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被子盖到少女轻颤的身体上后便直起身准备回去，但睡眼迷蒙的少女却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一起吧。”她的头埋在被子里，低声道。
虽然夜晚光线并不明亮，但她露在外面微微发红的耳朵，却是在漆黑的夜里也清晰可见。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盖一床被子的程度，虽然他的心底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同意少女邀请的理由。
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她又继续说道：“晚上太冷了，你没有被子盖的话会生病的，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也是形势所迫，情有可原，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等找到了暖和的地方咱们再分开睡……”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但拉着他衣服的手却越攥越紧，即使不用掀开被子他也知道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说完将身体向一旁挪了挪，给他让开了一点位置。
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天气这样冷，如果生病的话反而得不偿失，他们现在的情况容不下任何生病的可能，看着已经退到墙边的人，他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好，”他低声应道：“先凑合这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地方了咱们再分开。”
他蹲下身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少女的被子里带着淡淡馨香还有暖意，刚一躺到其中他便被这陌生的气息暖的耳朵发烫，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离的这样近，他觉得他现在的脸应该也和少女是一样的通红。
地上只铺着一层不算宽敞的褥子，即使他再努力靠向一边但仍是不免碰到了少女的身体，察觉到身旁人的紧张，他将身体往边上再次用力挪了挪说道：“我只在这边，你可以往中间来一些。”
“嗯。”少女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移动的幅度也是微不可查。
他们虽一人占据着一边，但被子就这么大，即使他们再不想靠太近，但中间的距离也不过堪堪半掌，少女身体的温度清晰传递过来，他只感觉他的脸越来越烫。
这一刻虽然难熬，但彼此互相取暖，也终于能扛过这漆黑寒冷的夜晚。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感觉到胸前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了上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少女的胳膊搭在他的身上紧紧抱住了他，他们刻意维持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少女身上的香味飘入鼻尖，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就连呼吸都已不知不觉间消失。
少女的睫毛又长又密，眉心舒展，鼻梁挺翘，睡颜恬淡而安宁，让人不自觉便放下了心防。
他从来没有和女生离的这样近过，以前就算有不少人借着各种理由往他身上倒，可每次都还没碰到他，他就已先一步远远躲开了，现在这种情况按道理他自然也应该和其他时候一样，远远躲开。
可每当他下定决心胳膊要将她推开时，却又迟迟下不去手。
抬起放下，放下抬起，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
现在少女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好心让他和她睡在一起，他贸然把她推开如果再将她惊醒反而有些恩将仇报了，更何况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他更不能做这种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诡异地不想放开这点温暖。
为什呢……
可能是因为夜晚太冷了吧……
他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伴着身前的温暖慢慢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他们之间的姿势从昨晚少女环抱着他，变成他环抱着少女，彼此亲密无间。看着躺在臂弯当中脸颊红润的少女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身体条件反射般想要弹开，可在即将动作前他的理智却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将搭在少女腰身的胳膊放到少女脑袋下方支撑起她的脑袋，好让他放在她脑袋下的胳膊能一点一点抽出来，少女却忽然轻嘤一声，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即停下动作。
而怀中的少女却只是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了过去，而他的胳膊也随着少女的翻身也终于得以解脱。双手得到自由后他立即便掀开被子走了出去，好平复一下混乱紧张的心情。
等他恢复好回到屋子里时，少女也已清醒过来，收拾好了自己。
见他进来，少女指了指地上的饰品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卖这些？”
“晚上吧。”
少女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
看着沉默下来的人，他张了张口说道：“这段时间可能却是会有些艰难，但是我向你保证，等到我们渡过这场危机之后会把你安排到秦氏工作，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的，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少女立即抬头，眼睛闪闪发亮：“真的？”
看着她满心期待的模样，他心下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明艳起来，仿佛有万千光华落到她身上，叫他挪不开眼睛。
时间在欢快的气氛中中一点一点前进，终于到了夜幕降临时分。
少女头上戴着改造过后的发卡，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因为那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加上又细细打扮过，一出现便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装作顾客，挨个试戴着小摊上的首饰们，本就漂亮的饰品一到她身上更是耀眼夺目，瞬间便吸引来了不少人。
尤其是在知道这样漂亮的首饰不过才十块钱后，爱美的顾客们更是纷纷下单，不多一会的工夫便销售一空。
看着眨眼售卖一空的首饰，他们对视一眼，不出意外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惊喜的神色。
他们回到废弃工厂后粗浅一算，去掉五块钱的进价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材料费后，这样简单的几件首饰，竟让他们差不多净赚了九十块！
