,总会多一层细细密密的慌乱与占有欲。
她还不懂那是心动,只知道——她越来越不想把沈淮分给任何人,越来越贪恋他独独对她一人的温柔。
直到这天下午,一场猝不及防的慌乱,将她彻底砸得手足无措。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暖得有些发闷,最后一节自习课上,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阿知正低头认真抄写生字,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又下坠的酸胀疼,那痛感来得又猛又急,让她握着铅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笔尖在练习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痕。
她起初以为是早上喝了凉粥,或是跑操时吹了风,咬着下唇想硬生生忍过去,可不过几分钟,那股酸胀坠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冰冷的小手在狠狠拉扯着内脏,冷汗瞬间从鬓角、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小手紧紧攥着桌角,指节都泛出青白,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同桌周琪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笔凑过来,小声又紧张地问:“阿知,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啊,是不是发烧了?”
阿知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更让她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
一股温热又异样的触感,猛地从身下蔓延开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阵子课间,她无意间听过班里高年级的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提起过女孩子长大以后会来例假,会肚子疼,裤子会脏……那些模糊的词句,此刻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她知道,自己遇上了。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人来人往、坐满同学的教室里发生。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再烧到脖子里,烫得吓人。她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生怕一抬头,就会被同学发现她的狼狈,发现她裤子上的异样,然后围着她指指点点、嘲笑她、议论她。
那是一种小孩子第一次面对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时,最纯粹、最无助的羞耻。
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书包被她紧紧抱在身前,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桌子底下。小腹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羞耻、害怕、慌乱、无助……所有情绪拧成一团,狠狠绞着她的心,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练习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投了过来,那些好奇的、疑惑的视线,像细小的针一样扎在阿知身上,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把头埋得更低,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找哥。
她想沈淮。
只有在沈淮身边,她才不用害怕狼狈,不用觉得羞耻,不用独自面对这些让她恐慌的一切。
班主任很快走了过来,看着阿知惨白如纸的脸色、通红含泪的眼睛,还有紧紧蜷缩的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让周围同学继续围观,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让大家安心自习,然后弯腰,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许知,别怕,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阿知哽咽着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紧紧抱着书包挡在身后,每动一下都觉得羞耻又难堪,生怕身后的痕迹被人看见。班主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用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一步一步慢慢扶着她走出教室,一路走到医务室。
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阿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小腹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校医温柔地给她倒了温水,低声跟班主任交代,说孩子是第一次来例假,没有经验,又疼又怕,情绪很不稳定。
阿知把脸埋在枕头里,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好脏,好狼狈,好丢人。
为什么偏偏是在学校?为什么偏偏让这么多人看见?要是被同学传出去,她一定会被笑话的。
越想,眼泪掉得越凶,枕头很快被打湿一大片,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不敢说话,不敢抬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委屈和羞耻都咽进肚子里。
班主任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阿知,这是女孩子长大的标志,一点都不丢人,别害怕,也别觉得不好意思。老师现在给你哥哥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回家,回家躺一会儿就不疼了,好不好?”
听到“哥哥”两个字,阿知紧绷的身体瞬间一颤,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哽咽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漏出一点点。
她现在唯一的救赎,就是沈淮。
班主任拿起医务室的电话,轻轻拨通了沈淮的号码。
此时的沈淮正在高中课堂上认真听课,桌肚里还放着准备给阿知带的橘子糖,看到陌生的小学来电显示,他心里莫名一紧,几乎是立刻就悄悄接起,压低声音:“喂,您好。”
“请问是许知的哥哥沈淮吗?我是她的班主任,阿知现在在学校医务室,身体不太舒服,想麻烦你过来接她一下。”
沈淮的心瞬间狠狠一揪,原本平静的语气瞬间绷断,染上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还是生病了?严不严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他甚至顾不上还在上课,抓起桌角的外套就猛地站起身,引得全班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都看向他。
“孩子是第一次来例假,疼得厉害,也有点害怕害羞,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班主任轻声解释。
沈淮愣了一瞬,耳尖“唰”地一下通红,少年的窘迫一闪而过,可心底的心疼和慌乱却压过了一切。他匆匆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又对着讲台上的老师急声请假,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他不敢想象,他那个一向娇气又胆小的小姑娘,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陌生的医务室里,该有多疼,多害怕,多羞耻。
一想到阿知蜷缩在床上、偷偷掉眼泪的样子,沈淮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骑上那辆旧自行车,脚下蹬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快点,再快一点,立刻飞到阿知身边。
不过短短十分钟,沈淮就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小学医务室门口。
他额头上布满了薄汗,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凌乱,一贯清冷沉稳的少年,此刻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慌乱与紧张。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张小小的病床上。
阿知正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根,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小声地哭,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羞耻和无助。
“阿知。”
沈淮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轻得像怕惊扰到她,脚步也放得很慢,一点点走到床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知埋在枕头里的身体猛地一顿,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不敢抬头,声音哽咽又含糊,带着浓浓的羞耻和委屈:“哥……你别过来……”
她好怕他看见她现在狼狈的样子,好怕他觉得她脏,好怕他会嫌弃她。
沈淮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疼。
他怎么会嫌弃她。
他心疼都来不及。
他没有靠近,只是蹲在床边不远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一点点安抚着她:“哥不看你,哥就在这儿陪着你。不疼了好不好?哥给你带了热水袋,带了糖,回家躺一会儿就好了,一点都不丢人,阿知最勇敢了。”
他知道她此刻羞耻得不敢见人,便格外注意照顾她的小自尊,没有凑上前,没有乱碰她,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一点点卸下她心里的防备和难堪。
过了好一会儿,阿知才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眼睛红肿,脸色惨白,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向沈淮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害怕,还有挥之不去的羞耻,小手紧紧抓着被子,声音细若蚊吟:“哥……我是不是好脏……好丢人……”
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沈淮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慢慢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暖而稳定,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不脏,一点都不丢人。阿知是长大了,是最棒的小姑娘。哥不会笑话你,谁都不会笑话你,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说着,轻轻拿起自己的外套,起身背过身去,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哥把外套给你围在腰上,遮住就好了,没人会看见,哥扶你回家,好不好?”
阿知看着他温柔又可靠的侧脸,看着他处处照顾她羞耻心的细心,心里那股铺天盖地的难堪,终于一点点散去。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沈淮细心地将外套围在她腰间,系得稳稳当当,刚好遮住所有异样,全程没有让她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他轻轻扶着她起身,动作稳而轻,生怕颠到她疼,一路上用自己的身体稳稳挡着她,隔绝掉所有可能投来的目光,像一座最坚实的屏障,把所有的羞耻、慌乱、风雨,全都挡在外面。
阿知靠在他的胳膊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腹依旧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无比安稳。
她抬头,偷偷看着沈淮紧绷又心疼的侧脸,心底那点朦胧的在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滚烫。
原来不止是依赖。
不止是兄妹。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眼前这个少年。
喜欢到,想一辈子被他这样护着,一辈子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