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初一的作息彻底固定下来，早读课的铃声准点响起，初一（3）班的教室里，朗朗书声盖过了窗外的蝉鸣。许知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嘴巴跟着大家的节奏动，手却悄悄往下扯了扯校服的衣摆。
布料洗得有些发软，贴在身上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紧绷，抬手翻书时，领口会往下滑一点，她立刻抬手按住，动作快得没人察觉。同桌周琪侧过头，用课本挡着嘴，小声开口。
“你怎么老扯衣服？还是穿着不舒服？”
许知点点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嗯，跑起来的时候更不舒服。”
周琪立刻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姐跟我说了，这个是正常的，得穿专门的小背心，不然会一直难受，我姐给我买了两件，穿着真的好多了。”
许知笔尖顿在课本上，没说话。前排的李然刚好转过身，把手里的糖递过来两颗，听见这话也跟着凑过来，手指挡着嘴。
“对对对，我表姐也跟我说了，这个必须穿，不然上体育课跑操，真的很尴尬，我们班好多女生都穿了。”
“你们都在哪里买的？”许知小声问，指尖攥着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校门口旁边的那家店啊，就是文具店隔壁，里面全是我们这个年纪穿的，老板是个阿姨，不会乱看的。”李然立刻说，“我周末跟我姐一起去的，选了好几个好看的款式。”
周琪立刻接话：“周末我陪你一起去！我刚好也要再买两件，我姐说要换着穿。”
许知轻轻点了点头，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乱，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早读课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立刻炸开了锅。张浩抱着篮球冲过来，拍了拍许知的桌角。
“许知，周琪，体育课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我们刚好缺两个人。”
“不去不去，我们要去小卖部买水。”周琪立刻摆手。
张浩撇撇嘴，又看向许知：“那你去不去？我把我姐的羽毛球拍带来了，特别好用。”
许知立刻摇摇头，把胳膊收在身前。“我不去，我要写作业。”
张浩没再劝，喊着几个男生往操场跑，路过过道时，胳膊不小心扫到了许知的桌子，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在课本上。许知立刻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绷得很紧，周琪立刻站起来喊。
“张浩！你把水洒人家课本上了！”
张浩立刻跑回来，拿着纸巾手忙脚乱地擦。“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许知接过纸巾，自己慢慢擦着，没抬头，直到张浩跑出去，才慢慢放松下来。
周琪看着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没事的，男生都粗手粗脚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不会乱看的。”
许知“嗯”了一声，把擦干净的课本摆好，指尖还是轻轻攥着校服的下摆。
与此同时，高二（3）班的早自习刚结束，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
“这节课随堂测，考上周讲的椭圆，四十五分钟交卷，不许交头接耳。”
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陈阳趴在桌上，侧头看向沈淮，压低声音。
“完了完了，我上周请假没来，一点都没听，等下能不能借我瞄一眼？”
沈淮把笔从笔袋里拿出来，淡淡应了一句。“自己写。”
“别啊兄弟，我要是考不及格，我妈又要念叨我半个月。”陈阳苦着脸，“对了，你妹是不是也初一？我妹跟她同级，最近天天神神叨叨的，房门都不让我进，说什么长大了，女生真麻烦。”
前桌的苏晓转过身，把笔放在桌上，接了一句。“初一女生本来就到了发育的年纪，脸皮薄，很正常，你们男生别乱说话，不然人家会很尴尬的。”
“我知道啊，我妈天天跟我说，让我在家别乱晃，别乱开玩笑，还让我给我妹买牛奶，说这个阶段要补营养，长个子快。”陈阳挠了挠头，“我妈还说，这个时候女生最敏感，没人教的话，会很慌，还好我妹有我妈盯着。”
沈淮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摊开，在上面写了个公式。
老师把卷子发下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淮写得很快，半个小时就写完了，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初中部的方向，没什么表情。
下课铃响，老师收走卷子，陈阳立刻凑过来，对着沈淮的卷子对答案，一边对一边哀嚎。
“完了完了，我错了一半，这次肯定不及格。”
苏晓也转过身，拿着沈淮的卷子看，忍不住感叹。“你怎么每道题都对啊，连步骤都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学习委员张倩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放在沈淮桌角。“沈淮，这是你们组的英语作业，老师说让你把错的多的地方，给大家讲一下。”
“嗯。”沈淮应了一声，翻开作业本看了一眼。
“对了，下周一家长会，你去吗？”张倩又问，“我听初中部的老师说，初一也要开家长会，你妹那边，你家长能来吗？”
沈淮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我去。”
张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是，你一直都是她的监护人，每次都是你去开。”
陈阳凑过来，一脸惊讶。“每次都是你去？你妹的家长会，你一个高二的去，老师不说？”
“不说。”沈淮合上作业本，没再多说。
中午放学，沈淮没去食堂，直接骑车去了便利店。赵叔正忙着搬货，看到他进来，立刻招手。
“小淮来了，快帮我搭把手，这批牛奶刚到，学生放学都爱买，你摆到冷柜里去。”
沈淮停好车，接过箱子，动作麻利地往冷柜里摆。赵叔在一旁清点库存，一边点一边说。
“隔壁内衣店最近生意好得很，全是初中的小姑娘去买东西，说是什么发育期穿的，现在的孩子，都早熟。”
沈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盒牛奶摆好，关上冷柜门。