这些钱对以前的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从他指缝里流出的一点都是它的不知道多少倍，可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拮据生活后，他第一次觉得九十块是很大一笔钱，虽然还不足以让他们找到一个更好的房子，但却足以让他们吃饱穿暖，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生活质量能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面前的少女忍不住欢呼出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少女忽然冲他伸出了手，看着她举起来的手，他也心有灵犀般，伸出手去和她击了一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室内，昏黄的蜡烛下，不甚明亮的破旧房间里却是满室的温馨和欢乐。
后面的发展很顺利，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赚够了租房子的钱，不过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有身份证，所以能租到的房子很是有限，到最后能够找到的房子依旧是在那样一个阴暗破旧的小巷当中，环境虽算不上很好，但比起破败的废弃库房来说已经好上很多了。
他们搬进这个房子的那天少女脸上是难掩的激动与开心，她兴冲冲地拿着扫帚和拖把将房子里里外外都认认真真地打扫了一番，而他也没有闲着，拿着抹布将房间都认真擦拭了一遍，最后看着整洁一新的房间心中的成就感是非同一般地暴涨。
搬进房子后没多久便到了新年，这一年的春节和他往年的每一年都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在家之外的地方过年，虽然就算在家里也不会有多热闹，但毕竟守在他身边的都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爱的无法相见，他恨的再也不见，人好像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那些曾让他格外怨恨的场景现在每次想起都心如刀割，即使他再不喜欢可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和他们心平气和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聚在一起，在新年的氛围当中享受难得的温馨。
他站在窗前看着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些画面再也不会重现了，从今往后它们只会存在在他的回忆当中，成为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喂！过来包饺子了！”少女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冲散了弥漫在他周身的悲伤，他转身看去就见她正站在厨房门口在朝他招着手。
虽然今年没有家人的陪伴，但有这样一个欢乐开心的人陪在身边似乎也还算不错。
饺子他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包，包出来软趴趴的一个，任他怎么戳都没有办法让它们直立起来，少女看着他包出来的饺子忍不住嘲笑道：“它们躺的还挺舒服。”
他耳朵一红，将手中的筷子一扔，走到另一边的案板前揉起了面，一边揉着一边不忘回击：“既然时大小姐会包饺子，那就辛苦一下多包点吧。”
少女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但他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却忍不住好奇，她以前生活的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会的东西好像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熟练，小到做饭，大到治伤……还有很多细节处的东西都是他很难用三言两语描述清楚的。
不说做饭，就只说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当初身上的那些伤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除了专业的医生外，一个普通人是很难将那些伤处理的那样干净利落的，除非——她经常处理伤口。
只有处理的伤口足够多，才会有这样的熟练程度。
可这段时间他也仔细观察过，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完全不像是过那种危险艰难日子的人。想到这里他越发好奇，但又不好直接问这种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于是转而问道：“你为什么做饭这么熟练？”
他以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让少女面色一凝。
看着面色突变的少女，他的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忐忑，这个问题看来好像并不是什么好问题，他以为很轻松的一个问题现在看来好像踩到她的雷区里了。
“我也不想熟练，甚至一点也不想做饭，我讨厌做饭。”少女平静的声音里埋着深深的怨念。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他和她相处这么久，完全没有看出来她抵触做饭的样子。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少女将手中包好的饺子放下，垂眸低声说道：“你别问了。”
看着少女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悄然收回了后面的话，不忍再让她回忆那些看起来似乎并不美好的过去。
“你头发乱了。”看到少女散落在脸颊一侧的头发，他无声转移了话题，随后便伸出手将它们轻轻别到了她的耳后，但当指腹拂过少女脸颊时，他忽然鬼使神差般将手指在她脸上轻点了一下，看着上面落下的面粉印，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少女抬手擦了一把脸，看了眼手心上面的印记，随即伸手将手上的面粉朝他脸上擦来，他早已准备，在少女伸手的一瞬间立即向一侧躲去，利落躲开了她这一击。
见一击没有得手，少女不服气地向前追来，誓要把面粉弄到他脸上才罢休，他自然也不能认输，匆匆跑到另一边，同时不忘将手上残留的面粉在她脸上再次抹了一下。
少女被他接连两次戏耍后，气的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朝他追来，几番追逐打闹下她终于得偿所愿，把面粉抹在了他脸上。
看着因为得逞而兴高采烈的人，他也不由自主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这个新年虽然并没有他的家人，环境也没有那样完美，但却远比他那个空旷的家要热闹，要更让他开心。
原本他以为会索然无味甚至痛苦万分的新年，已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变化却也让他甘之如饴，欣喜万分。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过年时这样开心，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与欢欣，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将他的心塞的满满当当，让他再难忘记。
他不愿睁开眼睛，昏昏沉沉中，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可时间从来不会停为谁驻足，他们的故事自然也要继续向前。