“对了，你妹妹是不是也上初一了？差不多也到这个年纪了吧？”赵叔又问。
沈淮“嗯”了一声，拿起抹布擦柜台。
店里很快涌进来一群学生，吵吵闹闹地买东西，沈淮站在收银台后，快速收银找零，动作熟练利落。学生们说说笑笑地离开，店里稍微安静了一点，赵叔看着他，忍不住开口。
“你这孩子，又当哥又当爹的，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妹妹，还要上学打工，辛苦。”
沈淮没接话，只是把空箱子叠好，放在墙角。
下午的体育课，初一（2）班整队跑操，两圈下来，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老师吹了声哨子，摆摆手。
“自由活动，别跑出操场，注意安全。”
女生们立刻聚在一起，往树荫下走，男生们抱着篮球往球场跑。许知和周琪坐在看台上，许知扯着校服领口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跑死我了，两圈也太累了。”周琪喘着气说，“还好穿了小背心，不然跑起来更难受。”
许知点点头，没说话，她还是穿着之前妈妈留下的旧背心，洗得松松垮垮，跑起来还是不舒服，只是她没说。
“周末我们就去买，好不好？”周琪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我姐说，要穿合身的，不然对身体不好，老板阿姨人很好，会帮我们选合适的尺码。”
“好。”许知轻轻应了一声。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来，张浩挥着手喊。“周琪，许知，要不要一起玩丢沙包？我们人不够。”
“不来，我们要歇着。”周琪喊回去。
张浩没再劝，几个人在不远处玩了起来，沙包不小心飞过来，砸到了许知的腿上。张浩立刻跑过来，一脸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扔准。”
许知摇摇头，把沙包递给他，没说话，往周琪身边缩了缩。周琪立刻对着张浩喊。“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别砸到人！”
张浩赶紧点点头，抱着沙包跑远了。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沈淮提前跟赵叔请了假，骑车等在初中校门口。许知背着书包，和周琪一起走出来，看到他，立刻挥了挥手，跟周琪道别，跑了过去。
沈淮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没说话，跨上自行车。许知坐上后座，不像以前那样环住他的腰，只是轻轻抓着车座的边缘，身体坐得很直，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沈淮没说什么，只是稳稳蹬着车，车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路过文具店隔壁的内衣店，门口挂着很多少女款的小背心，许知的目光扫了一眼，立刻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沈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说话，只是骑车的速度又慢了一点。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沈淮停下车，看向许知。
“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买点东西。”
“好。”许知点点头，站在路边。
沈淮走进超市，十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纯牛奶和钙片，还有一个用黑色袋子装着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他把袋子放在车筐里，没说是什么，许知也没问。
回到出租屋，许知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本写作业。沈淮走进厨房，淘米洗菜，铁锅翻炒的声音滋滋响起，屋子里很快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哥，这道应用题我不会。”许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淮擦了擦手，走过去，弯腰看着题目，用笔尖指着题干，一句一句拆解。“先找等量关系，这里的路程是固定的，速度和时间成反比。”
“哦，我知道了。”许知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写。
沈淮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很快把两菜一汤端上桌。许知放下笔，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嘴里不停说着学校里的事。
“今天体育课张浩把沙包砸我腿上了。”
“周琪说周末陪我去买东西。”
“数学随堂测我全对，老师表扬我了。”
“下周一要开家长会。”
沈淮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家长会我去。”
“嗯。”许知点点头，扒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许知收拾碗筷去洗，沈淮走进自己房间，把超市里买的黑色袋子拿出来，轻轻放在许知的房门口，没敲门，也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收拾。
许知洗完碗出来，看到门口的袋子，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三件白色的小背心，尺码刚好，还有一盒新的纯棉内裤，叠得整整齐齐。她指尖捏着袋子，站在门口，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沈淮正在擦灶台，背对着她，没回头。
她拿着袋子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楼道里传来邻居走路说话的声音，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着晚间新闻，声音不大。沈淮坐在沙发上，翻着物理竞赛的书，笔尖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电视里轻微的播报声。
一墙之隔的安静，和饭桌上没吃完的半盘菜，冷柜里刚放进去的牛奶，还有放在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